第14章 再惹官司

次日,书院休假,秦明月因前日睡得多了,便起得早了些。

思前想后,她将陶大夫生平与归氏一族的旧案简单写下,托李敖转交给谢长龄,以谢大人当代“秦镜”之名,应当能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

刚送走李敖,门房处就通传来了一位卢小姐。

很快,一袭红衣的卢琼华如百灵鸟般冲进了望舒阁,热情地邀请秦明月同去南山赏梅。

卢府的马车已早早等候在了秦府门口。秦明月一掀开车帘,就看见里面已挤挤挨挨地坐着顾家三姐妹,顾克柔亲热地搂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了马车正中间。

“表姐!表姐!我听韫姐姐说看到卫教习给你送药了,你可是伤到哪里啦?”小姑娘掀掀她的衣袖、摸摸小手,上下打量。

“没事的,用力过猛,肌肉酸痛罢了。倒是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休息,还出来乱跑?”

“我又没受伤,那日卫教习来得及时,我什么问题也没有!”顾克柔调皮地挑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不过某些‘罪魁祸首’可就惨咯!”

“克柔,慎言!”顾克韫语带嗔怪,眼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都是自己人,怕什么?表姐,你听说了吗——”

卢琼华贼兮兮地靠近,用手掩着嘴巴,“魏来仪回家被罚跪了一夜的祠堂呢!”

“对对对!我还听说那日跟着她出来的婢女遭殃了,被打得半残还遣回家了,据说已经不成人样了,是由魏府用一张铺被‘拎’出来的,估计......”

剩下的话谁也没说,但大家都知道,怕是凶多吉少了。

秦明月心里堵得慌,她自幼随师傅、师兄生活在市井,所能经历的不过就是乡亲邻里的口角恩怨,不是没有听过大户人家弄出人命官司的,可那终究是隔着一层的传闻。

现在,她间接参与过的、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人,就这么无声地死于权势的迁怒。

寻常百姓的命就如此轻贱吗?

联想到归家一案,又岂止是寻常百姓?

皇权之下,众生皆是蝼蚁。

“表姐,回神。”

顾克韫看出她的走神,递上一杯水,“你家二妹妹不是说过吗?秦府家训——习礼、立身、正己,我们但行己事,无愧于心即可。”

“嗯。”

秦明月不也想她们太过担心,不再深究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魏来仪究竟为何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

“呵,权欲熏心罢了,来仪来仪,野心都要写在脸上了!”

“来仪?”秦明月一下子反应过来,“有凤来仪?”

“不错,魏家不过家臣出身,出了个得宠的丽妃,装起累世名门来了,这是尝到了甜头,想再出个皇后娘娘呢!”

“可后宫不是有.......”况且姑侄同侍一夫,他们魏家敢,圣上也不要清名了?

“表姐,你想什么呢?!她的目标是太子!听闻太子最快明年就要选妃了,她这是把京中适龄的贵女都当成假想敌了。”顾克柔下巴扬起,翻了一个白眼。

“不论人是非的的道理都学到狗肚子了去了,”顾克韫轻拍妹妹的头。

“此事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在于朝堂上的政见不合,父亲虽对姑母一事成见颇深,但咱们包括琼华家中,都是坚定的经术取士、武力镇藩一派,而魏家及其党羽则主张门荫、姑息。”

说完,她打开香扇,轻轻摇晃起来。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南山。大家下了马车,往山中提前准备好的赏梅佳处走去。

等到了凉亭,几人刚刚落座,便见一个少女如旋风般,自山上往后山脚跑去,后面还坠着几个好友,口中不停喊着:裕贞,等等!你慢些啊!

其中一人见顾克韫,急忙退了回来。

“阿韫,正好你在,快!快!帮忙遣个人到裕贞家中,就说、就说......”

那女子手插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就说魏家派人强拆绿水庄了,情况紧急,别闹出人命了。”

说完,那女子再次往名叫裕贞的少女奔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众人一头雾水。

顾克韫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吩咐侍卫下山去武卫营统领府,心中犹不放心,目带询问地望向众人。

“我们也去看看什么情况吧!”卢琼华心领神会。

众人都没有异议,于是,刚刚爬上山的几人,又一同哼哧哼哧地往山下跑去。

“这个绿水庄原本是前朝齐王的私产,齐王当年戍边领军,塞北一役后许多伤兵退役无处可去,他便将这些人安置到绿水庄中,给了他们一条生路。”顾克柔一边赶路,一边气喘吁吁地和秦明月科普。

“后来齐王犯了事,陛下仁厚,念在这些人皆是曾为国负伤的老兵,便未收回庄子,也未牵连庄中众人。如今的武卫营统领高明,就是当年那些退居绿水庄的兵卒后人。”

“哎呦!”一个不注意,顾克柔脚下一滑。

“当心些!”

“没事。”顾克柔松开秦明月的手,“因此,魏家想要强占绿水庄作私人跑马场时,他极力阻拦,怎奈魏家又在朝堂之上吹风要将此处开辟为练兵场,双方各执一词,始终僵持不下。”

好家伙,又是魏家!

快到山脚时,顾克娇突然惊呼出声。

“快看!那是不是裕贞姐姐?”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庄子门口,一个身形高挑、肤色微黑的少女,张开双臂,死死拦在大门前。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拿着锄头、钉耙、竹棍的庄户。有白发垂髫的老者,有义愤填膺的青年,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高高挺着胸膛的小子。

他们对面,是一群身着统一靛蓝官服、腰佩制式腰刀的官差。为首的青年男子高坐马上,一柄长枪直指高裕贞,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秦明月等人心内暗道不好,再次加快步伐,往庄子跑去。

“高小姐,这是何意?开辟练兵场乃固国安邦大事,望高小姐可不要犯了糊涂,误己、误人。”

男子阴鸷的眼神扫过高裕贞背后的百姓,言语中是明晃晃的威胁。

“魏中阳,收起你道貌岸然的说辞,你们揣着什么心思,打量我不知道吗?!”

“看来高小姐对我们误会颇深呐,中阳本该与大家慢慢分说,怎奈重任在肩,军务紧急,怕是要舍小全大,先顾国事了。”

“哥哥,你与她废什么话!绑了她,强拆了这破庄子就是!”

顾克柔听清声音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哪里都能碰到这个‘瘟神’?!跪一夜祠堂还不够她长记性?

“魏小姐,果然还是深谙解决事不如解决人的道理啊,这手釜底抽薪的功夫,当真是一如既往。”秦明月一边鼓掌,一边冷然出声。

“又是你们?!”

“克韫!琼华!”高裕贞惊喜地转过头。

顾克韫等人缓缓走近,安抚地朝高裕贞一笑,“没事,我们都在。”

旋即转头望向魏氏兄妹,“我倒要看看,是谁的铁蹄敢踩到伤退老卒的脊骨之上。”

“顾大小姐,难道曾老大人没有教过你什么是以国事为重吗?”

顾克韫的外祖父是御史大夫曾庆之老大人。因此,平日里贵女们见她,多有忌惮。

“国事?何为国事?开辟练兵场是国事,安顿伤退士兵就不是国事了吗?魏家如此行事,将来又有谁愿意在这练兵场上为你操练?在我看来,魏公子此举与动摇国本无异啊!”

“牙尖嘴利!本公子不与你多费口舌,来人!给我将这庄子围了!若有阻拦者,以妨碍公务问罪!”

战火再度一触即发。

“谁敢!”一旁的秦明月突然暴喝出声。

只见,少女左手高举京兆府腰牌,右手快速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刀,剑指魏家兄妹。

“京兆府执掌京畿治安律令!凡有强占民产、聚众滋扰者,皆可立捕查办!魏公子,今日你们若敢动手,便是公然犯禁!明日,我们便敢去宫门口敲登闻鼓!”

“你又是何人?”魏中阳面色阴沉。

“我是何人不重要。”秦明月握紧刀柄,刀尖直指前人。

“敢问魏公子,今日言之凿凿征用绿水庄,朝廷拨用令何在?”

“官府征用册何在?”

“《田令》规定的征用补偿又何在?!”

每问一个问题,秦明月便举剑前进一步,身后众人也随之逼近一步。

第三步踏下,刀尖已停在魏中阳马前三尺。

“秦明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持剑逼问魏家!”魏来仪尖声叫道。

“闭嘴!”秦明月厉声呵斥,扑面而来的威压吓得她喉头一窒。

“魏公子,”她轻抬刀尖,声线冰凉,“请你回答。”

顿了顿,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又讥诮道:“或者,魏公子说说是奉了哪位大人之命也可,总不好教您白白担了这贼首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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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她只想破案
连载中我自见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