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清浑身僵住，身上的燥热瞬间被冰冷代替，她哑声道：“死了?怎么会……”
仙侍道：“他伤的很重，本来也快不行了。首长见他的长命锁奇特，想看看。结果他不肯还伤了首长，被首长砍了腿扔出去了……我原本想要去给他疗伤，结果人不见了，那副样子肯定活不成。”
怀清听得一阵心疼，胃里好像有什么翻涌着，蹲在地上吐了起来，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妩姝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想要安慰她。
她红着眼眶，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仙侍：“带我去见首长。”
仙侍被她眼里的杀意震慑住了，带着她进了间装饰华丽的小宫殿。这里明显散着凉意，里面歌舞升平，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座椅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喝着酒看着美人。见仙侍来后面跟着怀清，喜笑颜开的站起来，似乎醉的不清。
他色眯眯的看着怀清，笑道：“你新弄来的小美人?我要好好赏赏……”
话音未落，他惊恐痛苦地倒在地上惨叫着，他的双腿已经飞出去了，吓的那些女人躲开尖叫。
怀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首长，道：清醒了吗?”
首长哆嗦着，抓住怀清的衣摆道：“小的有眼无珠……上仙饶了我吧。”
怀清一脚踢开他，看着那些女人问：“你们从哪里来的?”
女人们抱头蹲在一起，磕磕巴巴的说：“被抓来的……”
怀清看着仙侍道：“安全送回去，这些人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知道的。”
仙侍原本以为这新上来的上仙是个小姑娘，没什么实力。现在却吓得不吱声连连点头，不敢动那些歪心思。准确来说是自己刚刚说那竹妖死了，她才这样的。
怀清用剑挑起了首长的下巴，冷声道：“长命锁看到了?是不是该偿命了?”
首长哆哆嗦嗦的磕头，也不敢把那双腿接回来。
怀清恨不能杀了他，深吸一口气道：“私自抓凡人来大荒为你取乐，意图抢夺他人财物，私自对罪犯动刑，让他们为你去极寒之地取冰享乐。无论哪一项都够贬你的，加起来够你一条命抵。”
首长哭天喊地磕头，道：“求上仙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怀清冷声道：“我不会杀你，但会向神界禀报，你好自为之。”
首长脸色惊恐，她拎着首长的领子道：“那竹妖被你扔哪了?”
首长发抖的指着路，怀清到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地上只有一条长长的已经干涸的血痕一路向北，那道痕迹是人在地上爬出来的。她看着那血痕，大脑一片空白。
妩姝见周围没人便化作人形，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抚摸着她的背。
怀清的唇发干，最终只是道：“我没事……”
妩姝叹了口气道：“脸都白成这样了，手也在发抖，这叫没事?”
怀清红着眼睛注视妩姝，央求道：“宴知不会死对吧?这里你熟悉，能不能带我去找找?”
妩姝其实知道那仙侍说的对，宴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但她对于此刻的怀清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只能点头。
妩姝根据血痕带着她继续向北走，温度越来越高，血痕却越来越淡。不像是伤好了，而像是血流干了。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的生灵。方圆百里之内，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活气，心底一片死寂。
妩姝担忧的看着她道：“兰花，你要不还是……”
怀清睁开眼睛，恢复了些理智，面无表情道：“先去清点孟极的数量。”
妩姝松了口气，走在前面道：“孟极位于石者山，与北岳山离得不远，同属北山山系。”
石者山群脚下，她们看着这群寸草不生却遍布美玉的山觉得怪。
怀清望着乌云密布，道：“是要下雨了?”
闷热潮湿让她本就低落的心情更烦躁，她揉了揉眉眼，率先往山上走。
妩姝道：“我原先没来过，听那些仙侍说这里不下雨，但常年乌云压顶。”
她跟了上去，摸着玉石道：“这些在人界可值不少钱，打磨成小玩意儿也是有神仙要的。”
怀清道：“那你多捡一些。”
妩姝本意是想转移她的注意，但怀清显然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只想完成任务，找到宴知。
她们在群山上转悠了几圈却没见到一只孟极，倒是起了雾，越走雾越浓。怀清怕走散便牵着妩姝，突然，二人皆停住脚步。
前面发出类似于野兽危险的低吼：“孟~机~”
怀清将妩姝挡在身后，一步步靠近。
妩姝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自从孟极与飞鼠争夺地盘被神界赶回石者山，便一直对此心怀芥蒂。神界为了维持平衡，便常派神仙来清点数量。每次他们要么不见，要么进攻，神界只好派曜玄上神来。”
怀清明白了，曜玄是四海八荒皆知的战神，孟极惧怕所以配合。这次见来的是个上仙，恐怕要杀了她给仙界一个下马威。
“不过你既然杀的了那么多诸怀，孟极应该不在话下。”
她不敢放松警惕，听闻孟极可以入梦、扰梦。孟极在暗处，她们在明处，并不好对付。
怀清往前走，并没有看见什么野兽，她回过头发现妩姝不见了。明明刚刚才抓着她的袖子，怀清往回走，雾浓的仿佛一堵触碰不到的墙。
她唤了一声：“妩姝！”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就连刚刚的低吼声也消失了。世间好像只剩下她一人，溺死在这一片乳白色里。
倏忽，一道身影闪过去，怀清没有看清。追了上去，却没看见人。一只手拍了她的肩，她下意识转身挥剑，猝然对上那双眼含笑意的双眸。
她后退一步，还是唤了一声：“阿竹……”
怀清知道这一定是假的，但眼眶还是不由的红了。
那人的手犹豫了一下，替她拂去了那滴泪。
怀清用剑指着他，道：“别碰我，你是谁?”
宴知收回手，微微皱眉，道：“你猜。”
怀清想起来了几百年前在人界，捉妖阁的梦魇之屋里关的应该就是孟极。
所以她道：“你是孟极创出来的吧？我几百年前上过这个当。”
宴知苦笑了一下，道：“聪明……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怀清愣了一下，道：“有，我会当面跟他说，而不是和你这个冒牌的说。”
宴知毫无波澜地告诉她：“可是他死了啊，死在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这千百年来，用他的命可舒服?看着他受折磨，可会后悔?”
怀清蹙着眉头，喉咙发紧。她摇着头，告诉自己这里都是假的，不能让孟极抓到破绽。它会放大自己的痛苦，到时候便出不去了，宴知还等着她。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道：“不、后、悔，当然舒服。”
宴知怔住了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又无力垂下。肩膀猛的垮下来，眼眶泛红的看着怀清，似乎是彻底失望死心了。
怀清看着不由的心慌，想要伸手去抱他。但是她克制住了，想起来在梦魇时，阿婆有多逼真，不能再被骗了。
她闭上双眼，静心凝神。孟极虽然比诸怀弱，但可比它们狡猾多了。擅长潜伏，扰乱心神。
宴知看着她闭眼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道：“你真的好狠心。”
怀清呼吸一顿，没说话。这个宴知太像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他哄骗。
她睁开眼睛，一剑刺过去，宴知散开了，像一团雾一样。
她转过身，宴知又出现在她身后。
怀清连刺了好几剑，他皆化成雾散开，然后出现在怀清身后。她气笑了，道：“阴魂不散是吗？”
直到那双手轻轻从背后环住她，怀清愣住了。宴知从埋在她肩头，泪滴落在她颈窝，压抑的呜咽和温热的气息在她颈处，兰香“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是啊，她的阿竹以前总是哭。
那一剑最终还是没能刺出去，也没舍得推开，她实在太想宴知了，此刻竟然有些贪恋。
怀清想转身扑到他身上哭，可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走开，我要去找孟极。”
宴知松开她，在怀清转身时擦掉眼泪，道：“我带你出去。”
怀清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孟极创造出来的怎么会带她出去，无非是想将她带进一个更深的梦里。
她面无表情道：“不需要，我要自己出去，不要烦我了。”
宴知道：“好。”
说完便消失在雾里，怀清原以为他还要缠一会儿，没想到真的走了，心里竟泛起一丝失落。
她继续往前走，一道身影在浓雾中背对着她，她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看背影是个姑娘，怀清摸不透孟极这是哪一出，不敢靠近。那姑娘呆呆地站着不动，怀清在她身后咳了一声。
那姑娘转过身看着她，怀清看到她的脸 ，说不出话来，身体有些僵硬。
那姑娘的脸和她极其相似，准确来说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