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资方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翻涌的城市夜色，万千霓虹铺得盛大，却照不亮这间密闭房间里凝滞的氛围。
连日发酵的舆论风波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死死扣在《山河知我》双女主剧组头上。#双女主剧组资源内定#的词条挂在热搜尾部迟迟不散，营销号暗搓搓带节奏，路人观感摇摆不定，资方的耐心早已被一点点磨尽。
厚重实木门被助理轻轻推开，细碎的脚步声落入寂静里，格外清晰。
裴桢岚走在最前。
一身利落黑色西装，长发高束，肩线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却锋芒不减的刀。连日公关拉锯让她眼底压着疲惫，可站出来的每一秒，依旧是那个敢正面硬碰资本、替艺人扛下所有风浪的裴桢岚。
她脚步快，进门便径直走向会议桌一侧，正要抬手拉椅，身侧一道浅影轻轻越过她。
祝纾遥先一步停在了桌旁。
米白极简外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手腕。她素来松弛沉稳，不论外界风声多乱，眉眼永远是淡的，像是永远握得住全局、永远不乱阵脚。
可就在裴桢岚侧身一瞬，祝纾遥的目光极轻地落了一下她的肩。
很细微。
细微到旁人根本察觉。
只有被注视的那个人，心口莫名一紧。
裴桢岚昨夜通宵对接公关渠道、核对黑粉恶意剪辑证据，肩颈早就僵得发酸，一路绷着没吭声。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祝纾遥只凭一个擦肩，就看出来她状态不对。
“慢点。”
祝纾遥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忽略的温柔分寸，“别急着争，先听条件。”
裴桢岚指尖微顿。
她本是一肚子火气，进门就想硬碰硬反驳资方所有不合理要求，可偏偏祝纾遥这一句轻声提醒，像温水压下了她翻涌的躁意。
她偏头，下意识和祝纾遥靠得近了些。
会议室灯光冷白，落在两人之间窄窄的空隙上，呼吸几乎相触，距离近得超出普通同事的安全范围。
裴桢岚心跳乱了半拍，飞快移开视线，嘴硬得依旧强势：“不急着听，他们的条件本来就不讲理。”
祝纾遥垂眸轻轻扯了下桌沿的文件，侧脸线条安静柔和，低声回她：
“不讲理，也要听完。我们现在没有冲动的资本。”
两人极短的私下对话，落在空气里，是独属于她们的拉扯。
一个永远想冲在前头护人，热烈、锋利、不顾一切。
一个永远按住躁动、稳住局面，隐忍、缜密、步步为营。
外人看是工作分歧。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每次争执、每次压制、每次默契兜底，都藏着一份不敢摊开的在意。
沈滟和苏泠安静站在两位经纪人身后。
连日舆论高压，让两个女孩眼底都带着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怯场。
沈滟轻轻侧头，用气音轻唤：“小泠泠。”
苏泠睫羽轻颤，立刻偏头回应：“我在，小滟滟。”
短短两句私语，是她们从小到大的定心符。
无论外界风雨多大，只要彼此在身边，就不至于慌乱溃退。
长桌正位，资方负责人抬眼，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淡漠又现实：
“我直接说结论。”
“目前舆情对剧集非常不友好，品牌方观望、路人带节奏、对家趁机踩热度。我们投资方要对项目负责，必须止损。”
他伸出两根手指，平铺直叙，却字字压人：
“现在只有两套方案。”
“第一，两位艺人全面停宣三个月，剧组公开致歉，冷处理风波，任由舆论慢慢淡下去。期间所有个人资源、剧集宣传全部暂停。”
“第二，剧组更换一位主演，舍弃其一，保全整部剧。牺牲一个人的口碑，保住项目热度和后续招商。”
话音落地，会议室彻底死寂。
空气里的压迫感骤然下沉。
停宣三个月，对正在上升期的沈滟和苏泠来说，几乎等于断送半年甚至一年的发展节奏，前期所有努力全部归零。
而换主演——更是**裸的抛弃和否定。
裴桢岚脸色瞬间冷硬，当即上前半步，气场全开：
“我不同意。”
“整场风波根源是恶意剪辑、对家造谣、水军带节奏，不是两位艺人失职。凭什么让她们停宣、道歉、甚至被换？资本的风险，不该由无辜的孩子买单。”
她语速快，情绪压不住，锋利又强势，眼底是护短到底的执拗。
资方负责人淡淡抬眼：“裴经纪人，娱乐圈不讲无辜，只讲利弊。”
就在裴桢岚还要再度争执的瞬间，一只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小臂。
不轻不重。
温度隔着薄薄西装布料传过来，温柔却有力，瞬间按住了她即将脱口的激烈言辞。
是祝纾遥。
她依旧神色平静，面对资方不卑不亢，只侧眸低声对裴桢岚说：
“别激动。”
这一声很轻。
可落在裴桢岚耳里，却比任何劝阻都管用。
裴桢岚整个人骤然静下来。
她垂眼，看着祝纾遥落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指尖克制地贴着衣料，没有越界，却偏偏烫得她心跳紊乱。
明明是最冷静的制止，却成了最暧昧的触碰。
祝纾遥很快收回手，分寸极佳，仿佛刚刚只是职业性安抚。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刚刚看见裴桢岚情绪上头、不顾一切往前冲的瞬间，她第一反应不是工作对错，而是——怕她太刚，得罪资方，日后被处处针对、处处为难。
她习惯性替裴桢岚兜底，习惯性护住她锋利却容易受伤的执拗。
祝纾遥抬眼，看向资方，语调平稳从容，条理清晰：
“首先，风波并非艺人问题，公开致歉等于坐实罪名，对艺人、对剧家长线口碑伤害更大，这个方案我们不接受。”
“其次，换主演更不可行。双女主剧核心就是双人羁绊，开机多日、剧组磨合完毕、大量镜头素材成型，换角成本极高，且会引发新一轮更大范围舆情反噬。”
她字字稳妥，句句切中利弊，没有半分冲动。
资方面色微沉：“那你们能拿出什么解决办法？总不能任由舆情耗死项目。”
祝纾遥目光微侧，下意识扫了一眼身侧还憋着怒意的裴桢岚。
视线相撞的一瞬，两人同时一顿。
裴桢岚还带着未散的火气，眼底亮得执拗。
祝纾遥眼底盛着浅浅的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纵容。
短短一秒对视，暗流汹涌。
祝纾遥收回目光，从容开口：
“我们手上已完整收集恶意剪辑原素材、水军联动带节奏证据、对家下场黑料链路。”
“二十四小时内，精准定点反击，不盲目开炮、不浪费热度、不留下任何舆论漏洞。同时配合剧组官方严谨声明，理清事实，扭转路人观感。”
“风险我们承担，结果我们负责。”
这番话，稳妥、周密、退路齐全。
资方几人对视一眼，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
裴桢岚站在一旁，看着祝纾遥从容谈判的侧脸，心头躁意一点点褪去。
她永远这样。
自己负责冲锋、负责硬碰、负责扛所有明面上的枪。
祝纾遥负责稳住、负责布局、负责替她收拾所有残局。
一动一静，一烈一柔。
争执是真的。
默契也是真的。
克制是真的。
心动更是真的。
会议拉锯许久，最终资方松口，暂时放弃停宣、换角两套极端方案，给了她们最后一次反击窗口期。
散场。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助理、资方人员一一退场，偌大房间很快只剩四人。
压力骤然卸去大半，紧绷的氛围慢慢松弛。
沈滟轻轻吐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泠，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无声安抚。两个女孩彼此对视一眼，疲惫却坚定。风雨并肩，她们从来不会丢下对方。
而另一边。
人一走空，氛围立刻变得不一样。
裴桢岚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颈，低低喘了一口气，嗓音带着一点点压过后的哑：
“刚刚差点没忍住跟他们硬刚到底。”
祝纾遥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峰，沉默两秒，轻声问：“肩很疼？”
裴桢岚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她。
近距离之下，灯光落在祝纾遥眼底，温柔得过分清晰。
裴桢岚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别开眼嘴硬：“还好，老毛病。”
祝纾遥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抬手。
她指尖极轻、极克制地，帮裴桢岚拂了一下肩后褶皱的西装布料。
动作非常轻。
非常规矩。
完全是整理着装的职业动作。
可指尖擦过肩线的一瞬，温热触感浅浅掠过。
裴桢岚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
狭小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无声蔓延的暧昧暗流。
祝纾遥收回手，目光落回她脸上，声音轻得像晚风：
“下次别这么急。”
“你冲太前面，容易受伤。”
一句极淡的叮嘱，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牵挂。
裴桢岚耳尖微热，不敢看她眼睛，只能含糊应了一声：“知道了，阿遥。”
这声称呼落下，空气又软了几分。
克制，隐忍，分寸不乱。
可心跳，早已失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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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