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四季

三月,春天来得刚刚好。

齐倦巢和傅厌殊的第一站旅行是杭州,赶在樱花盛开的时候。

飞机落地时是傍晚,杭州下着小雨,空气里有江南特有的、湿润的草木香。

他们订的民宿在西湖边,一个带小院子的老房子,院角种了株樱花树,正开得如云似雪。

“真好看,”齐倦巢站在院子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没你好看,”傅厌殊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两人在杭州待了四天。

第一天沿着西湖走,从断桥到苏堤,从雷峰塔到岳王庙。

人很多,但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像两个普通的游客,也像……一对普通的恋人。

第二天去了灵隐寺。

寺里香火很盛,烟雾缭绕。

齐倦巢不信佛,但还是买了香,很认真地拜了拜,傅厌殊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他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傅厌殊健康,快乐,希望他们……永远在一起。

第三天去了龙井村,看了茶园,喝了新茶。

茶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很热情,拉着他们讲种茶、采茶、制茶的故事。走的时候,傅厌殊买了两罐明前龙井,说“带回去给我爸喝”。

第四天,他们没去景点,就在民宿的院子里待了一天。

齐倦巢看书,傅厌殊处理工作邮件,偶尔抬头对视,相视一笑。

很平静,很幸福。

离开杭州的前一晚,雨停了,月亮出来了。

两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樱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齐倦巢,”傅厌殊突然说,“等我们老了,也在院子里种棵樱花树吧。”

“好啊,”齐倦巢靠在他肩上,“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落叶,冬天……等它再开花。”

傅厌殊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你真会过日子。”

“跟你学的。”

六月,夏天到了,他们去了青岛。

齐倦巢第一次看见海。

站在栈桥上,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蓝得发稠的海水,他愣住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怎么样?”傅厌殊问。

“……很大,”齐倦巢说,“比我想象的还大。”

“喜欢吗?”

“喜欢。”

他们在青岛待了五天。

第一天在栈桥和八大关,看那些德式老建筑,红瓦绿树,碧海蓝天,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第二天去了崂山,爬山很累,但站在山顶看海,视野开阔得让人想哭。

齐倦巢喘着气说“再也不爬山了”,傅厌殊笑他“娇气”。

第三天去了金沙滩。

齐倦巢不敢下水,就坐在沙滩上,看着傅厌殊游泳。

傅厌殊游得很好,像条鱼,在海水里自由自在。

游累了,就上岸,挨着齐倦巢坐下,身上还滴着水。

“真不下水?”傅厌殊问。

“……怕。”

“怕什么?有我在。”

在傅厌殊的鼓励下,齐倦巢终于踏进了海水里。

海水很凉,浪打过来,他吓了一跳,紧紧抓着傅厌殊的手。

“放松,”傅厌殊教他,“跟着浪的节奏,一浮一沉。”

慢慢地,齐倦巢没那么怕了,他试着在浅水区扑腾,虽然姿势很难看,但……很开心。

第四天,他们租了辆自行车,沿着海岸线骑。

风很大,阳光很烈,但很自由。

骑累了,就找个路边摊吃海鲜,喝啤酒,看夕阳。

第五天,没安排行程,就在民宿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菜市场买海鲜,自己回来做。

齐倦巢主厨,傅厌殊打下手,做了一桌海鲜大餐。

虽然味道一般,但……是自己做的,格外香。

离开青岛的前一晚,两人坐在阳台上,听着海浪声,喝啤酒。

“青岛真好,”齐倦巢说,“有海,有山,有……自由的味道。”

“那我们以后常来,”傅厌殊说,“每年夏天都来。”

“好。”

十月,秋天,他们去了北京香山。

这是齐倦巢生活了十年的城市,但他从来没去过香山。

以前总觉得“有的是时间”,结果一拖就是十年。

香山的人很多,都是为了看红叶来的。

挤挤攘攘的,但两人手牵着手,也不觉得烦。

爬山的时候,傅厌殊突然问:“你在北京十年,真的一次都没来过?”

“……没有,”齐倦巢摇头,“总觉得……一个人来没意思。”

“那现在呢?”

“现在有意思,”齐倦巢笑,“因为有你。”

爬到半山腰,红叶已经很多了。

层层叠叠,红得像火,黄得像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风吹过,叶子簌簌作响,像在唱歌。

“真美,”齐倦巢感叹。

“没你美,”傅厌殊又来了。

齐倦巢瞪他:“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傅厌殊理直气壮,“你就是最好看的。”

两人在香山待了三天。

第一天爬山看红叶,第二天去了故宫和**——齐倦巢虽然在北京十年,但也没好好逛过这些地方。

傅厌殊笑他“白待了十年”。

第三天,齐倦巢带傅厌殊去了他以前常去的地方:他住的出租屋楼下的小面馆,他常去的图书馆,他加班后常去的便利店……

“这里,”齐倦巢指着便利店,“我经常加班到凌晨,就来这里买关东煮。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想……你在干什么。”

傅厌殊握紧他的手:“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嗯。”

离开北京的前一晚,两人去了齐倦巢以前的出租屋。

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他们只能在楼下看看。

那是个老小区,楼道很旧,但齐倦巢在这里住了五年。

“那时候,”齐倦巢说,“每次下班回来,看到这栋楼,都觉得……很孤独。但现在再来看,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因为现在有我了,”傅厌殊说。

“对,因为有你了。”

十二月,冬天,他们去了哈尔滨。

这是傅厌殊提议的——他说“想和你一起看雪”。

哈尔滨真的冷,零下二十多度,一出机场,齐倦巢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傅厌殊赶紧给他裹上围巾帽子手套,把他裹得像个球。

“你确定……要看雪?”齐倦巢的声音在发抖。

“确定,”傅厌殊笑,“来都来了。”

他们在哈尔滨待了四天。

第一天去了中央大街和圣索菲亚大教堂。

中央大街的石头路被雪覆盖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街边有很多冰雕和雪雕,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像童话世界。

第二天去了冰雪大世界。

那是真正的冰雪王国——巨大的冰城堡,冰滑梯,冰迷宫……齐倦巢从没见过这么多冰,眼睛都看直了。

“冷吗?”傅厌殊问。

“……冷,”齐倦巢实话实说,“但……好看。”

“那就值了。”

第三天,他们去了松花江。

江面冻得结结实实,很多人在上面滑冰,玩冰爬犁。

傅厌殊租了个冰爬犁,拉着齐倦巢在冰上跑。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但齐倦巢笑得很开心。

第四天,没去景点,就在民宿里待着。

民宿有地暖,很暖和。

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雪,喝茶,聊天。

“哈尔滨真冷,”齐倦巢说,“但……也真美。”

“那我们以后冬天都来?”傅厌殊问。

“……一年来一次就够了,”齐倦巢笑,“太冷了。”

傅厌殊也笑,把他搂进怀里:“好,听你的。”

一年,四季,四个城市。

每次旅行回来,他们都会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家里的照片墙上。

照片墙在106号的书房里,原本空荡荡的,现在慢慢被填满了——

杭州的樱花,青岛的海,香山的红叶,哈尔滨的冰雕。

还有……他们在西湖边的牵手,在金沙滩的拥抱,在香山上的吻,在松花江上的笑。

一张张,一幕幕,记录着他们这一年的旅程,也……填补着过去十年的空白。

“你看,”齐倦巢指着照片墙,“我们从十八岁到二十九岁,中间空了十年。但现在,我们把它填满了。”

傅厌殊从背后抱住他,看着那些照片:

“不止十年。我们还有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要一起走,要一起拍更多的照片,要一起……把整面墙都贴满。”

齐倦巢笑了,靠在他怀里:

“好,贴满。”

旅行带来的变化,不止是照片。

傅厌殊的分离焦虑症,在这一年里,明显好转了。

刚开始旅行时,他还会带着药,偶尔睡不着还会吃,但慢慢地,药带得越来越少,吃得也越来越少,到哈尔滨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用吃药了。

“你知道吗,”傅厌殊说,“以前我总觉得,如果离开熟悉的环境,离开你,我就会崩溃。但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齐倦巢握紧他的手:“因为你知道,我会一直在。”

“嗯,”傅厌殊点头,“因为我知道,不管去哪里,你都会在。”

而齐倦巢,也慢慢找回了十六岁时的自己。

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会……依赖别人的齐倦巢。

在青岛,他敢下水了。

在杭州,他会跟民宿老板聊天了。

在北京,他会带傅厌殊去他以前不敢去的地方了。

在哈尔滨,他敢在冰上跑了。

傅厌殊看着他的变化,心里很欣慰。

“你变了,”他说。

“……变了吗?”

“变了,”傅厌殊笑,“变得……更开心了。”

齐倦巢也笑:“因为有你。”

是啊,因为有彼此。

因为有爱,有陪伴,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十二月底,他们从哈尔滨回来,正好赶上跨年。

小镇举办了跨年活动,在古镇的广场上,有演出,有烟花,有……很多人。

齐倦巢和傅厌殊也去了,和王然陆良一起。

四个人挤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表演,说说笑笑,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倒数的时候,全场一起喊:

“十!九!八!七……”

傅厌殊握紧齐倦巢的手。

“六!五!四……”

齐倦巢看着傅厌殊,眼睛很亮。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头顶炸开,璀璨夺目。

傅厌殊凑过来,在齐倦巢唇上印了一个吻:

“新年快乐,齐倦巢。”

“新年快乐,傅厌殊。”

王然和陆良也在旁边吻了一下,然后四个人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归巢
连载中杳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