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案

背后传来五城兵马司赶来救火、呵退闲杂人等的声音。

秦明月想也不想立刻跟着队伍往陶氏医馆跑去。

等她到时,医馆已经完全陷入一片火海,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眼前的空气仿佛都被扭曲。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不断推着水龙车往返,周边的百姓也自发拿着家中的水桶盆罐不断泼水,积蓄了一个早上的大雨也终于倾盆而下。

一旁的路上,邻居大娘们死死拉住一个神情激动,不断试图往火场中跑去的中年女子。

“你们放开我!他还在里面!他还在里面啊!”

“陶夫人,你冷静些!兵马司的官人都在,他们一定会救陶大夫的!”

“是啊是啊!陶大夫素来积德行善,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李敖默默打着雨伞站在她身后,秦明月有一瞬间的恍惚,雨声、哭喊声、救火的呼号声......

她的太阳穴如针刺般隐隐作痛。

一炷香后,雨停、火止,整个陶氏医馆已被烧得只剩骨架,京兆府也赶到将火灾现场围了起来,不断驱散围观的人群。

谢长龄远远就认出了昨日在琅嬛书院“气势汹汹”的少女,此时,对方白着一张脸兀立在人群之中,木然地看着只剩先一片漆黑的火场,身后的侍卫谨慎地将她护在身前。

他脚下不停,快速从少女身边走过,往现场深处走去。

不多时,一具被烧的焦黑的尸体被从残垣断壁中抬出来。

陶夫人恸哭出声,跌跌撞撞奔向担架,秦明月此时已回过神,她快速上前,扶住腿软的陶夫人,借机往里走去。

担架上的人被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整个身体呈蜷曲状侧放,面朝向东南,皮肉尽失,目测仅有四尺左右,人的肌肉在高温下是会剧烈收缩的,这具尸体生前应该在七尺上下.

秦明月仔细回忆昨晚的场景,心底发凉,所以,这个被活活烧死的人真的是陶大夫吗......

耳边陶夫人凄惨的哭声、眼前焦黑的骸骨、陶大夫昨夜和煦的叮嘱交织,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悲痛感扑面而来。

官差们慢慢围了上来,在李敖小声的提醒中,秦明月稳稳心神,趁乱往医馆后院走去。

医馆已被烧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一片漆黑废墟,几根粗壮的房梁突兀地支棱着,余烬中偶尔传来“噼啪”的轻响,浓烈的焦糊气中,混杂着一股药材被焚毁后的苦涩气息。

医馆的上空,原本象征吉庆的喜鹊,盘旋着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些不安的、躁动的、恐惧的、困惑的情绪瞬间冲入秦明月的脑海。

眩晕中,秦明月心有所感地望向院中光秃秃站着的桂树,一个破败的鸟巢在风中摇摇欲坠,她跟着脑海中的指引,小心避开脚下的残垣断壁,慢慢向前走去。

眼前的鸟巢已被摧残的七零八落,树杈间透过苍白的日光,没有一丝雏鸟的痕迹。

视线往下,焦黑的土地上,仿佛有几团蜷曲的“枯草”,秦明月蹲下身,随手捡起枯枝拨弄查看。

枯枝无意扫过一处隆起的土丘,龟裂的土地瞬间塌了半边,暴露出一个地蜂的巢穴,蜂巢的洞口周围散落着一层异常密集的、被烧焦的蜂尸。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升起,她强按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转身立马往医馆原本的院墙处走去,在李敖不解的眼神中,随手捡起一块破碎的砖瓦四下挖掘。

“这不对!太急了、太急了......”

秦明月口中喃喃自语,她猛地站起,天人相应带来的副作用让她视线模糊,整个人脚下踉跄着险些栽倒,全靠李敖撑着才勉强站稳。

“李敖,京兆府尹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她用力抓住李敖的手,语气焦急。

“大小姐,您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你快带我去找谢大人。”视线慢慢恢复,但仍然不足以让她在散乱的火灾现场正常行走。

“好好好,您别急,卑职带您去。”

听出秦明月语气中的焦急,李敖告罪一声,旋即搀扶着秦明月往人群中的谢长龄走去。

谢长龄此时正一面吩咐属下排查医馆的起火点,一面留意着秦明月的动向。

其实从她跟着陶夫人进来时,他就看见了,想到昨日马背上她怪异的行为和结果,他故作不知,任由她在现场走动。

此刻见她步履不稳地朝自己走来,谢长龄不动声色地带着下属往她身边走去。

“谢大人,不知现场勘验是否有了一些结果?”朦胧中,秦明月还是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尚在调查中,不知秦姑娘为何会在此处?”谢长龄伸手挥退下属。

“陶大夫亦是我府中的府医,因着昨日之事,身感不适,特来寻他,不想撞上了这桩惨案,”秦明月简略解释,快速切入正题,“谢大人,这场火有蹊跷。”

“哦?昨日可是伤了筋骨?”

堂堂京兆府尹不至于分不清轻重,这是在和她打哈哈了?

“大人!”秦明月咬咬牙,内心挣扎。

她到底该不该将与雀鸟的感应、蚁穴的不对劲告知这位谢大人?

谢长龄注视着她紧皱的眉头,抬手打断,“姑娘这么说,可有能公之于众的理由?”

“公之于众”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若只是推测,姑娘还请慎言。”

他的目光从秦明月苍白的脸上移开,飘向现场不断穿梭的人群。

他发现了!秦明月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斟酌再三,她深深向谢长龄作了一揖,“谢大人,此火确有蹊跷,还望大人明察。”

谢长龄望着少女倔强的发顶和弯下的脊背,眼神有一丝复杂:“早些回去吧,你说的事谢某记下了。”

秦明月郑重回礼,转身离开。

“秦姑娘,请留步。”

谢长龄突然开口,四目相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想要喊住对方,难道这女子真有什么妖术?

秦明月疑惑地转过身。

“这是京兆府的腰牌,姑娘日后若还有什么发现......或难处,尽可差人凭此物来京兆府。”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谢大人,竟然有些不自然。

秦明月犹疑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腰牌,礼貌道了声谢,转身继续往火场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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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明月回到府中,秦洪业也正巧处理完公务回到秦府,她简单向父亲秉明府医火灾一事,故意隐去了火场中的发现。

消息一出,阖府上下都惊愕哀叹,秦洪业吩咐常管家备上厚厚的银两,亲自前往陶家慰问,看看有无需要帮衬之处,又低声交代他留心关注陶大夫家何时操办丧仪,届时秦府也要派人前往,送陶大夫最后一程。

晚上,秦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大火、焦尸、陶夫人的哭声,还有谢长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是被他发现了吗?可就算有被当作异类抓起来的风险,她也没办法对如此惨绝人寰的**视而不见。

如果是自然起火,地蜂怎么可能全死在洞里?只有人为纵火,火势突然爆发才会这样。

希望京兆府真的能还陶大夫一个真相。

还有母亲当年的医案......

想到这里,她猛地坐起身来,冷气骤然冲击,她忍不住抖了两下。

这两件事,应该没有关系吧?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她呆愣了片刻,复又缓缓躺了下去。

同样的黑夜里,有一个人与她一样,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翌日,秦明月结束书院课程后,照旧让梅兰姐妹二人先行回府。

兰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低低提醒一声“注意安全”,便带着梅风回府了。

陶氏医馆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因此,陶家将陶大夫的灵柩暂时停放在了城南的普济寺中。

秦明月先在火灾遗址处仔细察看了一番,见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才转往普济寺吊唁。

陶大夫的灵堂设在寺中往生堂内,许是事发突然,家中不及准备,一口尚未上漆的松木棺材安置在厅堂正中。棺前的供桌上,立着一个书有“陶公讳广然之灵位”的灵牌。

不过,京兆府对此事尚未有定论,堂中应该只是一具空棺。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多半是曾受过陶大夫恩惠的百姓,自发赶来送他最后一程,秦明月随队伍缓缓步入。

幽暗的佛堂内,陶夫人跪在蒲团上,神情麻木,机械地向火盆中投入黄纸,一位年轻男子立在侧旁,向每一位祭拜者郑重回礼,想来应是陶大夫的儿子。

等进了往生堂,秦明月接过陶氏族人递来的线香,躬身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因是知道这桩惨祸极有可能是人为,却又无法同陶家说明,她不忍面对悲痛欲绝的陶家众人,敬完香就匆匆走了出来。

重新站回普济寺门口,秦明月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正想往回走,眼角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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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她只想破案
连载中我自见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