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这是她怀清见到灵晚的第一句话,准确来说应该叫小缘,灵晚是到了灵山才改的名字。
灵晚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不动的看着怀清。这是她第一次被怀清叫母亲,眼眶湿润微红。
“阿兰,我……”
怀清看着她的白发、脸上细纹 ,叹了口气抱住了她,道:“母亲,我都知道了。”
灵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怪我吗?”
怀清沉默了一会儿,松开她,道:“母亲其实不应该将我生下来,更不该将宴知的命换给我。你痛苦,我痛苦,宴知也痛苦……”
灵晚苦笑道:“还是怪我。”
怀清道:“我只是怪你做错了选择。我知道是你让沃桑拖住我,担心我的安危,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妖了。”
灵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我不后悔生下你,我与远山也真心相爱过。只是他在我与妖族存亡中做出了选择,这是他的选择。我唯一后悔的是苦了宴知那孩子……唯独对他有亏欠。”
怀清红了眼睛道:“母亲,请把换命之术给我。”
灵晚背过身,道:“你可知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怀清哽咽道:“知道,可是我不愿意……不愿意看着他因为我变成那样。母亲,你可知我在大荒见到他时,心有多痛……我好痛苦……我想把他带回来,可是他不肯让我碰,也不愿认我。”
灵晚按着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我。”
怀清带着哭腔道:“他是被冤的……他没有屠村……他没有屠村。”
灵晚将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她一遍遍地告诉怀清。
怀清哭了好久,好像把那些伪装的倔强哭碎了。在母亲这里,她只是个孩子。
哭声渐渐停息,心里好受了不少。
灵晚替她别起哭湿的鬓发,抚摸着她的脸,温柔道:“阿兰,换命之术不能给你,这些让母亲来做。”
怀清红着眼睛连连摇头,“不行,你的身体经不起再用禁术。”
灵晚不语,怀清道:“我年轻,且灵力充沛,让我来。”
她依旧不语,面不改色,似乎下定了决心。
怀清道:“倘若母亲命不久矣,我就随着去。”
灵晚这才开口道:“说什么傻话。”
“母亲知道我的性子。”怀清说的认真。
她看着怀清叹了口气,确实觉得她大不一样了。于是变出一张纸,怀清一眼便认出来是《上古录》少的那一张。
灵晚给她之前,道:“使用禁术会被反噬,你的灵力会被大量消耗,身体会苍老一直到死去,你想好了?”
怀清看着那张纸,道:“想好了。”
上面写着换命之术只能在互换二人都不知晓,或者都知晓且愿意的情况下。
灵晚为他们换命是二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既然现在她已知晓,那必须宴知也知晓愿意。
她的指节攥得发白,宴知或许会恨她吧。知道要换回来应该会很高兴,说不定到时候原谅自己了。她这样想着,心里有些期待换回来。
走之前,她拎了不少酒。
灵晚道:“要借酒消愁?”
怀清道:“这是给霜临上神的,她对我帮助颇多。师父说,拜访她就拎两壶你酿的酒。”
灵晚微怔,随即一笑,道:“我就知道她记挂着我,偏偏嘴硬的很。”
怀清叩了叩“寒霜殿”的门,开门的是霜秀。她见到怀清似乎有些惊讶,没想到怀清会来。
霜秀引着她往里面走,寒霜殿到与它的名字不符,各式各样的花开的争奇斗艳。
霜临抚着琴,脸侧垂着一缕黑发,指尖划动着。边上坐着一个女人,怀清没见过,但根据灵力能感觉到她是个上神。她面容清冷,目光低垂,弹着箜篌。
古琴的古朴温润和箜篌的空灵清脆融在一起,一沉一浮,倒让人升起孤寂萧瑟之感。
二人并没有看她,最后一声落下时,余音绕耳。
霜临看着她拎的酒,笑了一声道:“你倒是会投我所好。”
怀清笑道:“师父说您就惦记着这酒。”
霜临捧起酒,豪迈地喝了一口,看着古琴道:“惦记的不是酒……”
怀清不知道这话该如何接,旁边的女子道:“这是羽烬的徒弟吧。”
霜临想起什么,道:“忘了与你说,这是羽烬的徒弟——兰昭,这位是九音上神。”
怀清冲她微笑,道:“见过九音上神。”
九音点点头,语气温润,“兰昭上仙好。”
怀清道:“我此次来有一事想问。”
霜临放下酒,道:“什么事?”
怀清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霜临领着她往别处走,怀清道:“我想问问那日去酒香村的断案的七人是谁?”
霜临愣了一下道:“九音、霜秀、五官、初藤、紫唤、茗香、素银。”
怀清没想到这七人中还有九音和霜秀,茗香和素银二人在曜玄的寿宴上见过,但并未过多了解。
霜临看出她在想什么,道:“我与九音是挚友,知道她向来公正,此次那么多神仙去,也是因为酒香村人口多,兹事体大。”
怀清道:“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弑灵剑被盗案也是七人。”
霜临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这有什么联系?难道你想说弑灵剑盗窃案也被误判了?当年这件事是神帝亲自敲定的,妩姝……唉,她糊涂了。”
怀清道:“既然是妩姝盗窃的,那弑灵剑去哪儿了?她盗取的目的是什么?”
霜临道:“她当着众仙的面亲口承认了,将弑灵剑交给妖界了,让妖界侵略人界时不受神仙阻碍。为的就是让她的父母亲和兄弟姐妹能够不在妖界继续受苦,但还是没能追回。”
怀清叹了口气,还是没说妩姝被动用私刑的事。她现在还不知道霜临的立场,不能全盘托出。
“你在大荒见到妩姝了?”
“是。”
“她现在如何?”
怀清没回答,只是说:“师父有事去了,我得替他去摘星布阵。”
怀清回去时,妩姝正陪着小度坐在池边钓鱼,钓完又放回去。
小度扒拉着妩姝,“你又偷我的鱼,又耍赖。”
妩姝忍着笑不让她扒拉,“我没有。”
怀清拍了她们俩,“嘿”了一声,二人被吓得扔了杆子。
妩姝拉住她起身,拍了拍身上道:“七个人查清楚了?”
怀清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个弹琴的?”
妩姝道:“对,有个弹箜篌的,那声音听的我神志不清。”
怀清道:“你认罪了?”
妩姝道:“怎么可能?不是我干的,我乱认什么罪。后面的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之后被贴了符,清醒时已经在大荒了。”
看来认罪是被他们操控的,怀清道:“霜临上神说,你当着众仙的面,亲口承认盗走弑灵剑交给妖界,是为了让你的父母兄弟姐妹能够不在妖界受苦。”
妩姝:“呃……我是孤儿。”
小度好似遇到同道中人了,眼睛一亮,双手握住妩姝的手,“我也是孤儿!”
怀清:“……”
妩姝:“……“
小度尴尬地松开手,道:“你们继续……”
妩姝语塞,与怀清对视了片刻,二人突然笑了起来。小度也跟着后面傻笑,妩姝停住笑,看着小度道:“笑你个头啊,他们也不给我找个用心点的原因。”
怀清笑完就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没有证据。”
妩姝道:“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想过找弑灵剑,只是灵力低微,逃命就已经很困难了。”
怀清道:“放心吧,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到时候我们俩可要好好切磋一下。”
妩姝抱着手臂,伸出食指摆了摆,道:“我可是与你师父不相上下哦。”
怀清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不过听霜临的话,她们之前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时辰到了,她位于八卦星台上排星布阵,看着秘籍探究天道。
怀清照着上面,画了一个阵——囚缘阵。
此阵的作用是可以另辟空间,将人关在里面,不生不死,里面的时辰是不变的,只有布阵人能够打开。怀清倒是有了兴趣,神帝说过天道会崩塌,再无神妖魔,倘若……
她尝试着布阵,但刚画好,还未起阵,就泛着微光熄灭了。
怎么会这么难?
连续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成功。怀清觉得倒也正常,此法太过于恶毒,倘若布阵人死了,那入阵人将永远在里面。
这秘籍上面此类法阵倒有不少,羽烬如此放心给她,也是觉得她起不了阵。
怀清只能先练习别的阵法,每次法阵爆发出的伤害都会让她吃惊,她能感觉到周身的灵力膨胀跳跃,但最终都会汇聚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