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跳

几分钟前,接到报警电话的警察们匆匆赶来,来到该楼层时正好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的青年站在门口正推开门要进去。

领头的刑支队大队长立即开口威慑:“不许动!”

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无视他们直接进去了,大队长有一瞬间的愤怒,冲上前把他禁锢在怀里。青年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抖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然后无措的想要看他。

大队长打量他一阵,不像凶手但是存在嫌疑,严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归鹤鸣从怀里放走,打手势示意其他人继续行动,检查完确认没有危险,迹检开始勘察。

副队从里面出来汇报情况:“致队,人死透了,脑袋都掉了”

归鹤鸣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茫然无措,看着他们拍照取证,脸色渐渐苍白。

“刚才说话这么大声你都听不见?”

大队长把人扶正站好,走到他正面开口,归鹤鸣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这双深邃的眼睛,是他十年来思念、爱慕、偷偷观察的对象——致南飞。

他从青涩学生时代就开始暗恋的学长,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不是浪漫的重逢,而是警察审讯嫌疑人的冰冷。

“真的……听不见”

“证明”

“……没有。”

致南飞怀疑更深:“没有?那就走一趟,现在这里人死了,你出现在这里就是第一嫌疑人”

归鹤鸣缓慢的蹲下,扶着额头,不适气味导致的生理反应让他想呕吐。不美好的回忆蜂拥而至,他那隐瞒在心底的悲伤与自责。

“很难受?那就先出去”致南飞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轻轻松松就把人托起来,半拎半扶的带他去电梯间呼吸几口没有被污染的空气。

看着归鹤鸣难受的模样,他沉默着伸出手拍拍对方的后背,尽管不知道这样有没有起到作用。

从窗户向下看,红蓝交织的灯光正在频闪,成为黑夜最刺眼的存在,警笛声其实早已响彻整个小区,只是对于归鹤鸣而言无法被听到罢了。

“致队,手法太熟悉了,你来看看吧”

致南飞皱了皱眉,余光看向蹲在角落喘息的青年,对副队说:“看着他”

走进客厅,看到倒在卧室门口的尸体,死亡的姿势和手法都让他无比熟悉,勾起他三年前的那一次遗憾。

“致队,手法和421案高度相似:没有留下明显破绽,受害者被故意放血而亡,死后被刀割断左手和脑袋”

“就是他”致南飞紧咬牙关,目光变得狠厉,“一丝细节都不能放过,你们两个去找物业调监控,我和李野回局里一趟,这已经是第四个受害者了”

归鹤鸣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清醒,他看着致南飞重新走向自己说:“你家住这?”

“楼下”

“需要给你换衣服的时间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和拖鞋,羞耻感渐渐回归,点点头。打开家门,入门地毯卧着一只胖乎乎的暹罗猫,看到主人回家没有反应,但看到后面的两个陌生人警惕的竖起毛,然后一溜烟跑去猫窝里。

致南飞环顾四周,归鹤鸣的住所很干净简单,物品摆放有序,即便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但是流程绝不能少。

副队李野向上级汇报情况,然后收到了其他队友的消息,忍着笑低声在致南飞耳边道:“致队,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啧……有话快说”

“好消息,上级非常重视,准备重启旧案联合调查。坏消息,你的车在小区外面被交警贴条了”

“什么鬼?”

“违规停车,停在没划线的路边”

气笑了。

归鹤鸣换一身衣服,拘谨的走出来,他的一只手放在耳侧,不断的调试助听器。

“走吧”

“……等一会儿可以吗?”

致南飞看了他一眼。

“煎饼没喂”

“什么煎饼?”

“猫”

致南飞的目光转移到那只快胖成小卡车的暹罗猫身上,无奈开口:“这么胖饿不死”

说完然后转身下楼,归鹤鸣犹豫了片刻,李野耸耸肩,示意他尽快跟上,只好放弃喂猫。

此时已经天亮,同层的邻居早已把消息散播出去,如同一把抛进鱼塘的饲料,引来鱼群争食。楼下围了数不清的被惊醒的吃瓜群众,七嘴八舌地议论,敏感的记者得到风声,已经举着相机开始播报,小区楼下挤满人。

“请问这场凶杀是蓄意谋杀吗?”

“凶手是不是多年前的同一人?”

“为什么凶手再一次全身而退?”

不是。

是。

……

小区楼下已乱成一锅粥。警灯旋转着将猩红与冰蓝的光泼洒在每一张惶惑或好奇的脸上,围观的人群像潮水般不断试图涌向前,又被执勤民警用身体勉强拦住。议论声、拍照声、记者的现场播报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喧哗。

“让开!全部让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骤然劈开了这片嘈杂。致南飞高大的身影从单元楼楼下挤出来,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结,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与焦躁。他手臂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乎是将堵在门口前的几个好事者“拨”开,那气势瞬间吓退了一小片人。

“后退!拉线!封锁区域!小张,把这边清出来!” 他语速极快地对旁边的警员下令,声音因用力而沙哑,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就在他回身准备处理另一侧拥堵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不远处一个更为混乱的焦点——几个挂着记者证、举着话筒和摄像机的人,正围成一个半圆,几乎要将一个清瘦的身影吞没。

是归鹤鸣。

他被困在中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无措,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他的声音早已被淹没。一台摄像机几乎要怼到他脸上,刺眼的补光灯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形显得更加单薄。

他们见走在警员中间的归鹤鸣,妄图想从他口中得到什么。

致南飞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那里面翻涌的不善几乎化为实质,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咄咄逼人的记者和他们的摄像头。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如同一艘破冰船驶入浮冰海域。

“让开!”

他低吼着,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并非推搡,而是用一种坚定且带有警告意味的力道,将一个挡在他与归鹤鸣之间的、正奋力往前挤的男记者猛地推开一旁。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已经精准地向前探出,在一片混乱中,稳稳地抓住了归鹤鸣的手腕。

不是之前在现场那种带着警告、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禁锢。这一次,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五指收拢时带着一种纯粹的、保护性的力量,将归鹤鸣从那片令人窒息的话语漩涡中猛地拽了出来。

“走。”

没有多余的询问,甚至没有看归鹤鸣一眼,致南飞扯着他,转身就向着人群外围走去。他们是逆流而上的两尾鱼,致南飞用他挺拔的身躯和凌厉的气势硬生生在前方开路,所有接触到他那冰冷视线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归鹤鸣被他带着,几乎是踉跄地跟随着。他的手腕被对方牢牢握着,那触感如此鲜明——就像记忆里十年前那个傍晚短暂的触碰。这只手坚定有力,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与恐慌。

他抬起头,视线所及,是致南飞宽阔的脊背和略显凌乱的发梢。那背影在混乱逆流的人潮中,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峦,为他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恶意。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围堵,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不容抗拒的牵引。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酸甜苦辣混杂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道无声的、复杂的目光。

致南飞一路将他带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SUV旁。他利落地用遥控钥匙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几乎没有给归鹤鸣任何反应时间,半强制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人“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坐好。”

他简短地命令道,随即“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归鹤鸣坐在车内,隔着车窗,看到致南飞绕到车头,动作麻利地将夹在雨刮器下的一张白色罚单扯下来,看也没看就胡乱塞进警裤口袋里——显然,为了尽快赶到现场,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紧接着,驾驶座的门被拉开,致南飞带着一身未散的冷冽气息坐了进来。他干脆利落地启动引擎,挂挡,猛打方向盘,黑色SUV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着地面,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猎豹,猛地汇入了车流,将那片混乱与喧嚣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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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鹤南飞
连载中貊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