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笼罩影视基地,白日里喧嚣热闹的片场渐渐归于沉寂。剧组结束了当日的拍摄任务,演员与工作人员陆续离场,零星的灯光散落在空旷的布景之间。
裴桢岚的私人房车停靠在场地偏僻的角落,暗银色的车身隐入阴影,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后腰的钝痛还在断断续续袭来,下午奋不顾身的一扑,拉扯到陈年旧伤,每一次细微的转动,都带着熟悉的酸胀刺痛。她靠着车门静静等候,目光望向片场出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祝纾遥的身影穿过昏暗的走道走来。
白天那场意外带来的震颤依旧萦绕心头,她的步伐略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木板坠落的瞬间,还有裴桢岚将她死死拥入怀中时,那止不住的颤抖。白日人多眼杂,许多情绪只能强行压在心底,此刻奔赴这场约定,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作响。
“来了。”裴桢岚拉开房车的车门,侧身让她进入。
狭小的车厢之内,只开启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小灯,柔和的光晕将二人包裹。厚重的车门闭合,外界所有的杂音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安静的空气,以及两人略显清晰的呼吸声。
祝纾遥坐在靠窗一侧,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着衣角。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裴桢岚,能够看见对方下意识微微挺直腰背,来对抗后腰传来的痛感。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无数个日夜的画面在脑海里流转,初次合作的磨合,深夜办公室的并肩,舆论风波里的坚守,片场危机中不顾一切的守护。
最终,还是裴桢岚打破了沉寂。
她转过身子,认真地望向祝纾遥,褪去了平日里对外的杀伐果断,嗓音低沉柔和。
“白天抱住你的那一刻,我反复质问自己,这仅仅是搭档之间的担心吗。”
祝纾遥睫毛轻颤,理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习惯权衡利弊,习惯将一切规划妥当。
“我们最重要的使命,守护沈滟与苏泠。我们是战友。”
“战友不会在目睹对方遇险时,心脏仿佛骤然骤停。”裴桢岚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滚烫而恳切,“阿遥,我不想继续自欺欺人。我对你,早已不止搭档。”
专属的称呼落下,像一块石子击碎了祝纾遥苦心维持的冰层。
长久以来被刻意压抑的情绪翻涌而出,那些深夜加班时不经意的对视,被撩拨时慌乱的心跳,危机时刻的心悸,一一涌上心头。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眼底的冷静瓦解,藏在深处的柔软暴露出来。
“阿岚……我曾笃定自己能够一直克制。可你的出现,搅乱了我全部的计划。”
祝纾遥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意,消散在密闭的房车之中。暖黄的微光流淌,将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裴桢岚深深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长久压抑的情愫。她抬手,掌心轻托住祝纾遥的后颈,动作缓慢而珍重,微微俯身。
只是短暂、轻柔的一吻。
如同羽毛拂过,点到即止。裴桢岚主动落下这一下,便向后微微撤开,给足了祝纾遥选择的余地。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成了压垮祝纾遥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期紧绷的防线轰然碎裂。无数个深夜的并肩、险情里的心悸、反复拉扯的心动,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她没有任由距离拉开,往前倾身,主动寻上裴桢岚的唇。
这一次不再浅尝辄止。
祝纾遥闭上双眼,双臂环向裴桢岚的后背。当手掌贴上腰背时,她猛然记起那道旧伤,下意识放轻了力道,避开了酸痛的患处,虚虚圈住她。将这个吻延得绵长。积压多年的隐忍、思念与后怕尽数释放,呼吸紧紧纠缠。素来冷静自持的人彻底卸下外壳,沉溺在这份迟来的温柔里。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祝纾遥的面颊泛起绯红,胸口起伏不定,眼底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往日运筹帷幄的淡漠荡然无存。她的手掌依旧停留在裴桢岚的后背,小心翼翼,带着无声的疼惜。
裴桢岚将额头轻抵着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后背传来的轻柔触碰,没有带来熟悉的酸痛,只剩暖意漫过全身。
“阿遥。”裴桢岚的低语温柔沙哑。
“阿岚。”祝纾遥应声,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却满是笃定。
狭小的车厢归于静谧。她们清楚身处娱乐圈的身不由己,守护沈滟与苏泠的重任仍在肩头,这份新诞生的羁绊,需要小心翼翼藏于暗处。在镜头面前,她们依旧是冷静专业的两位经纪人,是配合默契的事业搭档。只有在这般私密的角落,才能释放独属于彼此的温情。
裴桢岚稍稍调整坐姿,舒缓后腰的不适。祝纾遥留意到她细微的动作,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衬衫,轻轻揉按着她酸胀的后腰。动作轻柔,力道克制,满是关切。
“旧伤又疼了?”祝纾遥低声询问。
“还好,忍得住。”裴桢岚浅浅一笑,看向认真替自己缓解疼痛的人,“有你在意,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房车之外,夜色深沉。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两个一路互相扶持的人,终于捅破了隔阂已久的窗户纸。
未来的道路依旧充满未知,舆论的风暴、行业的暗流随时可能再度袭来。但从今往后,她们不再只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而不远处演员休息的房车中,沈滟与苏泠望向那辆隐匿在暗处的车子,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她们隐约明白,属于两位前辈的故事,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少女们将心思收回,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演员梦想,前路漫漫,她们一同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