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邱芷瑶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四十七条未读消息。
不是庄轲发的——庄轲就在隔壁房间，她不会发消息——是“高阶配音班十二钗”的群聊。她点开一看，伍雪婷转了七八条微博链接，每条都是关于昨晚直播的。最后一条是：“庄轲！你火了！”
邱芷瑶往上翻了翻。伍雪婷转的第一条是一个配音圈大V发的，截图是庄轲帮她擦手的那个画面，配文是：“昨晚偶然刷到一个包饺子直播，被甜到了。这两位是什么关系？有人科普吗？”底下已经有三千多条评论了。
第二条是一个CP粉发的长文，标题叫《我宣布这是今年最甜的直播》。里面截了十几张图——庄轲凑过来看她擀皮、庄轲包饺子被她嫌弃、她帮庄轲擦手、庄轲把饺子放在她包的那排旁边。每一张图下面都有一段分析，密密麻麻的，像在做阅读理解。
第三条是一个投票：“昨晚的包饺子直播，你觉得她们是什么关系？”选项有“好朋友”“室友”“情侣”“姐妹”。投票结果——情侣，百分之七十三。
邱芷瑶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她又拿起来，把那些微博一条一条地看完了。看到那条长文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文章最后一段写的是：“她们坐在厨房里，一个擀皮一个包，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什么都不说。但那种什么都不说的安静，比说什么都动人。”
她把这段话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起床的时候，庄轲已经在厨房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她自己没发现。邱芷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煎蛋翻面、把吐司从烤箱里拿出来、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哼歌的调子也比平时高了一些。
“你看到消息了吗？”邱芷瑶问。
庄轲的手停了一下。“看到了。”她说，声音有点闷。
“你不高兴？”
“没有。”庄轲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她转过身，把盘子递给邱芷瑶。她的耳朵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不知道是被厨房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庄轲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很久，好像在犹豫什么。
“芷瑶。”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觉得……她们说的那些，你会介意吗？”
邱芷瑶知道她在说什么。“不会。”她说。
庄轲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呢？”邱芷瑶问。
“我也不会。”庄轲低下头，继续吃吐司，“我就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不会。”
“那就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邱芷瑶喝了一口牛奶，说：“你帽子上的绳子一长一短。”
庄轲低头看了看，伸手去扯，扯了半天还是一长一短。邱芷瑶放下杯子，伸手帮她理。她的手指碰到庄轲的耳朵，庄轲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好了。”邱芷瑶缩回手。
“谢谢。”庄轲的声音很轻。
那天上午，邱芷瑶在客厅里看台词本，庄轲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她刷着刷着，突然笑了一下，又很快憋住了。
“怎么了？”邱芷瑶问。
“没什么。”庄轲把手机翻过去，假装在看天花板。
邱芷瑶没有追问。过了大概十分钟，庄轲又笑了，这次没憋住，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邱芷瑶走过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屏幕上是那个CP超话，页面停留在一条帖子：“庄轲包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和邱芷瑶包的那个规规矩矩的饺子并排放在一起，像不像情侣款？”底下的评论全是“不像情侣款，像老夫老妻款”。
邱芷瑶看着那条帖子，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看的。”庄轲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它就是自己弹出来的。”
“超话不会自己弹出来。”
“那就是我不小心点到的。”
“你连续不小心点了两次。”
庄轲从抱枕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心虚，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她们在说我们的事。”
邱芷瑶把手机还给她，坐回原来的位置。“她们说的没错。”她说。
庄轲愣了一下。邱芷瑶已经翻开台词本了，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但庄轲听到了，她听到了。她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这次不是害羞，是在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