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盈深知有些事耽搁不得,她必须想方设法得到更多的权力,更高的地位,才能保住孩子的同时保住自己。
偏偏在她毫无头绪时,左相叶文献给太子的生辰礼上被查出含有大量慢性毒药,一时之间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本该是死罪甚至抄九族的他却用其巧舌如簧的辩解及其朝堂之上的半数势力保住了一条命,许盈慌乱之下,征得陛下同意,以让其改过自新为由,派去衙门后院做了名教书先生。
但后宫之人不得频频出宫,放心不下的许盈又派了两位顶尖高手时刻监视着叶文,最重要的是,保护她的孩子。
“陈叔和陈婶儿竟然是!”知道真相的叶青回想往日二人和蔼可亲的模样,有些难以置信。
太后点点头,抚摸着叶青的后脑勺,淡淡一笑,“我特意挑了两位武功和厨艺都不错的,小青可还满意?”
陈叔和陈婶儿的手艺当真没话说,尤其是能连那再普通不过的蒸南瓜都做的如此美味。
叶青脸颊逐渐羞红,点了点头。
半晌,叶青沉思片刻,抬眸看向太后的眼眸,“母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太后先是一愣,继而看向叶青,轻握住她的手,“我本是想你知道真相后,直接将真相公之于众的,但现下看来,小青好像有别的想法?”
叶青睁大了双眼,轻声问道:“先帝已故,直接公之于众要如何证明我的身份?”
太后粲然一笑,“你们文家血脉异于常人,每个人都力大无穷。”
“那假皇帝是如何蒙混过关的?”
“谁敢质疑皇帝的血脉?”太后轻声回道。
也对,哪个不要命的敢质疑皇帝的身世、血脉,想必都当做特例糊弄过去了。
但叶青还是有些顾虑,“可世人中保不齐就会有几位力大无穷的人,这个理由恐怕难以服众。”
太后一笑,挥手示意夏和退下。
什么秘密连夏和也听不得?
叶青看着太后从怀中拿出一把刀,形似方昭的那两把工具,但尺寸要更小一些。
“这是?”叶青费解的接过刀,仔细观察后怀疑和方昭的那两把是同一套。
竟然除了大小,所有的地方包括细节都一模一样。
太后看着叶青出神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用它划开你的手心。”
叶青一愣,感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照做以后,叶青急不可耐的向太后怀中看去,却只看到太后不解的神情,“小青在找什么?”
“血,滴在哪里?”
太后一笑,指着自己的眉心,“你将一滴血轻点在这里。”
叶青虽不解但照做,突然金光乍现,叶青不明所以的揉了揉眉心,并未感到有何特别之处。
太后拿出一面铜镜,递给叶青,“瞧瞧。”
一个圆点生在眉心中央,红的夺目。
叶青用手轻搓了几下,但丝毫未影响它的光泽,“这是?”
“这是文家血脉的印记,可与朝堂后的神像共鸣。”
“那假皇帝岂不暴露了?!”
太后苦涩一笑,摇了摇头,“为了活下来,我日复一日的在他眉心为其点上这一抹红。”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只有上朝时才会有这一抹红,我想这也是共鸣的一种体现吧。”
许盈也曾问过文褚真正的共鸣是什么样子,只是不曾得到过答案。
叶青若有所思,“母后,那我这红...”
“不与神像共鸣,半炷香的时间便会散去。”
叶青若有所思,拉过太后轻声回道:“母后,我们必须将前左相和假右相一网打尽,才能迎来真正的真相大白。”
“我若猜的不错,现在的假皇帝应该是叶文的亲生儿子,他连自己儿子的命都能算计其中,哪怕日后我成了皇帝,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一愣,“他...的儿子?”
叶青点点头,“母后,您还记得叶文当时为自己求情时用过的理由么?”
太后沉思半晌,开口道:“他说孩子刚出生,不能没了娘也没了爹,先帝一向喜爱孩子,根本看不得孩子受苦,便饶恕了他。”
“那母后,我可是足月生产?”
太后不假思索,“还有一月呢,若不是那秋千的绳子断了....”
说着说着,太后明白了叶青的意思。
叶文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同皇子年纪相符,设法让许盈提前生产,又怕自己的夫人舍不得孩子,日后将真相说了出去,便狠心将其杀害。
现下细细想来,这假皇帝确与叶文样貌高度相似,怪不得要设法离开朝堂,原是怕旁人看出端倪。
叶青本想探查一番叶文夫人死亡的真相,却被太后告知,叶文当年以夫人生前所愿为由,将其磨成粉,洒进了京城最大的湖中。
到底是怕诡面,哪怕看不到画面,也依然能从死者生前的内心感知中,找寻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如此看来,叶文这般行径怎么不算做贼心虚呢。
“既如此,母后,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想办法让叶文杀我,否则等假皇帝一死,他意图状告你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无法实现后,便会再次潜入暗处,到时候可就更难抓他了。”
“他等了十几年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一定不会放弃的。”
太后担忧的握住叶青的双手,“可是小青,这太危险了。”
叶青粲然一笑,“母后别怕,他只知我从小习武,却不知我文氏血脉的特点,定会轻敌。”
“可他朝堂争斗数十年,心思缜密得很啊。”
叶青回握住太后的手,“不,母后,十几年过去,人是会变的。”
也算朝夕相伴十几年,现在的叶文什么性子,叶青怎会不知,若自己没有猜错,早在中秋节那日,他便对自己起了杀心。
不然淮阳县这不远不近的地方,买什么书需要耗时那么久。
因为那里有王公公和春景姑姑,更有假右相和他的林场。
叶青又同太后说了些什么,待红点褪去后便行了拜别礼,急忙跑去了方家。
这次没再被拒之门外,刚打开大门就看见了院中的方昭和他怀里的蛋羹。
“方昭!”
叶青急冲冲跑过去,速度之快,以至惯性将柱子撞了出去。
柱子:“?”
柱子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撇撇嘴白了一眼叶青,气鼓鼓的进屋了。
方昭抬眸看向叶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青青来了。”
见方昭想把蛋羹放到树下,叶青抢先一步提起蛋羹肥硕的身体放到了地上。
“哎呦吃这么胖。”
叶青小声念叨,蛋羹却好似听到般冲着叶青猛哈了好几口气,而后快速上树一展其雄风。
“怎么不见蛋羹的另一半?”叶青从进门就在找第二只猫。
方昭笑笑,咂咂嘴,一脸嫌弃的看向蛋羹,“挑的很,结果谁曾想,竟没有小母猫能看上它。”
叶青也投去嘲笑的目光,气的蛋羹闭目养神,背过身睡觉去了。
“青青什么事这么着急?”方昭语气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没了气。
叶青向方昭又凑了凑,在他脸颊一侧轻轻吻了一下,继而捧着他绯红的脸颊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母亲当年的真相了。”
微风拂过,春天好像快来了。
伴着风声,方昭听着他母亲的过往,从出生到离开之间的点点滴滴,只要是太后知道的,方昭现下都知道了。
方昭的眼眶中蓄满泪水,止不住的向下流淌,叶青为其拭去一行又一行眼泪,将其揽进怀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待方昭情绪平复,叶青低声开口,“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查个案子,所以这次不能带你了。”
不似从前般纠缠,这次的方昭只是淡淡一笑,将自己的两把刀递给叶青,“那就只能劳烦叶大人,代我行绣刀之术了。”
叶青犹豫再三,虽这次用不到绣刀之术,但还是接过了方昭的好意。
万一拒绝后被他刨根问底,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后,他不同意非要跟着可怎么办?!
眼看日光渐渐褪去,月光逐渐顺着墙头爬进院中,叶青依依不舍的同方昭挥手告别。
含泪拒绝了刘姨做的一桌好菜,叶青决绝离开,过了今日、再过了他们计划好的日子,一切就能回归正轨,她就能和方昭成婚了。
方昭拒绝了柱子推他去吃晚饭的行为,并将柱子赶回了屋内,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瞧着挂在天上的月亮。
月光将轮椅上的方昭完全包裹,让他止不住地感慨今夜的月光,美得耀眼。
方昭坐在院中,看了一圈方家的样貌,而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挪到了那棵树下。
原是母亲成婚那年,为自己而种的长命树。
方昭抬眸看了看熟睡中的蛋羹,想起与他相识的那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他轻轻碰了碰叶青刚吻过的脸颊,又放到自己跳动迟缓的心脏旁边,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被耀眼的月光刺的睁不开眼。
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轻到只有他突然怦怦跳动的心脏为他加油。
他向月亮许愿,
“唯愿吾皇,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