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更倾向于整个朝中有一股潜在的势力一直在支持他们的行动,只是他们目前还没有露面罢了。”因为发生在长安城内的次数近几年越来越频繁,他很难不往这方面去想。钱汉阴向自己的哥哥坦明了这一点,他不敢确信但是仍然不肯放过这一闪而过的想法,钱汉阴注视着自己哥哥的神色。钱奇正摸着下巴,听到自己弟弟这么说,心里也是动摇,也忽然之间肯定这种书说法,只是现有的证据还不足以指正与朝中谁有牵扯。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种想法目前来说很危险,若是真与他们有关,万一有所察觉的话,他们俩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钱奇正并未第一时间否决他的观点,但是这么一说,未免有些牵强。没有充足的证据他也不敢确定。
只是他们讨论一会儿过后,并没有继续下去,反倒是有一起京城粮草军饷运往长泽地区,结果被摁住不发的事情,钱汉阴掏出一封信,将信掏出展开来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新得来的消息,据我所知的是皇帝以前批准播往长泽地区的军饷粮草可是不少的,如今核实出来的结果有了差错。你看看还有这个。”钱汉阴还有道小折子给他递上来。
“少了快一大半,有人挪用私自扣押。”钱奇正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你是觉得这件事跟我们一直调查的鬼神有很大关系是吗?”
“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只是有那么一丝的担忧吧。”钱汉阴仍然觉得或许会有很大的关系,可能是长时间无法解决掉鬼神乱象而产生的焦虑。
“这件事皇帝知道吗?”
“皇帝不知道,我们……”
“你在偷偷调查,章添还是谁?”钱奇正并不知道自己兄弟的做法,一直到目前他拿出来这些仍然是一团迷雾。
“算了,这件事就让皇帝自己知道吧,我们插不了手的。”钱奇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是意图警告他小心行事,别让皇帝知道他的所图过大,小心重伤自己。
回到府中的时候,热热热午后的日头有些毒辣,不过好在现下已不是夏日时节。鸟雀的声音此起彼伏,骤然从树梢之间飞离,落在地上,蹦蹦跳跳。
“你也忙活半天了吧,该吃饭了。”钱家正房夫人杨楠走过来伺候他。
“昭昭呢,怎么回来的时候没见她。”钱汉阴顺着杨楠的意思,将外衣脱下,换上家里常穿的便服。
“她也不知道又跑哪里疯玩去了,我们先吃,不管她。”
今日得知他要回来,杨楠作为当家主母立马张罗在午膳中添了一道鲈鱼粥,中午都是和她一起用膳,只有偶尔晚上的时候钱汉阴才会去二房夫人那里吃点。二房夫人只生了一个小儿子,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也无法生育。
钱汉阴吃到第二碗的时候,才见钱昭昭从外面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你又跑哪里疯玩去了。”杨楠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涨的透红的样子,拿出手绢准备替她擦擦汗却被她拒绝。
“哎呀娘,我不用这些的。”钱昭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手里紧握的一把野花,被家里人宠坏了的丫头,快宠的没边了。
“她要是在这个样子,就给她找个人赶紧嫁出去。”钱汉阴将碗里的鱼粥喝干净。
杨楠听到这话多少有些不乐意:“你就这么不心疼你的女儿吗?这么急着就让她离开家,你也舍得。”钱汉阴自然也是没办法,两人对昭昭比起其他孩子来说真的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一样。
话说这时候他倒是想起来以前几位同僚一起喝酒的时候,倒是有几位人家里的他想着还是跟自己的孩子挺般配的。不过看着自己夫人还在生闷气中就打消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钱汉阴给她放过去一小块鲜花饼,她平常喜欢吃这个。
“我只不过是说几句开个玩笑罢了。”
钱昭昭和自己的贴身丫鬟待在屋子里,丫鬟给她端过来一盘果子,替大小姐将一捧花放进瓷质花瓶里。放到现在花瓣有些变得干燥,有些已经渐渐蜷缩,云翠为它添置新水。
“大小姐,夫人喊您过去用膳。”
“你去告诉他们我今天不和他们一起吃了。”钱昭昭拿着木梳梳平两边的头发,云翠示意一旁干站着的人让她们端过来一些吃的过来。镜子里的女子眼睛又大又圆,看着就机灵得很,粉嘟嘟的嘴唇更让整张脸看着娇俏可人。钱昭昭长的好看,适龄的公子有好几个对她颇具爱慕之情,也有不少托人来说亲的。不过这些都被钱家的两位家长给拒绝了,于是一直拖到现在。她本人也没有一直向身边任何人坦露过自己钟意过谁。
那些个富家子弟或者说官宦家的子弟也都是等不及了到了适龄就被家里人指婚,门当户对也挺合适的。
钱昭昭一口一口吃着,她对于这件事现在一点主见也没有。
衙门大门口的位置,一群人咋咋呼呼围在一起,白竹月好奇的站在圈子外面,往里不停张望。人头攒动,都想争着看热闹。里面传来妇人的嚎啕痛哭的声音,再往里看到裹尸体的草席。
“永乐街李家的那个畜生不是人,我夫君勤勤恳恳种地,他们家的公子哥倒好殴打我夫君,导致在床上一直躺着下不来床,还试图霸占我家田地,对我动手动脚,我今天就是要讨个公道。”
这妇人真可怜,死了夫君,孤独一人在这里为他讨公道。直到不停敲鼓衙门里终于是出来一群官吏,而此时人群依然站在这里纹丝不动。白竹月身子被严严实实挤在里面。既然是官府的人都来了,想必也会解决,干嘛还要那么多人站在这里,白竹月试图移动身子,却没曾想后面的人往前移动的更猖狂。
她开始不住的后悔,什么热闹也别来沾边。白竹月今日出来仍就是为刘兰买药,估计这一时半会人也不会散开,她这会儿站的腿酸,肚子咕咕直叫,早上这俩人都起晚了都没吃饭,她自己又着急想跑出来玩,自告奋勇为刘兰买药才有了机会溜出来。
白竹月甚至是注意到了前方站着的夫人脖颈后方有一小撮没梳上去的头发,还看到了风从她的两耳处吹过,零碎的头发轻微的抖动。妇人已经哭到不能自已,那种处于晕厥的状态的样子,她看到之后甚是觉得心里面抽搐。
此时她听不到夫人哀嚎的声音,只是看着她哭的通红的脸,两边凌乱的头发,很素的簪子别在头发上。后来她明显感受到后面的人松散了些,她错开身子,离开拥挤的人群。
好在赶到药铺的时候,还有人看着店很快就拿到药。
这些日子没有太多的事情来打扰她们,都暂时待在百安堂里。好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也不了解那件事最后进展到什么程度,师傅也未向她们透露过一个字。
“禀大人,探子来报。”下属赵风将纸条交给钱奇正,他们果然是追查到了下一个藏匿的地点,后收起纸条藏于袖口。
“去通知八神门的人,让他们到这个地方捉拿窝藏那里的贼寇,万事都要小心点。”
“是。”
前不久还奇怪自己弟弟怎么会跟那群女人有交集,这么一来什么都想得通,这次并不是很想让百安堂的人牵扯进来,所以什么消息也没透风给她们。以后势必要警告他别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茶杯里的水凉透了,已经很久未添新茶了。凉茶苦涩,凉的自己老牙乱打颤。
果然探子的消息属实可靠,在谈山以北冯谬带着人赶到此处,根据探子描述而画出来的地图,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弯弯绕绕的山路,长安以北全都是大片森林,阴寒湿冷,万一迷了路,偌大的森林想找个人都是困难的。
冯谬带人翻山越岭,仔细看着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动的方向,指针在指向西北方向的位置停下。冯谬瞪着双眼,然后似有寒光射出一般的凡是有人看过不免心有胆战。
“朝这边走。”于是众人朝着前方的深山里走去。
白竹月赤着一双脚在床上躺着看话本子,她已经看一半了,说实在的这话本子远不如她现实生活中遇见过的吓人。这只能算是那些个喜欢卖弄噱头的无名写书人自己瞎想的,胡编乱诌的。不过这人倒是写的不错,有人背后捣鬼,她也好奇,现在的长安城究竟是谁背后捣鬼搅的这里不得安宁,人人恐慌。白竹月想到这里把书放在一边,距离她们上次外出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了,但是还是没有任何的事情或者什么风声传到自己耳朵里。就连师傅也是表现的并没有任何的惊慌,依然安静的在自己屋子里上香祈福。她也不想出去玩,一直出去玩反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冥顽不灵的丫头,才不想一直被人说教,拿在嘴里当个玩笑的案例。
她起身整理自己的床铺,还有妆台,上面真的空荡荡的,她平日里不喜欢摆弄这些,夏天那么热,她自己又到处跑,可不想自己变成一个鬼一般的丑女人。
白竹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自己竟然成了一个最无用的人,她还是老老实实躺回到床上,重新拿起话本翻看。屋内光线暗了下来,白竹月揉揉眼睛,去给自己点上一盏灯台。什么也不想动,现在困到睁不开眼睛,白竹月选择一个合适的姿势歪着头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被子,想必昨晚千思默回来时注意到给她盖上的。白竹月望着她的床位,床上空空的。
“哎呀。”白竹月的脖子像是被藤蔓缠绕一般的酸痛,昨晚困到没注意,现在忽然发觉后,自己也被迫跟着一起歪。她不住的揉着自己的脖子,连呼吸也跟着屏息后猛吸一口。
“少爷,您看。”
“什么好东西,快说,你是去哪里找到的这些。”下人弯着背给自家的少爷准备打开手里的小玩意时,突然之间一股邪气突然缓缓进入到少爷的身体里,并在脖子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这是什么,你在哪里找的金蟾蜍,你说,该不会是你偷的吧。好你个,你看我……”
“饶命啊少爷,这是我捡的,不是我偷的。”一旁下人赶紧解释到。
“捡的,你在哪里捡的。”
“就是在长宁街的一条小胡同里,您让我把刘姑娘送走回来的时候,我就在路上捡到的这只。您看,这也没人,要不就收下吧。”
“唉,我不稀罕,你自己留着玩吧。”少爷眼珠子咕噜一转,撅着嘴,露出不在意的表情。
“谢少爷。”
“这是怎么了。”人群在一起围起来,这次是在夏家。
“真可怜啊,夏家被灭门了,你说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啊。”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这件事情。
于是这件事很快传进了钱汉阴的耳朵里。
“有什么线索吗?”钱汉阴看着手底下的人问话。
“回大人,在夏家少爷的脖颈后方发现了一道疤痕,跟之前的八神门的人是一样的标记,所以怀疑是夏家的少爷和他们一样的症状,然后失控杀死了夏家的老爷和夫人以及其他家眷,不过还有活下来的。”
“活下来的人可套出什么话。”
“这个,除了问出来夏家少爷是个喜爱吃喝嫖赌之人,别的暂时没有问出来。”
钱汉阴听着手底的人套出来的话,又想起之前那些事情,一头雾水又格外的压在心底的一通怒火。
“继续搜,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是。”
钱汉阴食指捣在纸上,如今京城里发生这样重大的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衙门里的那些个官吏从存活下来的夏家下人的口中整理出来了一些文字,写下并交给了杜旭,还有冯离。
冯离:“我立马回去讲这些交给大人。”
“嗯,好。”
钱奇正也在这里等着,冯离将几封密封好的书信交给钱汉阴后退了下去。
“哥,你看。”
“金蟾蜍?所以夏家的这次惨案是这个小玩意惹出来的?”钱奇正扫视完这几封信件。
“也就是这个金蟾蜍被那些鬼魅附身,然后附身到了这个夏家公子和他身边的奴才身上。”
钱汉阴起身点燃火烛,屋内瞬间变得亮堂起来。钱奇正在桌前犯了难。
现在京城里传的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已经深受多少年的危害,还是这样的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每每获取到一点,便犹如那随风飞走的蒲公英一样,到最后空手而归。
钱奇正:“现在冯谬他们还在栾川寻找,还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找到点什么。”
“等冯谬回来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他在栾川。”
这件事情出的实在是太快导致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缓不过来。
事出有因,想必就是如自己所见或者里应外合。钱汉阴坐着的位置偏离烛光,整个人一半光明另一半则是埋在暗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