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赐名

“我们多次‘偶然’相遇,程子煦,你莫非是故意在等着我?”

“还有那日在御苑,我们素昧平生,你不识得我,我也不识得你,何故要英雄救美呢?”

姜宝来伸出一指抚摸上他发冠的玉珠子,嘴角微扬,浅浅一笑,眸光潋滟:“还是说你多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是为我而来?”

身为中宫嫡出的金尊玉贵的公主,姜宝来从来都是骄矜、明媚,明亮动人的。与生俱来的胆大让她可以毫无顾忌,也可以随心所欲。

程晚收回目光,望向她身后漫山遍野的菩提花开,菩提无香人有香。

他温和道:“公主为天之明珠,承天之祐,受万民爱戴,臣身为芸芸众生中一人也当在其中。”

姜宝来仍然保持着与他仅仅一厘远的距离,近到只要稍稍再一倾身贴近,鼻尖或是柔软的唇瓣便会贴过他的肌肤。

她凝视了他半晌,见他眉目温和,清隽干净的面容上也带着温润的笑意。而眼眸里一片澄澈如冰之清透,如水之明澈。闻他话语中的言谈诚恳,谦谦君子之态不似伪装,忽而低下眉眼:“程谦谦,你不与我说实话吗?”

程晚闻之微讶,随后又一声轻笑。他开口,嗓音清润:“臣……从何而来谦谦之名?”

很快程晚再道:“谢公主赐名。”

姜宝来看着他盛满笑意的双瞳,似暖如盛夏的骄阳。覃楹这时低声提醒道:“公主。”

姜宝来抬眸,望向山下逐渐走近的香客,似有些留恋之意,指腹自他的冠上玉珠拿去,起身说:“程谦谦,你我后会有期。”

她再不作停留离亭而去,直到步入寺内身后的雾萝才追上前几步,问:“公主莫非要选此人为驸马?”

姜宝来闻言蓦地顿足,一手轻摇着手中团扇扬眉一笑:“他?算哪门子的驸马?只是太过神乎其神,我想好好瞧一瞧他神秘外表下的灵魂。”

雾萝直率问:“如何瞧?”

姜宝来一双明眸灵动转了转,也直率地说:“一层一层将他剥开,剥光光。探真伪。”

身后的侍女们一对视,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扫院的僧人指引着她一行人去了殿中。

她此番来青龙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通身气魄,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悠然架势与携带的数名守卫与侍女已彰显了她的尊贵身份。

姜宝来让覃楹自行去为她阿娘供上长明灯,自己走到佛像前持香连拜。

从前她去慈恩寺只为母后父皇或是阿兄祈福,而今世事无常,她也为自己祈福起来,求得神明庇佑。

重活一世她更加惜命。

待香柱插到香炉,香火袅袅缭绕升腾在庙宇里,她幽幽问:“那俏郎君来做什么的?”

那指引她来寺的青年和尚没启齿,反倒是身旁的小沙弥眉开眼笑地开了口:“回女施主的话,是来添香火钱,为父母祈福的。”

“那我用不用祈福呀?”她心不在焉地一问。

小沙弥连忙伸了脖子问:“女施主要添多少香火钱呢?”

姜宝来本在望着殿中的神像,听罢回过头望向那眉清目秀的小沙弥。

一身僧袍已浆洗的发白,约有六七岁的年纪却对答如流。只不过头大身小,骨瘦如柴。

她静静看小沙弥,但身后多年伺候自家公主的侍女们明白公主是明显愣住了。

许久她问:“你吃不饱饭吗?”

小沙弥闻言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似有些赧然,没想着这位姑娘家这般耿直问了出来。

“寺院年久失修,香客寥寥。自老住持圆寂后,许多香客认为青龙寺不灵验了,都不来了,宁可去郊外寺。若不是空山师父常常去山下化缘,还有方才离去的香客时常来寺中添香火钱,青龙寺的这些僧人早就封闭了。”

姜宝来听着小沙弥的话,蓦地想起那日在回长乐宫的路上看见程晚在路边喂食流浪无处可去的幼犬。

还是个有爱心的。

不过说来也有些可笑,这还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回过神问小沙弥:“哪个是空山师父?”

小沙弥抬头瞧了瞧殿里一动不动地青年僧人,合掌道:“阿尼陀佛。女施主,这便是寺中的新住持空山师父了。”

直到这时,那青年僧人才答话,有理有节地垂眸作礼:“女施主为有福之人,心性豁达,自吉人天相。随遇而安,过去、现在、未来,前如过眼云烟,后飘渺未知。唯有当下,安住当下。终有一日,花开时,遍野芳香。”

姜宝来盯住这法号唤空山青年僧人,一时半晌没说话,一直在殿外随侍的雾萝也一时捉摸不透。良久,又见公主忽然一笑,随后摊开了手掌:“雾萝!”

雾萝立时上前。

“添上香火钱。”

“还有告诉大家伙这座青龙寺,今后我罩的!”

覃楹供灯后返回寺中站在一树的菩提下呆了一瞬。

姜宝来出了殿中正巧看到这一幕,她走上拿扇轻轻拍了拍正怔怔抬头望着那一树菩提的覃楹:“何故怔怔?”

覃楹回神:“婢子在问佛,圣者何以在菩提树下彻悟成佛。”

姜宝来冷不防听到她突如其来一句,怔愣一瞬很快又拿着扇尖朝她挥去:“我可不是来带你出家的。快去殿中再上炷香为你阿娘祈福我们便回去了。我困了,瞌睡虫又来找我了。”说着姜宝来懒洋洋地朝寺外走去。

雾萝见公主朝寺外走连忙跟上,一抬头余光又见原本刚还在殿外静立的空山住持已不见了踪影。

雾萝疑惑,追上前问道:“公主,那这青龙寺……”

姜宝来瞪了瞪身旁的雾萝:“不开窍的丫头啊!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去哪了?不是最爱买话本子嘛?多买一些,休你半天假,去玩吧。”

覃楹见雾萝嘴唇微张愣在原地,上前笑道:“公主今日青龙寺上香一事许多人无从知晓,但经府邸的人一传,信众抑或世家贵妇们很快就知道了这青龙寺得了公主的青睐,很快就会光顾。要不了多日,寺间就会恢复素常运作。”

雾萝顿时醍醐灌顶,一跺脚又忙追上了公主:“公主!公主!这是公差,公主得赏婢子银子买书啊!顺便婢子再去西市给公主打来一壶西域好酒……”

静夜沉沉。

姜宝来饱眠了一觉用了晚食也没叫侍女们随侍,只带了多吉守在门外,自己则钻进了藏书阁偌大的书海里翻找书籍去了。

她想找一找书阁里可有有关于前世今生的记载或是药典,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

姜宝来双手捧着一本书在摇椅上无精打采地翻翻合合,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梦里那玉面郎君站在她面前直唤她:公主!公主!

她睁着一双如灌了铅的眼又想抬手去拽他。奈何四肢也软绵绵的好似不听自己使唤一般。

于是她开始口齿不清的叫着程子煦,奈何那人似听到她说话一般又俯身靠了过来,一手已穿过了她的腿窝打横将她抱起。

“公主,臣服侍你去榻上歇吧。”

姜宝来咬牙切齿,看着这忽然贴上来的‘登徒子’,这是她的藏书阁,哪来的床榻。气哼哼 拽住他的衣襟道:“程子煦,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好大的胆子!”

谁知那人不恼反笑,仍然满面和煦地朝她看来:“臣日思公主夜不能寐,只得入公主的清梦与公主相见。”

姜宝来望着与白日里判若两人的程晚,心想着狐狸皮她还未揭自己就掉了下来,说着不着调的话,正想一手剥了他的玉冠,谁知双手再次不听使唤揪住了他的衣襟,嘴巴又不听使唤说:“程子煦,你的嘴巴看样子很好亲,凑近些让我尝一尝。”

双唇刚要触及到那片温软,藏书阁内的灯却灭了。姜宝来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立时从摇椅起身顿觉浑身血液上涌,紧接着眼前一黑又险些头坠于地上。

门前的多吉正与公主府的守卫谈着话,听见动静登时闯门来扶。

姜宝来用力抓住多吉的手臂好半晌,看着空荡荡的藏书阁那里又有他程子煦的影子,眨眨眼问多吉:“我这是睡着了?”

多吉带着慈蔼、和善的笑意说:“小公主可是做噩梦了?”

姜宝来随口说:“哦。比噩梦还可怕。”

心里想的却是十八年来唯一一次与异性接触就是两年前秋猎她险些坠马,魏翊扬以身作盾将她护在了怀里。但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怎么这次就有些不一样呢?

姜宝来一手捂向砰砰在跳的心头,想起雾萝所说那人如今在嵩文馆担任校书郎一职。

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嵩文馆听课了。

崇文馆为东宫主办,一直以来在教导皇室宗亲与世家贵族子弟。她与父皇那辈几个叔父的子女自幼起便在此听馆内的学士讲读,而阿兄闲暇时也时常会去与学士对弈,顺便监督她们的课业。

她想寻的这些古籍或许那里有呢?

姜宝来蓦地把眼一眯,当即下了决定,明日她要回学馆温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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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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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名姜宝来
连载中芍药与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