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夜渐深,许是这里离街区确实远,打更人的声音都听不着,宅邸里除了主屋,入夜后其他地方都黑乎乎一片,只有几盏房梁上的灯笼,似乎挂了很久,都蒙了灰,阿绮不熟悉布局,更是不敢到处走动。

她悄悄从回阳镜的缝隙里窥探过,这私宅跟萧家老宅一样,镜前镜后并无两样,也无小鬼小怪出入,甚是奇怪。

高挂的钨丝灯一闪一闪,她无聊地在屋里等着,睡了一天,人也不困,生怕严森突然闯进来接她,也没敢把寒鸦叫出来聊天解乏,就这么干坐着等。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房门“咚咚咚”敲了三下,得到门内的应允之后推门进来一个军装少年,顶着一张时刻笑得没心没肺的稚嫩脸庞。

“小旗子,走走走,”严森看阿绮的样子已整装待发,只等他来了,“额……那个地方,你不会害怕吧?”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姑娘家都会比较忌惮。

“怕什么,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阿绮摇摇头,再可怕的她都见过,这点算得了什么。

黑色军牌小轿车刺破深夜的寒露,直奔着郊外去。

王望生没有葬在公墓,而是葬在无人问津的郊区,似是这家人今后都不打算扫墓,也像故意隐藏墓地位置,不让人寻见,总之车子兜兜转转好久,久到阿绮都忘了来时的路,车子终于在一处上山小路前停下,路边还停着其他好几辆车。

严森把手电交给阿绮,让她走在前面,这路像临时辟出来的,两旁的杂草还往路中间倒,草叶上的尖刺刮过皮肤还挺疼。

“他就葬在这种地方?”阿绮问,王家也不算特别穷,葬在荒郊野岭跟乱坟岗有什么区别,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我也没想到这么个地儿,听说死后第二天就葬了。“严森在后面垫后,生怕她一脚没踩稳摔了。

“这么着急掩盖怎么不去公墓。”公墓有规定,一旦入葬便不得开棺。

“公墓要过完头七才接。”城中各司各部的规矩严森都门儿清。

怪不得要来这荒山野岭里。阿绮还病着,没走两步腿已经酸了,心里暗骂。

走了许久,野草丛里出现几个人影,唯一的光源来自几只手电。警探、仵作、王家婆媳都来了,在场的甚至还有……一位大师,零星几个人围在一处并无立碑的坟头,手电光映得人脸都不真实。

王家婆媳二人看见阿绮就想发作,被旁边的警员先行一步拦住了,只能哭着嘟囔:“杀人犯,害人精,不得好死。”

她就纳了闷了,怎么这家人非得跟自己杠上,若只为财,不至于刑狱里要自己的命,况且,表行里的冲突这点小事,不至于让她赔上自己去给王望生下毒。这俩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阿绮看了一圈,在场也就稀稀拉拉五六个人,并没有萧聿的身影,她回头问身后的严森:“萧聿不来吗?”

“爷好像有事来不了,放心,众目睽睽之下没人做得了假。”

那大师掐了一把卦,对众人说:“人已齐,时辰到,可以开始了。”

待被抓来半夜上工的倒霉蛋小警员将坟挖开,抬出棺木,大师命所有人都退开五尺之外,并且关闭手电,在棺前摆了一案桌,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黄符、一把糯米、一支分了叉的毛笔,还摆放了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唯一的光源没有了,阿绮没看清楚。

阿绮用手肘捅了捅严森,严森意会,把耳朵递过去听:“怎么开个棺还要大师来作法啊?”

“这个呀,据说是因为王望生死的不清白,家属生怕开馆招来不祥之物,特地请了个大师来。”严森用手捂着嘴巴,悄悄说给她听,反正这东西他不信,权当看乐子。

“这大师靠谱吗?看着年纪也没多大啊。”

“谁知道呢,好像是香火最旺的山清寺大师,姑且先看看。”

没了手电光,四周黑得诡异,今夜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只见那大师在案上点了只蜡烛,插在棺的东南侧,又画了道符,口中念念有词:“乾为证,坤为凭,歃血为引,立离划界,窥阴冥,断生死,香引魂,艮震魄,通鸳鸯,开!”

然后将符扔向空中,长剑在手心划出一道血痕,扬起血剑刺穿符咒,剑尖一挥,那符便碎作雪花散落,忽而紧闭的双眼一瞪,眼神似乎变得不一样。

大师盯着棺木分秒不离,点了根香插在案桌上,说道:“此棺可开一炷香,香灭棺盖,若是烛灭,立即盖棺离席。”

阿绮没忍住,悄悄拉下回阳镜偷看,只见那大师的眼睛此刻变成两个黑窟窿,手心淌的血还未滴落,就被棺木吸了去。

通鸳鸯?这就是之前萧聿无意间提到的画咒开眼吗?怎的这人开的鸳鸯眼跟自己不一样,她心里满是疑惑,寻思着一会儿结束抓大师问个明白。

小警员也只是奉命办事,他们哆哆嗦嗦地撬开棺盖,被那冲天的臭味薰得撒手就躲开,她在五尺开外都捂住了口鼻。

另一边王家婆媳抱在一起啜泣,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死得好冤,死后还不能安生,日后我们定为你多烧纸钱。”

接下来就是仵作的事了,那仵作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耐心等着这套装神弄鬼的仪式做完,也不畏惧下葬几日的尸首,他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了工具就上前查看,活脱脱像是一具行走的傀儡。

严森虽然很好奇阿绮为何夜里也戴着墨镜,但没多问,只是站在她身后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棺里看。

仵作细细检查了七窍、脖子、手指等地方,用银针试探了几个部位,稍作思考,对旁边的警探说:“警官大人,初步观察,此人并非死于中毒。”

“烦请先生再做细查,查出死因。“

仵作趴在棺边,又重新细查起来。周围无人应声,只听得王家婆媳嘤嘤抽泣,甚是诡异。

严森看阿绮也同那大师一样,魔怔般死死盯着棺木,眼神空洞洞的,吓了一跳,赶紧晃了晃,悄悄喊她:“小旗子,没事吧小旗子。”

“我……没事。”阿绮的声音有点发颤,严森只当是姑娘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到了。

她确实是吓到了,但不是大师,是那开了的棺。

她看见,那王胖子的尸首下蔓延出许多黑雾,逐渐将其笼罩,吞噬一般缠绕着,四周地面上飞速长出红色细瓣的独株小花,这花她见过,那年城外,护城河的岸边这种花疯一般野蛮生长。

明明才下葬几天的棺木,褪去伪装后,腐朽得像在水里泡了上百年,树皮缝里苔藓见缝插针地长,苔藓叶尖儿上挂着血珠子,好几处苔藓脱落的地方,像是用指甲刻出的划痕。

黑雾越聚越多,逐渐拢成人形,是个小孩的轮廓。大师似乎也看到了,面目凝重,指尖已经在默默掐诀。

半晌,就在香即将见底的时候,仵作从尸首口中夹出一颗带血的豆子,装进了物证袋里,起身摘下手套说:“死因是豆子呛入气管导致的窒息,窒息表现出来的面部紫红,可能让家属误认为是中毒。“

王家婆媳听罢不愿相信,哭嚷着坚信自家儿郎是被谋害丧命,眼看着就要往仵作身上撒泼,还未发作,地上的烛火闪了一下,每个人的影子都在这唯一的光源后面颤抖,随之而来的是风卷来的薄雾。

小警员上前去想把棺盖上尽早结束这个苦差,却被大师喝止,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在场除了阿绮和大师面色凝重,其余人皆不知所措。

小孩状的黑雾在尸首的周围这边嗅嗅,那边闻闻,她直觉,这是在表行时在王胖子身边恶作剧的小鬼。

小鬼没有理会阿绮和正在掐诀画符、脑袋已经冒汗的大师,趴在尸首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到处翻找,但黑雾终究没有实体,碰到衣物又穿了过去,终究没能掀开。

他着急了,疯了一样狂刨衣襟,黑雾越扩越大,笼罩住了整棺木,棺木外的红色花株遇雾则黑。

她眼尖地发现,衣襟里,好像有东西。

鬼使神差的,阿绮不由自主往棺木走去,小鬼依旧在发狂并未注意她,周围人也早已吓愣神了不敢出声。

她掀起衣襟,里面露出纸笺一角,抽出来,是个信封,沉甸甸的,好像装了铁片一样的东西。

信封举在面前,她感觉到那张原本看着信封的脸转向了自己,猝不及防对上黑雾中一双煞红的眼睛,神游的魂像触碰到了某个开关,突然回归了身体,她惊恐看着信封和黑雾,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

她吓得后退两步,差点绊倒了,七魂六魄已经被吓得只剩下一魄在呼吸,所有感官一瞬间抽离了身体,她盯着那双眼,呼吸重得像石头压在胸口上。

完了,这下真完了,不仅被发现还对视上,这回真把小命也搭了进去。许是最近跟寒鸦接触得多,对镜外之物放松了警惕,她怎么敢当面去尸首衣襟里掏东西,搁以前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现在后悔,一切都晚了。

带着赤红双眼的小孩慢慢向她飘过来,旁边的大师见状加速画符念咒,快得根本听不清念什么,大师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一道道符如利刃般飞过来,打在黑雾上,像打在一团棉花里,那妖物毫发无伤。

突然那双眼瞪圆,冲着阿绮快速飞扑,只听得大师喊了一声:“姑娘当心!”原本黑洞的双目流下两行血泪,痛得他丢弃手中的符和剑,双手紧捂着眼睛,痛苦蜷成一团,发出凄惨的悲鸣。

阿绮无措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红瞳,她毫无还手之力,分明在不久前,她刚重新认识了镜外另一个世界,还未来得及学些术法,就遭此凶劫。好奇害死猫,难道是天意让她不该窥探这些妖鬼,可她也从未想要拥有这双眼睛。

绝望之际,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盖住了她的眼,耳旁广袖拂过一阵风,直冲那妖物去,后脑勺传来清冷的声音:“滚。”

伴随一阵凄厉的惨叫,她从掌心下方看见许多烧成灰烬的纸钱飘落在脚边。

盖在眼前的手放开了,眼前恢复平静,没有黑雾,也没有红瞳,只有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的大师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做梦。

手的主人按着她的肩头将她身体拧了过来,她身后,赫然是一袭长衫的萧聿,不知为何,此刻看着他冷清的脸竟感到心安,她盯着眼前的盘扣愣神,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萧聿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哭什么,吓傻了?”

阿绮伸手往脸上胡乱擦了擦,才发现泪水已经打湿了一片衣襟,看到萧聿,泪腺决堤了一般控制不住,她努力压制抽泣的颤抖,往上推了推回阳镜试图遮住哭红的眼睛,却忽略了以萧聿的身高,完全可以看到她还沾着泪水的睫毛。

“那东西……怎么了?”阿绮的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俩人听得见,她不知该如何称呼那物,是妖还是鬼?

她并不想跟他有瓜葛,可每次他都意外救了她。

“死了。”他的声音冷静地想在问早饭吃了吗一样,“我若不来,你就成了他的容器。”他俯在她耳边悄悄说。

“什么意思?”阿绮追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聿二话不说,牵着她往山下走,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

待离开众人的视野,他停了下来,阿绮以为又出现了什么异样,身体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只听他说:“闭眼。”

阿绮乖乖听话闭上眼,感觉被揽进一个肩膀,一阵风声后,肩上的手放开了,再睁眼,已是到了山脚下的车边,严森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

坐上车,她彻底松了这口气,半日前她还在挣扎该怎么面对这人,此刻,紧绷的弦一侧终于松开了旋钮。

她有好多话想问萧聿,转头再想问时,却见他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车子缓缓开回古宅,一路上连平时话多的严森也不吭声,只是在下车时嘱咐她:“夜深了老宅那边不好回去,爷只好在古宅里住上一晚,他今天好像挺累,你们都早点歇息,明早我再过来看你。”

阿绮跟在萧聿后面进了宅子,他不说话,她也不吱声,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生气了?还是累了困了?刚才在山里还有未说完的话,现在揣着满肚子疑惑她怎么睡得着。

走过桥廊拱门,连廊一分为二,一面是主屋,一面是客卧,萧聿步子一转,朝客卧走去。

阿绮伸手拽住他的衣袂,抬眼便望进了一潭深渊,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张嘴无声。

萧聿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说话,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去:“想好了再说。”

这一下让她游离的思绪回了魂,她快跑两步拦在萧聿面前,他这人好生奇怪,喜怒都不表于形,一张脸永远是冰着一个表情,但此刻她好像能看到深渊里藏着一团火。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讨厌官场上那些拐弯抹角的官话。

“嗯。”

“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惹了那东西?”她猜的,她应该没有重要到让他为这点事生气。

“嗯。”

出乎意料的回答,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发问,这一个字就像是风吹进耳朵里,轻飘飘,带着凉意。

四目相对,阿绮哭肿的眼睛显得更大了些,她试图从萧聿的眼睛里看到不一样的情绪,无果,那是一汪死水,丢块石头都不会泛起涟漪。

阿绮后退两步,随意坐在连廊的护栏上,为掩饰尴尬转移话题:“如果……变成他的容器,就是杀了我的意思吧?”

“嗯。”

“所以,你不想我死。”

“嗯。”

“大哥,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她真要被他打败了,就没见过这么难哄的人,谁想到萧家二少爷生起气来就跟小孩子怄气一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吃一蛰长一智,原本也不想招惹他,是他掏王胖子的衣襟,我当时……你就当我是中邪了,想把揣着的东西取出来,就是这个。“

她从腰间挂着的小包里取出那个封信,放到萧聿面前:“之后那东西就盯着我,像要跟我拼命一样,莫不成他是想抢这信封?”

这妮子,说她胆小她敢从死人身上掏东西,说她胆大亲一下就吓个半死。

萧聿接过信封,也不拆,眼底的冰像是融了一些,缓缓说道:“那是寄生魂,吸食初死之人魂魄为生,寄生在其尸身上固其身形。”

他在跟她解释那东西是什么,阿绮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如此说来,那东西应该是早就盯上了王胖子,在表行时就瞧见在捉弄他,然后将他吓死,好周全他的计划。”

这下事情像是理顺了,但还有哪里不对劲。“那与这信封又何干?”

“打开看看。”萧聿将信封还给她。

阿绮接过信封,顺势将他拉到旁边坐下:“你坐下,我仰着脖子疼。”随后发现这人就算坐着她也得仰头。

这辈子第一次恨高。

信封里只有一样东西,是锈了的钥匙,那寄生魂想取,奈何是鬼魂之身无法触碰阳间之物,便一直蛰伏在旁边等待机会。

这钥匙,就不知是开何物,竟让一个游魂惦记上了。

“这钥匙看着普通,从何查起?”

“明日我让警署去摸他的人际关系和生活轨迹。”

萧迹将钥匙拿回,放进自己内兜里。这东西诡气很重,放在她身上不安全。

“哎你……”阿绮夺回无果,“你怎么剥夺我的劳动成果。”

“你的劳动可真‘卖命’。”

“别以为没了钥匙我就不能继续查下去。”

“这件事的后续,别再插手。”

阿绮看着他阴翳的眼神,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开始走向非常人能理解的方向,但正是因为这点,她才想继续追下去,她想要更加了解自己的鸳鸯眼,或许,还能追到爹娘的一点踪迹。

“你让我不管我就不管?那不如教我一点防身的术法,免得哪天你不在我先被吞了。”没有活命的本事,太被动了。

“改日,夜太深了。”这哪是三两句话能教得明白的。

“那我权当你答应了,既然今日学不了,那先说说容器是什么?”她就像个刚出世的孩童,好奇问个不停。

“借你之身,夺此钥匙。“

“那为什么是我?那大师……不是开了鸳鸯眼?"

她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萧聿侧过身,一本正经地说:“你是阴诡体,最易上身附着,还有鸳鸯眼加持,妖鬼皆可为你所控。“

阿绮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唬住了,一阵夜风路过,带走了到嘴边的话,也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遮了眼角,少了些疏离感。

怎么会……从小到大她不曾听任何人说过她是阴诡体,难道这就是只要她摘下回阳镜,就会看到许多东西围在她周围的原因吗?

她慌忙低头:“可是……这些年,也没有妖鬼来夺取……”

“是他的功劳,替你挡了,也替你隐了诡气。”他伸手摘下那副回阳镜,小巧的鼻梁没了掩护,显得更加挺直。

原来如此,许是最近离开回阳镜的时间长了,她的体质愈发藏不住,太公应是知道这些,不愿同她说,只想她什么都不知道,远离纷争,平安无事长大。

“我不是妖!也不是鬼!我有爹娘!“她突然害怕,萧聿会不会像捏死寄生魂一样杀了她。

“你不是妖鬼,但这世间不是所有的妖鬼都该死。”他看出她的担心。

“那阴诡体可以治吗?”她生怕哪天来个大妖把她夺舍了。

“阴诡体少见,阴诡体加鸳鸯眼极为罕见,许是与生辰八字有关,也可能是父母亲传承,迄今还未有过改变体质。“

怎么听上去,像是无所不知。“你的另一个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下子说太多,小兔子起疑了。萧聿还在努力想怎么编,告诉她实情着实怕吓着她,谁知她自顾自说:“你不会也是魂师吧,很厉害的那种,方才山里那个只能算作学徒?”

“嗯……”那便顺着她猜的说吧。

看着回阳镜,忽然有些想念阿公了,阿公不在身边,却一直在默默守着她。阿绮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仰头把眼泪憋回去:“萧聿,我想回去看看阿公。在你这住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萧聿假装没看见她的泪花,淡淡地回答:“好,但是……“

还有转折?她疑惑地侧过脸看他,只听这人说:“你在我这还没洗清嫌疑,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言下之意就是还得困在这。

“为什么?不是已经证明了王家那人不是我杀的,我还有何嫌疑?”小兔子变脸很快,前一秒还憋着小珍珠,后一秒就张牙舞爪。

“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萧聿的气场丝滑切换,此刻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狐狸相。

他是指……夜闯萧府那事?

坏了,不好,要翻旧账了。

逃避型人格第一反应不是搪塞,而是跑。阿绮从栏栅上一跃而下,嘴皮子也利索了:“我困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在早点睡,晚……”

“安”还没说出口,她就被这道身影堵了去路,这人两手一撑,就把她围困在了自己和栏栅中间,她缩在他的阴影里,抬头便见一双捕食者的明眸。

“用完就想跑,嗯?”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她呼吸上,清晰,且字字致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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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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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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