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了两层，邱文静拉住了打算继续往下的几人。
“楼层在往下走，但外面还一直是这个高度。”
刘早早皱眉，当即一个人往下走去。“我下去，你们待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万一有问题呢？”连月上前一步想拦在刘早早面前，一直抓着林霜的手也不自觉松开。
“有问题我也可以尝试解决，但如果这个情况我们不主动去探索，那只会一直困在这里。”刘早早站在下面一节台阶上，眉间的神情就没松开过。
邱文静不赞同地摇头：“我们可以两个人去，你一个人去我们无法保障你的安全，更何况，我们又该怎么确定你回来的时候是你。”
邱文静说的有几分道理，刘早早原地思索了一会，主动提出：“我们两人一组，每组分为一个密码一个盒子。盒子负责将答案告诉密码，而除了密码没人知道答案。但同样的，答案也只会是和密码相熟的事。而为了确保两个都是准确的，我们四个还要有一个共同知道的答案。”
连月伸手：“可以，来黑白配分队吧。”
最后选出刘早早和连月往下走，邱文静和林霜留在原地。
邱文静主动承担了当密码的责任，刘早早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所以示意连月当她的盒子。
上前两步，和旁边人错开了距离后，刘早早贴近了林霜的耳朵：“做人做鬼做神仙。”
莫闻莫探莫闭眼。
林霜轻颤了下眼，错开了身。
这是一本怪谈小说里的话。
林霜偶然心血来潮询问的，全书里，她只对这句话格外有印象，还为此专门问了刘早早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真正熟悉起来就是因为这句话。
另外一边已经说完了，见二人分开连月将被子递给了林霜。
没多说什么，她挥挥手跟在了刘早早身后往下走。
坐在台阶上，林霜无所事事望着窗外的风景。
“好无聊啊。”邱文静来来回回的一旁楼梯上下。
见林霜不为所动，又坐到了她身后一节台阶上。
“霜儿。你和我说说上辈子的事呗。”
林霜将连月的被子抱在怀里，外面的天还是一样的昏沉，忽有阵寒风吹来，把那台子上伸展往上的花叶吹得齐齐弯下腰去。
林霜忍不住将手撑在下巴上，微微闪烁的楼梯灯发出些许滋滋声，还时不时有飞虫在面前来回彰显自己的存在。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林霜安静了一会才出声。“只是活着。”
末了，又补了一句。“用尽一切办法活着。”
“你就没遇到什么事吗？”邱文静的声近了一点。
想了一会，林霜抬手挥开挡住有些影响视线的虫子，回答道：“大概是，突然发现许多怪物会吃掉那些已经没有意识的人，将他们的皮囊歪七扭八的套在身上，等遇到喜欢的了，就又脱下来换一个。”
林霜的声音是很清冽的，常会带有一种正在听远方的精灵讲述遥远传闻的感觉。
“然后，被脱下的皮就让其他怪物捡到，再一次被不伦不类的随便挂在自己身上，就像一块喜欢的衣服布料，想尽办法也要带着。等其他人看到了那张皮，怪物们还会向他们炫耀，甚至感谢他们能长得那么好看。
“好看到可以装饰自己。”
沉默蔓延而开，空气里恍惚出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邱文静干笑了声，打破了这种氛围：“别说这些恐怖的。”
“哦。”林霜又挥了挥挡在视线前的飞虫。
好半晌，她忽然起身。
邱文静疑惑地仰头看她。
她将东西提上，主动往下走：“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什么？”邱文静还没反应过来，却也立刻将放下的包背起来。
下面楼梯上显示着二，但林霜清楚这个标志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就算再怎么暗的天，当你一层一层往下走时，肯定能从窗外的地面远近判断自己是不是快到了。
但从下楼开始，窗外昏沉的只有看不清远处建筑的空荡。
虽然往下走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总得选一条路。
林霜道：“飞虫越来越多。再不走，我们怕是要被它们吃了。”
邱文静急匆匆张望了环境，不敢多留，也往下走。
到了一层，林霜推开通道门往外看。
那绝对不是一楼的走廊。
四周建筑全部消失，方才窗外烈烈的风好像更大了，林霜赶紧将头往走廊下看去。
埋入乌云间的高楼大厦。
再抬头看上面，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不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是无尽的楼，邱文静显然也意识到了，急急忙忙退回了楼梯间，只一眼便白了脸看向林霜。
暗道不好，林霜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探头进去。
1800
这是要死人的吧？
林霜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当机立断，她拉着邱文静往上走。
只一层就又停了脚步。
1801
再一层。
1802
再一层
1803
不管怎么样都只能是在这部分徘徊了。
她们果真是进了规则邻域。
怕是从在宿舍开始就已经被困在里面了。
林霜将唇咬得越来越紧，邱文静伸手将她的嘴掰开。
坏习惯又犯了，林霜赶忙放松下来。
“你别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刘早早和连月，我们四个一起总会有办法的。”邱文静安抚道。
对，肯定会有办法的。林霜在心里说。
她主动又回到了走廊里，将一个个房间推开。
边推边说：“我记得上一世刘早早提到过，鬼也好，怪物也好，一定会有自己的特性。就算是纯粹的心理变态在挑选下手对象的时候也会遵循自己的想法。有些时候绝对的随机代表着绝对的不随机。”
门一路被推到最后一个，整层楼无一例外，所有房间都是一模一样的布局。
维持着她们离开时的宿舍模样。
邱文静一路随着她的动作跟在后面，对此也是愈发震惊。
“霜儿，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变那么聪明了？”
林霜笑了下，转头又把笑淡了下去：“帮我个忙吧文静。”
“什么？”
“替我进去，然后我去其他楼层看看你还在不在里面。”
一时间，除了还在挂的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安静对视。
片刻，邱文静主动移开目光。“可以。你决定好了我就那么做。”
林霜漏出个有些难过的表情，在邱文静进到房间以后关上门，在两人最后对视的眼神里，林霜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一瞬间，属于邱文静的脸开始变得扭曲变形，仿佛皮下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挣扎。林霜飞快关了门，从另一边楼梯往下跑。
蚊虫的嗡嗡声响起，追赶在她身后，带着几乎铺天盖地的气势。
林霜能猜出那是怎样宏大的景象，甚至一步一步逼近而被遮挡住的光也在彰显它的可怕。
她只能祈祷这个怪物是逐个击破的，而邱文静只是被转移到了其他楼层。
气息越来越不稳，连带脚步也开始渐渐慢下来。
几乎是一瞬间，林霜就冲到了上下两层楼梯间的平台窗户前。
一气呵成拉开窗户，提着东西，她差点没能爬上去。
屋外呜呜作响的风几乎能将她也吹下去，那些蚊虫想追出来，烈风眨眼便能把这些体重连一克都没有的东西吹到九霄云外。
风吹得太厉害了，林霜手提着东西，死死把住了窗框才没晃倒身形。
殷殷声似乎不甘心就此离去，又尝试好一阵才散去。
林霜吹得自己直吸鼻涕才肯小心翼翼踏回楼道里。
灯光没再闪，除去偶尔飞过的几只小虫，便没有其他的了。
林霜往下走，楼标上是1796。
随手将鼻涕用手背擦去，林霜又开始慢吞吞往下走。
希望不会再遇到怪物了，她再吹多两次，恐怕就不只是感冒了，现在又没有药的，发烧不就完蛋了吗？
另一边，连月自从道别了林霜和邱文静就开始一直抓着刘早早的手。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呼啸着飓风的超高楼层。
“看来没错啊……”刘早早叹了口气。
连月也多少能明白现在的处境，她问道：“那要回去吗？”
刘早早带着人又回到了楼梯间：“要能回去才行。”
连月抬头，楼层标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1变成了1444。
“……”忍不住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连月有些不确定。“那现在怎么办？”
刘早早镇定一点，她又回到了走廊，开始一间间推开那些关上的门。
毫不意外的，是她们宿舍离开前的样子。
“初步来看是两个可能。”她边推边替还不明白现状的连月解释道。“一是回到宿舍开始，就有人被换到了我们之间。”
一路推到了最后一间面前。
“二则是，在回到宿舍开始，我们就进到了这个邻域里，而那怪物是在我们离开以后才一点一点做的这些。”
连月撇撇嘴道：“希望别是一。不然我们的盒子密码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刘早早带着她往上走，安抚了一下：“应该不是一。至少我没觉得我们之间有混进怪物。”
“我能作证林霜应该不是假的。她性子呆呆的，怪物装不出那种木讷感。”
“或许吧。”刘早早没将话说满。
连月忽然晃了晃脑袋。
“好像有虫子的嗡嗡声。”
虫子？刘早早微微眯眼，速度极快的拉着人就回到了走廊，随便开了扇门进去。
连月很自觉闭嘴，却又有点按捺不住好奇地看向刘早早。
刘早早将自己的手盖在连月嘴上，强行把她和自己摁在墙边。
接着外面走廊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光，她能很明显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这间房间是离楼梯最近的，尽管外面狂风呼啸，她还是听到了很多蚊虫汇聚的嗡嗡声。
渐渐好似被什么东西闷住了，那些嗡嗡声慢慢沉寂下去。
再然后，有东西推开了楼梯通道的门。
刘早早伸出根手指，小心翼翼将窗帘透光的缝掀开了一点点。
走廊灯被一个人形的生物挡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四个人，每个人身上都背了包，脚步却又整齐到没有一点杂音。
直到走过去的最后那个人忽然开口。
它说：“找到了。”
刘早早呼吸都停了，原本还在小心透气的连月显然也听到了，立刻就闭上了呼吸。
那声音太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刘早早怀中连月的声音！
在那个怪物说出了这句话以后，其他三人立刻又往楼梯间退去。
看来应当不是在说她们，刘早早暗暗松了口气。
等到楼梯口的门重重关上，又过上了好一阵，确认那阵古怪的嗡嗡声远去了，她才慢慢带着连月坐起身。
“林霜她们没事吧？”连月小声问道。
“不知道。”刘早早心里也没底。
一片沉默里，刘早早将连月拉起来。
“想开点。”她小心翼翼开了门，来回张望了一下才说出下半句。“至少我们知道这个邻域的怪物是飞虫了。”
连月勾勾嘴角，扯出个敷衍的笑。
刘早早回避了对方无语的表情，往另一边楼梯走去。
“喂——”邱文静本来只是想着将上楼看看，但再下来时原本坐在原地的林霜就消失不见了。
“不至于吧？”她又往下一层走了几个台阶，见真的没人，就又打算回到刚刚那里。
低头看一眼楼梯的功夫，再抬眼，原本的三层已经变成了300层。
邱文静真是要气笑了。“三百层？怎么不干脆把我送三千层去呢？”
她干脆自暴自弃坐了下来，望着窗户外没有一丝光的天空，长叹出了一口气。
看不见的风将花叶吹成残影，无形间，好似那风也有了形状。
周围白亮的光不再环绕着影影绰绰的蚊虫，空荡的楼梯间一时间寂寥到让人毛骨悚然。
邱文静无所事事的捏捏手上腕表，盯着正往停在原地的秒针不断尝试往前却又被怪异的力量重新拨回上一格。
什么嘛。怎么连表都不让走。邱文静在心里吐槽到。
左右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她干脆起身往电梯走。
这栋楼当初设计的时候是只有楼梯的，建完发现忘记预留电梯的位置，干脆把中间宿舍拆了，给做成了电梯。
空荡的走廊迎面全是从旁呼啸的气流，楼层往上或往下全都隐秘在云里，往四周望去，就如同是处在台风眼中一样。
邱文静看了两眼，挑眉回身将上行下行的电梯按钮都摁亮。
电梯运行的机械声似乎卡了一下，却很快从下往上爬升。
最后停在面前，发出叮的一声开门。
居然很意外的干净。
邱文静抬脚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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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