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擒

黎离微微侧着头,耐心听小黄鹂说完后二话没说,身影一闪便到了笼阵上方,掌心凝起灵力,朝金光流转的阵眼按去。

“等等!”陆灵辄扬声道,“前辈且慢,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请您稍等一下。”

黎离一抬眉,小黄鹂又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随即就见他收回手,并向陆灵辄点了下头。

鬼祟像是知道出不去的下场是什么一样,玩命冲撞着笼身,得亏双方都不是实体,否则看这架势难免有一个要当场碎成八瓣。

这动静实在太大,众人不由纷纷退后几步,生怕做了下一个祟下亡魂。

陆灵辄却一步步走上前去,及至巨笼跟前才停住脚步,沉静的目光落在散如云海的影雾上,像在打量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鬼祟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蓦地止了挣扎,里出外进的脑袋扭过头来,竟似在隔着笼身和他对视。

陆灵辄看着它无声笑了笑,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数根灵纹凝成的半透明琴弦涟漪似的颤了起来,琴音袅袅响起。

鬼影微微一滞,紧接着它眼中的红光急促地闪烁了下,像是有几分激动,呜咽般的嘶鸣不知从它的哪个部位传了出来。

听到这声音的陆灵辄脸色一白,眉心越皱越深,好一会儿,才又抚了几下,这次琴音似乎踩了它的雷区,人形一下散了,魂体不管不顾地拧成一团,嘶鸣也陡转尖锐,刺得众人齐齐一激灵。

陆灵辄却恍若未闻,毫不停顿地又弹了几个音,在场的宗盟修士虽不能解这琴语,但也听出音律中的冷淡之意,只见那发了疯的鬼祟长长地悲啸一声,终于认命似的退回了阵心。

一双幽红瞳光倏地灭了,恍惚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响起。

那声音太轻了,众人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在那一刻,他们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某种巨大到难以言喻的哀伤。

磅礴灵力自黎离掌心涌进黄金笼阵的阵眼,笼身爆出刺目金光,阵中空气瞬间被压缩到极致,魂体成倍地缩小下去,啼血一般的哀鸣顿时响彻山林!

灵力干涸的众人被这穿云裂石的音波生生逼退十来丈,直退到金光浅淡的边缘处才觉好些。

“看我们抓到了谁?”一道志得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扭头一看,只见衡阳剑宗的三个弟子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为首那人名叫褚垣,是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素来眼高于顶又爱仗势欺人,会武上跟他交手的修士没少被他明里暗里欺侮,偏偏此人修为却每每精进,让人雪耻无门,徒叹奈何。

他手里拎小鸡似的拎着个人,那人手脚被捆,满身血污,一时间竟看不出是不是活人。

江念桥瞳孔一紧。

“傅大哥!”苏淮失声叫道。

“大哥?”褚垣面色不悦道,“我记得他不是几年前潜入澜绝山的魔族奸细吗?我记错人了吗?”他粗暴地抓起手中之人的头发向后一扯,露出一张惨败如纸的脸,“你们,尤其是澜绝的人,都仔细看看,是不是那个奸细,叫什么来着......”

经旁人小声提醒后,褚垣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哦对,是叫傅明珏!”

他甩手一扔,“砰”一声,傅明珏像袋沙包一样砸在众人面前,直到这时,他才发出一声低若蚊呐的闷哼。

还活着就好,江念桥攥了攥掌心,转头看了一眼黄金笼中愈发缩小的魂体——傅明珏曾和它签下魂契,无论契约是什么,只要它魂碎之前傅明珏没死,魂契会自动失效。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找到机会再次放他走就行,江念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里是苍墟境,是云阙山,千沟万壑、林深路险,且直连北境,比六年前在西南腹地的澜绝可操作空间大的多。

稳住,优势在我。

就在她想七想八的时候,苏淮已沉不住气地箭步上前,手忙脚乱地去解捆在傅明珏身上的绳索。

“你干什么!”褚垣一个剑柄戳过来,苏淮猝不及防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傅大哥他没有伤害任何人!”苏淮在齐刷刷看过来的数道目光下霎时涨红了脸,一时连站起来都顾不上,梗着脖子辩道,“你们却打伤他,还捆着他,这不合道义!”

褚垣冷哼一声:“跟魔族讲什么道义,他们嗜杀成性,连道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你身为宗盟修士,怎么口口声声叫一个魔族奸细大哥?”他眸光一厉,“难不成你跟魔族有什么勾结?还是说,你也是奸细?”

苏淮双目一瞪,正要据理力争,徐长靖一声厉喝:“苏师弟,够了!”

他被自家师兄吼得浑身一震,脸色唰一下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几次,终究还是在徐长靖的怒视下不情不愿地抿住了。

“徐师兄,”褚垣不依不饶地冷嘲热讽道,“不是我说,澜绝的魔族奸细是不是也太多了?几年前有傅明珏和江什么来着,现在又有一个苏师弟,这都快成魔族大本营了......等出去我一定如实禀告卫副宗主,让她派人好好查查澜绝五峰,说不定比今天在苍墟境杀的魔族都多!”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澜绝弟子均是面色一变。

“你!”原本躺在地上跟具死尸似的颜七惊坐而起,盯着褚垣瞠目欲裂。

“哈哈哈哈哈,”周珂捧腹大笑,“我单以为这场面只有凡间才有,没想到你们这些自诩出尘的修士掐咬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啊,含血喷人、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甚至还会狐假虎威,”他“啧”了一声,“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褚垣看他一眼,惊诧道:“凡人?”旋即环视一圈,声色俱厉道,“谁把凡人往这儿带的?万一伤了死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他问归问,脑子却转得极快,这凡人向着澜绝的人说话,自然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凡人在他眼里近乎蝼蚁,而人没必要跟蝼蚁多费口舌,褚垣直接将矛头对准徐长靖等人:“徐师兄,这又是你们的不对了,《仙凡律》规定修士交战时,不可使凡人在侧。你们把一个脆得跟瓷娃娃似的凡人带到这儿,究竟是何居心?”不待有人应声,他径自总结道,“澜绝弟子素来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目无法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给你们点教训,是不是连宗盟你们也不放在眼里了?”

褚垣长剑一指,衡阳剑宗弟子唯他马首是瞻,紧随其后亮出兵刃。

谁也不知道剑宗这伙人在经过几番鏖战后怎么还有力气找茬,两个年长修士实在看不下去,哑着嗓子劝了几句,结果反被褚垣一句“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也有资格对剑宗弟子指手画脚?”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褚师兄。”一道清丽而冷淡的声音蓦地响起。

褚垣那趾高气昂的神态顿时僵在脸上,转而恭笑道:“......原来辛师妹也在这啊!这可真是巧,师妹快来看看,我抓住了六年前潜逃的那个魔族奸细,这回干脆直接带回宗盟,让戒律堂的长老处置,”他斜觑一眼澜绝几人,阴阳怪气道,“免得澜绝又一个‘不小心’让人跑了!”

衡阳剑宗地处湘南衡山,辖制多处灵山矿脉,门下弟子众多,掌门更是位居宗盟四大执事长老之一,综合实力仅次于宗盟之首的天一宗。托偏爱谄上欺下的掌门之福,整个宗门都洋溢着一股“自我以上,人人圣贤,自我以下,人人草芥”的歪风邪气。

辛瑜脸白得近乎透明,被淌着一层薄薄碎金的夜色一照,更显虚弱,江念桥怀疑只要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背倚着一棵大树,闭上了眼。

江念桥:“......”

她这个援军支棱的时间也太短了。

褚垣在天一宗嫡系弟子面前可能也没少热脸贴冷屁股,这会儿只略尴尬地轻咳一声,马上恢复状态,颐指气使道:“你们几个看好这个魔族奸细,若是跑了唯你们是问!还有你,”他指着周珂,“这不是凡人该呆的地方,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嘿!”周金枝玉叶吃饱喝足,又随澜绝弟子——主要是江念桥——杀了个几进几出,毫发无伤,一听这话,不可一世的纨绔劲儿上了头,他袖子一撸,中气十足道,“你竟敢让我滚,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众人一愣,大的小的动作都顿在原地,空气足足安静了好几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过彼此眼神,终于没忍住纷纷“噗嗤”地笑出了声。

《宗盟律》律法森严,这年头拼师父都得暗度陈仓,还第一次见有人拼爹拼得这么理直气壮。

褚垣在辛瑜那讨了个没趣,正火没地儿撒,见他自己往枪口撞,当即毫不客气地喝道:“我管你爹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你也得滚。”他剑锋一振,“再敢多说一句,我把你剁了喂狼!”

周珂哪儿受过这等窝囊气,将心一横就要豁出去干,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平平淡淡地问:“把谁喂狼啊?”

他被苏淮猛拽了一个趔趄,更加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就顶了回去:“把你喂狼!把你全家都喂狼!”

话音一落,周珂就听到在场所有人都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以及,每个人像上了发条似的用一模一样的眼神齐刷刷看过来。

饶是周珂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都一下寒毛倒竖起来,因为那眼神就差把“你完了”这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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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晚
连载中江月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