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恩十二岁那年的春天，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念”。
那天她在道馆训练结束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路上行人稀少。她经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不是温度上的冷。
而是一种……压迫感。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巷子深处涌出来，压在她的皮肤上、胸口上，让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她的本能反应是停下脚步，身体紧绷，目光扫向巷子的方向。
巷子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不高，穿着深色的衣服，似乎正在看着什么——也许是在看墙上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在等她。
伊诺恩没有犹豫，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那种感觉。
那种让人汗毛倒竖、本能想要逃跑的东西——如果她查过的那些资料没有错，那应该就是“念”。
念能力者释放出的生命能量，普通人无法看见，却能感觉到。
那天晚上，伊诺恩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翻开了那本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个字：
“念——存在。可以感知。”
她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下了一个问句：
“如何学会？”
她没有答案。网上的信息少得可怜，图书馆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念能力的正式出版物。猎人协会显然有意对普通人隐瞒念的存在——或者至少不会公开教授。
但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念是真的。
那种压迫感不是幻觉，不是疲劳，不是任何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东西。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另一个层面的力量。
如果幻影旅团的成员都是念能力者——那么她想找到他们、面对他们，就必须先学会念。
而学会念的最直接途径，就是成为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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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伊诺恩的生日在七月。十二岁生日那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姑妈家甚至没有人记得。她一个人去了蛋糕店，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在街边的长椅上吃完，然后回家继续训练。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在猎人考试开始之前，把体能和格斗术练到极限。念的事情，等到拿到猎人执照之后再考虑。
她的训练方法是系统的：每天早晨跑步五公里，下午放学后去道馆练习两小时格斗，晚上在家做力量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每组做到力竭，重复五组。
周末她会去郊外爬山，锻炼耐力和野外生存能力。
她的笔记本上多了一个新的栏目——“猎人考试可能项目预测”。她根据在网上找到的历年考试经验和新闻报道，列出了几种常见的考试类型：体能测试、智力测试、团队合作、对抗战、生存挑战。针对每一种类型，她都在后面写了自己的准备方案。
这是她的方式。
把未知变成已知。把恐惧变成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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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天，流星街。
克莱恩被派去执行一次单人任务。
目标是一个从流星街叛逃的前情报贩子。此人曾经为流星街的长老们工作，掌握大量关于流星街内部势力分布和交易网络的敏感信息。三个月前，他带着一份名单逃离了流星街，藏匿在东北方向的一座港口城市。
旅团本身对这个人没有兴趣。但长老们欠旅团一个人情，而库洛洛觉得“让人情发挥作用”比“留着以后再用”更划算。
于是任务落到了克莱恩头上。
理由很简单：追踪和清除是情报分析员的标配技能，而克莱恩是旅团里最擅长这类任务的人之一。
克莱恩没有拒绝。
他在两天内完成了情报收集——目标是乘坐货轮离开流星街的，途中在港口城市换过一次身份，现在化名“利昂”，在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做文职工作。他租了一间公寓，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像是从来没有在流星街待过。
克莱恩花了一天时间确认目标的位置，花了一个晚上制定行动方案，花了三分钟执行。
他在目标的公寓里找到了那份名单，以及三本护照和大量现金。
目标本人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全是汗。
“我不问你是谁派来的。”那个男人说，声音发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名单？现金？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可以——”
克莱恩没有听他说完。
任务完成后，他在洗手池里洗掉了手上的血迹，把名单装进防水袋，然后离开了那间公寓。
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他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滴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也喜欢淋雨。
不对。不是“前世”。
是那个梦。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转身走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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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报告是通过加密频道发给库洛洛的。团长回复得很简短：“收到。名单有用。”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只有结果。
克莱恩习惯了。
旅团不需要情感交流。需要的是效率。
回到流星街后，他把装备收拾好，去据点里休息。据点里没有别人，只有几箱物资和一张行军床。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名单上的人名。目标死前的表情。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还有——那个梦。
最近那个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是几个月一次，现在几乎每个月都会梦见一到两次。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但细节依然是碎片式的。他梦见一间教室，黑板上写着奇怪的符号——那是他前世学过的文字，但他已经认不全了。梦见一条街，街边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梦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右眼下有一颗痣，张开双臂朝他说——
“哥哥，抱。”
克莱恩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很快。手心有汗。
他盯着天花板，慢慢调整呼吸。
过了一会儿，心跳恢复正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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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伊诺恩的姑妈终于跟她说了一件事。
“你下学期转学吧。”姑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们家要搬到另一个城市去，那边的学校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我不去。”伊诺恩说。
姑妈愣住了。
这是伊诺恩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拒绝她。以前不管姑妈说什么，伊诺恩都会安静地点头，礼貌地接受。她从来不闹，从来不争，像一株不需要浇水的植物。
但这次不一样。
“我不去。”伊诺恩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已经满了十二岁，按照法律，我可以申请财产管理权的独立行使。我会去找律师办理手续。姑妈，这一年多谢谢你的照顾，但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姑妈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什么也没说。
伊诺恩说到做到。她花了两个星期办好所有手续，搬出了姑妈家，租了一间小公寓。公寓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胜在安静，离道馆和学校都不远。
她一个人生活。
这是她前世没能做到的事情。
不——她又在心里纠正自己。那不是前世。那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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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考试报名的日子定在一月初。
伊诺恩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她需要从所在的城市出发，乘坐火车到港口，再换乘渡轮前往猎人考试指定的集合地点。每年的考试地点都不固定，报名成功后才会通知具体集合地。
报名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持有猎人执照的人推荐，另一种是通过官方渠道自行报名。伊诺恩没有推荐人，只能走第二条路。
她在猎人协会的官方网站上填写了报名表，提交了个人信息和照片。系统显示“审核中”，需要等待三到五个工作日。
等待的那几天，她没有训练。
她坐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不知道小杰有没有报名。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住在鲸鱼岛。
不知道两年过去，他长高了没有。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伊诺恩发现，想到这些的时候，她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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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在年底的最后一天收到了侠客的消息。
“库洛洛说，明年九月的友客鑫市拍卖会，旅团全员出动。具体分工等夏天再定。你这边的情报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克莱恩看完消息，没有回复。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友客鑫市的地图，重新摊开在桌面上。
地图已经被他画满了标记——拍卖会场的位置、周边建筑的分布、主要道路的走向、警察局的方位、□□据点的坐标。他还在旁边贴了几张照片，是从新闻网站上截下来的拍卖会场内外景。
他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圈。
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地下拍卖会入口数量待确认。”
写完之后，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抽屉。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
隔着流星街厚厚的垃圾堆和废墟，那些烟花的声音听起来像远处的炮击，沉闷而断续。
克莱恩看了一眼窗外，什么表情也没有。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不知道会不会做梦。
他既希望梦到那个女孩，又不希望梦到。
梦到的时候，醒来会难受。
梦不到的时候，又会觉得少了什么。
这种矛盾，他自己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