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就知道这段时日沈砚的变化只不过是这个人收起了自己的本性罢了。
这会听说自己不帮他找解药了果然就要同自己翻脸,祝溪想,自己是瞎了眼,脑子撞坏了才会继续帮他找解药。
现在解药还没找到呢就要威胁自己,还对自己的师父心怀怨念,她是程九的徒弟,若是日后哪惹到他了,岂不会随时要了她的小命。
大不了她不研究了,把另一瓶毒血也给沈砚,这下应该能放她走了吧。
谁知沈砚看也不看这些东西,只是好意提醒道:
“祝大夫决意要走,沈某也留不住,只是这些日子祝大夫随沈某在江湖上晃荡一圈,不少人都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一个大夫,此时你若离开我,落到那些个穷凶极恶之人手中,会是个什么下场?”
沈砚看着她,嘴角扯了抹笑意。
祝溪转身的脚步一顿,想起了在金陵时那些追杀他们的江湖人,说他们是穷凶极恶之人一点也不为过,有的惦记着沈砚的心法,有的惦记着药童。
祝溪不会武功,若是碰上了还真不好脱身,就比如现在,沈砚虽然坐在那削手里的竹子,还好意提醒自己江湖上的危险,但祝溪就是知道,若现在她继续走下去第一个遇到的穷凶极恶之人就是他。
所以祝溪什么也没说,只是脚尖转了个方向回到了竹屋,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先在这待着了。
削竹的“咔嚓”声越来越缓,沈砚微微侧首看向竹屋里正在布包里翻找吃的的祝溪,他将视线转了回来,继续摆弄手中的已经不能用的竹子,神情阴翳。
竹屋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咔嚓声传进祝溪的耳朵里,她抬眸看了眼外面还在忙活的沈砚,手上的点心往桌子上一扔,酥脆的点心碎了一桌子。
接下来几日,祝溪和沈砚就这样保持着沉默,沈砚生火做好饭会端给祝溪,祝溪也会把自己从凉树和小果中析出的毒药给沈砚,但是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除了山间风过林梢带过的沙沙声还有虫鸣鸟叫外,半点人声都没有。
就这样僵持了四五日,沈砚不得不下山去城中采买物资,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祝溪,趁着外面天色不亮早去早回。
关门的轻响在房间里回荡,半晌后屋外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了,祝溪睁开眼睛。
她赶忙从角落里拖出自己悄悄准备好的包袱,谨慎地在门缝里观察了一番,确定沈砚已经走远了后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另一条路下山。
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湖人,依她看最穷凶极恶的就是他沈砚了吧,天知道刚认识他的时候差点被他吓死,半夜睡觉都要睁着眼睛。
祝溪翻看着程九留下的毒本,找到其中记载着长恨之毒的那页有火灼烧过的痕迹,上面只记载了中毒之人会出现什么症状,至于制作和解毒方法的那页被人撕掉了。
祝溪记得自己当时回来的时候看见师父已经咽了气,他最珍视的毒本散落在炉子边,炉子里残存着烧得只剩残角的纸。
她一直以为毒本的残缺是意外,应该是师父病逝前无意间把毒本扫落到炉子上才致使毒本被烧。
但是现在祝溪突然发现,师父的死似乎不是因为病逝,而是另有原因。
她要回去看看。
祝溪心里盘算着给沈砚留下的两瓶毒血还有其他一些能防身救命的一些药粉药膏,若是这些不能拖到她赶回来……
祝溪没再往下想,把手中的毒本小心收好就要加快步子赶在沈砚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好在这些日子的一应吃喝用度全是沈砚包揽,她身上的银两没怎么用过,多花费些银子应该可以雇辆马车快些赶回南山。
祝溪默默在心中盘算日子,她低着头看着脚下步履匆匆,余光瞄见前方有个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她下意识避开前面的东西,步子还未迈出去胳膊一紧就被一个带着体温的东西紧紧抓住。
她抬眸,一双眼睛满是惊愕,下山采买的沈砚为何会出现在这?
沈砚阴着脸看着祝溪呆在原地,一脸的震惊,他压着脾气问:“这是要去哪?”
沈砚早就看见祝溪藏起的包袱,屋子就那么点大,她能把东西藏到哪个犄角旮旯?他知道祝溪想走,但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执意要走,知道自己阻拦甚至要偷偷走。
因为自己怀疑程九给师门下的毒?可他们不是已经找到毒是怎么下的了么,虽然还不知道谁是凶手,但已经可以确定此非程九所为。
他身上的毒他也从没想过要迁怒祝溪,这段时间他一直想跟祝溪说话,可她却不愿搭理自己,原以为她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才不理自己。
原来是为了离开。
祝溪不说话,沈砚道:“我跟你说的你忘了?你哪也不能去,就在我身边待着,你信不信你只要离开这里,就会被那些江湖人盯上。”
毒童的诱惑力太大,现在在江湖上已经传来,这座城中的江湖人定已知晓,暂时躲在这里避避风头才是最好的。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呢?
祝溪耐心告罄,又被他近乎软禁的态度弄得心头火气,她甩开沈砚:“你不也是江湖人么,你忘了你手里那把刀多少次架在我脖子上?凭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
“你身上的毒是我师父下的,你留我在你身边就不怕我再给下一个让你立时毙命的剧毒?”
祝溪心里憋着火,将多日来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毒是你师父下的,跟你无关。”沈砚深吸一口气:“跟我回去。”
祝溪退后两步:“我不回去,我要回家。”
“你不就是怕我不帮你找解药解毒么,那两瓶毒血我都给你了,怎么也能再帮你撑上半年的时间。”
半年的时间若是仍然没有找到剩下两味解药,那有没有她跟着都是一样的。
祝溪以为自己把毒血留给沈砚便可以让他放自己走。毕竟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帮他找解药后他才不让自己走的。
沈砚被她这一番话气得心口直抽得疼,顾不得解释转身一把打横抱起想要趁机溜走的祝溪将人带回竹屋。
沈砚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安静地听他说话:
“我并不是为了自己身上的毒才拦着你,毒童的事应该已经传遍整个江湖了,你自己走我不放心,你若当真想回去等过段时间我送你回南山。”
祝溪:“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我等不了。”
沈砚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你哪都不能去,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去做。”
“你!”
祝溪气结,她没想到沈砚竟然来真的,真把她关在屋里。
深山里除了他们两个就是花鸟鱼虫外再没有第三个活人,祝溪有心想喊救命都没有人能听见,更何况沈砚还在她身上点了穴,她只能跟个木偶似的任由沈砚摆弄。
她跟沈砚僵持了几天,时间一天天流逝,沈砚倒是能沉得住气,丝毫不提找解药的事也不提找杀害师门的凶手,似乎这件事全然没有发生过。
他的任务好像只有看着祝溪不让她离开。祝溪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沈砚给她送饭的时候,祝溪终于沉不住气了,她问:“你身上的毒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发作,你不去找解药却在这陪我耗着?”
沈砚一勺一勺的给祝溪喂饭,闻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不以为意道:“没有祝大夫陪着,我上哪去找解药?”
祝溪:“……”
“不如这样,祝大夫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我陪你去,等你的事做完了你再陪我去找解药。”沈砚见祝溪不说话,便将手中的木碗放下,然后循循善诱道。
“或者祝大夫再耐心等上几日,等我毒发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如何?”沈砚又道。
二人对视着僵持片刻,祝溪先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说:“我怀疑我师父的死另有原因,所以我要回南山。”
祝溪将程九的死以及毒本的事三言两语同沈砚解释一遍,以为这样他就愿意放自己走了,只是没想到沈砚听后默然片刻,解开祝溪的穴位。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祝溪看沈砚的神情不似在与自己开玩笑,她实在不知道为何他放着自己的正事不做,要跟着自己?
“你不怀疑你师门的死与我师父有关了?而且你身上的毒跟我师父脱不了干系。”
沈砚:“我知道凭风山庄的事与你师父无关,那些毒不是你师父下的。”
“至于我身上的毒……总之,这些跟你无关。”
“……”
祝溪有些错愕地望着沈砚,似是不解他为何这样说,沈砚偏头躲开她的视线,道:
“但你还是要等几天,这段时间城中来了不少外城人。”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屋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祝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是先去找到山莲萍和银术再回南山吧,不然我怕你死半路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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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