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行军本就辛苦,睡不好,如今被关青阳这么一闹,玉不渡更是整夜翻来覆去,难以成眠,直到霞光出现,他这才累极,打了个盹。
可当他睁开眼,枕旁突然多了一物,正是自己那把坏了的玉骨扇。
这把消失了一整夜的扇子被人用彩贝修补了缺损的地方。
这野外军营,谁会随身携带彩贝,还能在他床前来去自如的。
关青阳!
玉不渡将扇子捂在胸口,一阵温热。
关青阳再次上门的时候,玉不渡正在与手下的将领探讨昨日提及的伏击一案。
“天罡?还是锁灵?”好半天了,旁边的将领根本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再加上这人几乎是在自问自答,根本没人听得懂,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人人一头雾水。
关青阳进门,大喇喇往旁边一站,就接话道:“天罡头顶有漏洞,锁灵我等法力不够。”
“那用什么?赤羽?”玉不渡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倒是两军的将领面面相觑,谁都不懂二人的天书。
“赤羽可以,可惜威力不足。”关青阳咬着手指,突然想到了什么。
“伏魔圈?!”二人异口同声。
“可惜这两个阵法属性不同……”关青阳话没说完,便被玉不渡截了去,“不,可相融。”
玉不渡转头对身旁的侍卫道:“去取陀罗经。”
“啊?”身旁的人正看得目瞪口呆,不等他们回神,关青阳已经接话问道:“需要多久?我可以。”
玉不渡答得自然,“一日。还需一人。”
“行,让吴官儿顶上。”关青阳转头问傻了眼的吴官儿,“你没问题吧?”
“啊?”吴官儿不解,“什么问题?你两再说什么?”
关青阳动动眼珠子,这才看清周围一张张发懵的脸。
“算了,时间紧张,剩下的我来安排。”关青阳拽着吴官儿,大步流星就走。
“小阳春,你还没说到底要我干什么呢?”吴官儿问。
“回去再和你细说。”
关青阳话音刚落,突然想起他来找玉不渡的事还没说,又折了回来。
玉不渡刚取了陀罗经,正在翻看,一抬眼正对上关青阳那张笑脸。
“还有事?”他问。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欢迎我似的。”关青阳腹诽了一句,直接切入了正题,“给半日壁的消息你来发吧。”
“凭什么?”玉不渡不乐意。
“我与齐绯几次有过节,上次又因为齐菘的事和他打了一架,我的信蝶他估计看都不看。”关青阳一副很挫败的神情,眼神还有些可怜。
玉不渡不为所动,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看你表演。
二人眼神交锋了几个来回,终还是玉不渡受不住,先移开了目光,“不是时间紧迫么,那就直接给齐宗主发信。”
“啊哈。”关青阳突然得逞了似的,对着旁边吴官儿的肩膀就是一拳,“怎么样,我就说吧,他肯定会同意直接给齐众群发信。给钱给钱。”
玉不渡:“!”
“!”吴官儿无奈从兜里掏出钱,不情不愿的往他手里一塞,“少谷主,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啊。”
赌注到手,关青阳心情大好,看着无语的玉不渡,笑道:“放心,不用你写。这种以下犯上的事,自然是我来做了,你瞧,早都写好了。”
玉不渡大致浏览了一下信蝶的内容,有些犯嘀咕,这齐众群虽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极好说话,但从齐绯等门下弟子的言行就知道这不过是外表的伪装,本人并不好打交道。
关青阳这封信,虽说言明了其中利害缘由,又用了尊称,但到底是一个外门派的晚辈教长辈做事配合,以齐众群的性子不可能全不介意。
不过……事急从权,现在各派长辈不是陨灭,就在闭关养伤,通知不易,而且此事涉及战术,太多人知晓,恐有泄露的风险。索性借此敲打一下半日壁也不错,玉不渡转念,到时就算他借此发难,万幽谷站在一线巅这边,谅他也不敢硬追究什么。
“写都写好了,还看什么。我没那闲工夫。”玉不渡故意道。
“行了行了,我这就发出去。”
关青阳拉着吴官儿就走。
“不是,少谷主也没说行不行,你就这么发出去?”吴官儿有些担忧,“咱们出征之时,师父再三叮嘱,遇事要沉稳一些。这一点少谷主可比你强多了。”
说着吴官儿就要往回走,“不行,得让少宗主再好好看看。”
“哎呦,”关青阳把人拉住,“还回去干什么。他那么说就是没问题的意思。”
“怎么可能!”吴官儿不大信。
“哎,你这小孩儿。他是不是收买你了呀,怎么尽说他的好话。”关青阳不服气,“我明明处处都比他强好嘛。你说,我尊称敬语哪个没用。”
“可……”
“没有可是,你把心放肚子里。”
二人回到军帐,帐中正站着一位身着红衣,肩披黑色兽皮的少年。
“齐菘?”关青阳惊喜,“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缺粮,所以给你……”齐菘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话没说完,便陡然看到吴官儿手里端着的桂花糕,一下子意兴阑珊,失了兴致,“原来是我消息有误。”
“消息没误。多谢了。”关青阳一把接过食盒递给吴官儿,“我们昨日幸运先碰到了万幽谷的军队,玉不渡那家伙发了回善心,分了些粮给我们。”
“哦。”齐菘依旧有些悻悻的,“原来是少谷主啊。”
“对了,你怎么跑来了?”关青阳解开身上的铁甲,挂在架子上,“不是齐绯那家伙又欺负你了吧。”
“没有,没有。”齐菘攥紧了右臂,那里藏着一道数寸长的新伤,否认道:“他没再敢。”
“没有就好。反正我是劝不动你,也不知道那半日壁有什么好的,值得你非留在那。”关青阳突然停下整理衣衫的手,话锋一转,“不过……你正来的是时候。”
只见他招出信蝶,解释道:“正愁这封信怎么发出去呢,你就来了。真是我的大救星,活观音。”
齐菘笑了,心情霎时好了起来,一字一字读着信中的内容。
“战况和要怎么做,信中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信由你去送,我最是放心,到时齐众群若有疑惑,你还能帮我美言几句。怎么样?你可以吗?”
齐菘抬手收了信,郑重点头道:“你拜托我的事,自然可以。”
……
一日后,玉不渡看着自己新融合的赤羽伏魔圈,拉住了准备往里冲试阵的关青阳,“再等等,我再重布一遍!”
“行了,你都重新布三遍了。”关青阳知道他担心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目光坚定有力,“我信你。”
“可此阵初成,我并没有把握,万一,万一哪步出了错,你们会有性命之忧的。”
“放心吧。你不会错的。”关青阳替他宽心道:“再说我可是扶光殿殿试的榜首,就算有点什么,也难不倒我。”
他这话若是放在平日,玉不渡一定会怼回去,但此刻,他知道关青阳这是在安慰他,可他就是不想看他再去冒险,“可是……”
“别婆婆妈妈的。我不去,总不能让他们去吧。”关青阳指着身后的将士们,突然转身抱住了玉不渡,贴着他的耳边道:“告诉你个秘密。”他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道:“我信你甚过我自己。”
噌,玉不渡脑中响起惊雷,他好似被彻底点燃了,整个人都在发烫,因为眼前这个人在发烫。
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他心中暗自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