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拥抱

姜宝来几日疾驰,一路果真风餐露宿,马不停蹄感到了衢州。

她派人去了刺史府,又听府里长史说刺史带着程晚几人去了邻县,她留下一部分人在衢州驿站便火速奔着他们来了。

她没再穿平日里光鲜亮丽的那身衣裙,眉间也没有娇艳的牡丹花钿,鬓间也不再带有会摇晃人心的步摇珠翠,一头漂亮长长的乌发随意简单扎起来,又用一顶银冠高束起来。

她下了马,看着前面的人,大步朝前走去,一手拉住他,厉声:“你不要命了?”

“为什么来江南!”

程晚定睛看着她,未敷脂粉,略显疲惫的面容,沾满尘灰的发……

曾在崇文馆的藏书阁,她登上木梯,一手拿着书籍,在阳光下问起他是人好看,还是衣裙好看。

他最宝贵她那头乌黑的头发。

那日她染上风寒,在公主府的软榻上,他拥住她,鼻间吸入的是她一头乌发的芳香。

程晚开口,突然的嘶哑:“乐宁……”

他想问她怎么来了?

是为他而来?

“说话!”姜宝来再一声,带着气音。

万刺史早被这一声声跋扈和此女郎身后一众兵士所震住。

而魏林再听见那最熟悉不过的声音时,面色一变,也当即下了马车。

他正要行礼,而后开口恭敬道一声公主。

但姜宝来一个眼神看过去,魏林刚要俯身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于是,他改口:“贵……贵主。”

程晚反手握住了她的冰凉,一双白皙的手充满了凉意,还有略微摩擦出的薄茧。

他爱怜地握在了手心:“你怎么来了?冷不冷……”

京城可是出事了……

姜宝来冷冷笑了笑,她看着程晚,也对,君恩难负,皇帝要他三更死,他就要三更死,还能将他留到五更?留到明日?

她开口:“为你来的行不行?”

“你,想没想我?”

她说话大胆露骨,完全不考虑旁人在此,换作平日里娇滴滴的小娘子又怎能对一个郎君说出这种话来?

魏林在旁欲言又止,他没有女儿,只有个不服管教,桀骜不驯的儿子。但万刺史有女儿。

他眼皮跳了跳,上前一步,他早已看出了此人气度不凡,别说这姑娘身后的一行骑兵,她通身举手投足的气派,还有那身衣裳,放眼衢州,便是最富庶的广陵他也是没见过的。

况且,那四品朝官御史中丞魏林唤她贵主。

应该,应该是哪个大王的女儿吧?县主应该不可能,凭魏大人的态度应该是位受宠的郡主。

他抱拳作揖,很是和气,从二人的对话中也听出了缘故:“方才某还赞程御史年纪轻轻,一表非凡,御史与某言唯徒有皮相?某不赞成。”

不然能千里迢迢追他到千里之外的衢州?方才他还疑惑,这察院御史如今凭着新科进士,短短半年擢升为八品御史。

这不给他解惑了。

无非是攀上了哪个长安的王爷,成了哪位身居高位大王的乘龙快婿。

还好,还好他没得罪。

万刺史看向姜宝来,说出的话更加和气了:“敢问这位姑娘是何人?某为衢州刺史……”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那姑娘稍稍瞥了他一眼,只一眼便从他的面上移了开。

我是何人,干你何事?

万刺史肥头大耳,说话时微微歪着嘴,露出一口大金牙,眼睛里透着一股精光。

她不喜欢此人。

万刺史有些尴尬。

程晚这时喉中一阵痒感强烈骤生,他忍了忍,最后还是咳了出来。

姜宝来闻声这才重新端详起他。

嘴唇泛白,面色也没那么好看了。

病了。

她问:“去哪儿?”

程晚握着她的掌心,轻柔动了动,回应她:“去邻县。”

姜宝来呵呵笑了一声,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好不客气地说:“你病了。”

“程大人。”

“你不要命了?”

“你病死了,谁给我做情郎?”

程晚:“……”

这次换万刺史与魏林猛咳了。

姜宝来没理会,一抬下巴指了指她骑的追月。

意思很明显,让他上马。

程晚迟疑一瞬。

姜宝来瞪了过去。

程晚含笑看向身后的魏林,魏林这时也回过神来,道:“左右是去里里正交谈,核对赈册,程御史晚上一日去也是无妨的。”

程晚朝魏林行了常礼,而后万刺史在一旁见程晚乖乖上了马。

他猛咽了一口唾沫。

程晚登上马鞍,手一伸拉住了姜宝来,将她拥在了怀里。

-

一行人回了驿站,雾萝见到一脸病态的“准驸马”愣了愣,多吉已去请了郎中。

“驸……”

公主再一个眼神。

雾萝:“夫……大夫很快就来了。”

姜宝来进了屋子,随后解下了披风,程晚跟在她身后自然而然进了屋子。

而雾萝不用说,乖乖合上了门。

姜宝来这时忽道:“备水。”

“我要沐浴。”

程晚听见后两个字,忽而垂下了眸。

房门关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她二人。

她坐了下去,兀自从茶壶中倒了一盏茶,慢悠悠喝了下去。

一盏喝下,意犹未尽,她又倒了一盏。

程晚见她口渴的很,温声道:“慢些喝。”

“你管我!”

程晚苦笑,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他的公主。

早在长安时,她便闭门不见。

姜宝来喝得心满意足,这才重新回眸看他,暖阳从小窗折射进来,照在程晚的一双乌黑长睫上。

她一手撑着腮,仔细打量起他:“一副好皮相罢了……”

“程子煦,我若说我只看上你这副好皮相了,行不行。”

程晚笑:“公主喜欢就好。”

姜宝来忽而又起了身与他咫尺的距离:“你还没有回答,想不想我?”

程晚看她,目光柔和:“想的。”

姜宝来:“我有没有说过,金桂和人我都要?”

“你只将金桂送到我公主府,人呢?”

程晚:“近在公主眼前。”

“日思夜想之人也在子煦面前。”

姜宝来听他温温的声音,柔和的就如春日一汪小河里的流水。

她道:“骗子。”

程晚看她。

“你口口声声说想我,思我,我千里迢迢为你而来,你该如何表现?”

程晚默然片刻,握住她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公主想让子煦如何?”

他温声,一双眼眸带着柔情看她:“何时出的长安?”

“殿下可知道?”

他在路上近一个月的时间,从陆路转了水路再到江南来到衢州,而公主在他到衢州的第二日便来了,定是走的官道陆路,而且是在他走后不久时间。

他伸出一指,微微弯曲,轻柔地为她拭去额头上的一点尘灰。

他见公主不开口,又问:“可有用过饭?什么时候吃的?”

程晚想起刚才公主猛喝下的水,定是一路跋涉渴极了,饭也定许久没有吃,他正欲转身:“我去……”

姜宝来再后一手扯住了他腰间的蹀躞带,将他猛拉了回来。

二人只剩下一厘远的距离,程晚回身的一刹那,手指不经意拂过她的手臂,感受到了她周身的凉意。

姜宝来:“程子煦,我很生气,很生气……”

“我气极了。”

说罢,她踮起足尖朝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准确的说,她在肆无忌惮的吸吮,他略为温热的唇瓣。

程晚长睫一颤,而后,他伸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拥到了他的怀中,似在回应着她。

片刻,她的双唇从他的唇瓣上脱离。

程晚又见公主怒气冲冲看着他。

他一怔,随后道:“子煦身无一物,唯有这副皮相可以取悦公主了,但这副皮相如今怕是难以让公主喜悦了。”

他将她重新拥抱入怀,还存留芳香的唇轻轻吻上她的脸颊,在她耳畔轻轻道:“子煦何时惹到公主了?公主说。”

“我改。”

姜宝来脸颊痒痒的,耳边也痒痒的,心头也有些痒感,似是有一根抓不到的羽毛,轻飘飘落在了她的心头,摇摇晃晃,飘来飘去,奈何她就是抓不着。

她一跺脚猛踩上他脚上所穿得那双乌皮靴:“好个程子煦,出了长安也会花言巧语了是不是?”

说到此处,姜宝来犹不解气,一仰头又猛撞上了他的额头。

程晚猝不及防,朝后退了一步,一手捂住额头。

他只觉眼前乌黑一片,天旋地转。

下一刻,姜宝来大步朝后走去,一手摸向了屋门。

这一次,换作程晚拉住了她:“乐宁……”

姜宝来听他嗓音嘶哑,咳了几声,止了步,回过头看他:“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来么?”

“姚圆清有身孕了。”

“姚坤那个老不死的‘大奸臣’会因着她嫡亲妹妹的身孕重新筹谋,拉阿兄走下储位,好让他还未出生的侄儿稳坐东宫,至于你,阿兄的好弟弟、好‘幕僚’、好忠臣、好心腹,他日一旦阿兄登基为帝,你或许就是会他的得力一大助手,那个老不死的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你不在长安,离开了阿兄的庇佑,他可以想尽法子让你……”

姜宝来最后的话还未说出口,程晚一手将已被她稍稍拉开的门扉重新关合,他一手抵住门,一手轻柔握住她的肩膀,对着她的唇,俯身轻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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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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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名姜宝来
连载中芍药与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