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种花

同居生活的第一天,是从一个混乱但甜蜜的早晨开始的。

齐倦巢的生物钟很准,六点半准时醒来,他习惯性地想翻身起床,却发现腰被一条手臂紧紧圈着——傅厌殊从背后抱着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后颈。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这就是……醒来时爱人在身边的感觉。

很温暖,很踏实,像漂泊了太久终于靠岸的船。

他轻轻挪开傅厌殊的手臂,想下床去做早饭,但傅厌殊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手臂又圈了回来,把他搂得更紧。

“别走……”傅厌殊含糊地说。

齐倦巢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转过身,看着傅厌殊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傅厌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茫,但很快聚焦,然后笑了:“偷亲我?”

“……没有。”

“有,”傅厌殊凑过来,回吻他,比刚才深一些,“要亲就光明正大地亲。”

清晨的吻带着牙膏的薄荷味——昨晚睡前两人一起刷的牙——和一种慵懒的、亲密的甜蜜。

吻到气喘吁吁才分开,傅厌殊抵着他的额头:“早安。”

“早安。”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完全照进来,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做早饭的时候,齐倦巢煎蛋,傅厌殊煮咖啡。

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肘偶尔碰到,相视一笑,像一对已经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妻。

“你今天有事吗?”傅厌殊问。

“没有,”齐倦巢说,“你呢?”

“上午要去公司开个会,下午就没事了。”

“那……下午我们去买菜?”齐倦巢说,“冰箱快空了。”

“好。”

很平常的对话,但齐倦巢心里很满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平凡的,温暖的,有烟火气的日子。

上午傅厌殊去公司,齐倦巢在家整理。

他把傅厌殊带来的书分类摆好,把两个人的衣服重新整理——傅厌殊的衣服大多是深色,他的大多是浅色,挂在一起像一幅和谐的画。

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他在北京的助理打来的。

“齐总,您真不回来了?”助理的声音很焦急,“公司这边好几个项目等着您签字呢。”

“……我暂时不回去了,”齐倦巢说,“工作上的事,可以远程处理。需要签字的文件,寄过来给我就行。”

“可是……”

“小王,”齐倦巢打断他,“我决定了。以后我会定居在这里,工作……会慢慢转到线上。”

挂了电话,齐倦巢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重新热闹起来的老房子,心里很平静。

十年前,他拼命想逃离这里,去北京,去更大的世界。

现在,他拼命想回来,回到这个有傅厌殊的小镇。

人真是奇怪。

但也许,这就是成长。

——终于明白,哪里是家,谁最重要。

下午两点,傅厌殊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进门就抱住齐倦巢亲了一口:“会开得很顺利,项目拿下了。”

“恭喜,”齐倦巢笑,“那……还去不去买菜?”

“去啊,庆祝一下,晚上做顿好的。”

两人手牵手出门——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像做过千百次。

走到菜市场时,齐倦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小镇的公共场合。

他有点紧张,想松开手,但傅厌殊握得更紧了。

“怕什么,”傅厌殊说,“又没犯法。”

话虽这么说,但齐倦巢能感觉到,傅厌殊的手心也有汗。

他们走进菜市场——这个重逢的地方,这个十年前让他们第一次对视的地方。

时间真奇妙。

卖鱼的刘伯还在,只是头发更白了。他看到傅厌殊和齐倦巢牵着手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小殊,小倦,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傅厌殊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刘伯。”

“好啊好啊,”刘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从小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挑了条最肥的鲈鱼:“这条好,新鲜,给你们清蒸。”

“谢谢刘伯,”齐倦巢接过鱼,脸有点红。

接下来的采购像一场小小的“官宣。”

卖菜的阿姨:“小倦回来啦?哟,和小殊牵着手呢?真好,阿姨早就说你们般配。”

卖肉的叔叔:“要排骨是吧?这块最好,给你们留着呢。对了,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

卖水果的阿婆:“小殊啊,你妈昨天还来我这买橙子,说你和小倦……哎呀,真好,阿婆替你们高兴。”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祝福。

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恶意的揣测,只有……善意的、温暖的、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的包容。

齐倦巢的眼睛有点热。

他没想到,这个他曾经觉得压抑、想逃离的小镇,原来这么温暖。

“怎么样?”傅厌殊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说了吧,没那么可怕。”

“……嗯。”

走出菜市场时,两人的手牵得更紧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肠粉店。

老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小殊!小倦!来来来,进来坐坐!”

两人被拉进店里。

老板姓陈,五十多岁,胖胖的,嗓门很大,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老街坊。

“听说你们在一起了?”陈老板给他们倒茶,“好啊,真好。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有夫夫相。”

齐倦巢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傅厌殊笑着拍他的背:“陈叔,您别吓他。”

“我吓他什么?”陈老板笑,“我说真的。你们还记得吗?高中那会儿,每天早上都来我这吃早餐。小殊总抢小倦碗里的猪肉,小倦就瞪他,但最后还是把猪肉夹给他。”

齐倦巢又再一次想起来了。

是啊,那时候傅厌殊总说“你的比较好吃”,然后就抢他的肉。他嘴上说“幼稚”,但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那时候我就想,”陈老板继续说,“这俩孩子,以后肯定是一对。你看,我说中了吧?”

傅厌殊握紧齐倦巢的手,对陈老板说:“是,您火眼金睛。”

“那当然,”陈老板得意,“我在这开了三十年店,什么没见过?对了,以后你们来吃早餐,我给你们留固定座位——就窗边那个,风景好。”

“谢谢陈叔。”

“谢什么,”陈老板摆摆手,“看着你们好,我也高兴。”

从肠粉店出来,齐倦巢的眼睛又红了。

“怎么又哭了?”傅厌殊擦他的眼泪。

“……就是觉得,”齐倦巢哽咽,“怎么大家都……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傅厌殊说,“齐倦巢,你值得所有的好。”

晚饭是两人一起做的。

傅厌殊负责处理鱼和排骨,齐倦巢负责洗菜和切菜。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撞,像一首热闹的、家的交响曲。

“盐,”傅厌殊伸手。

齐倦巢递过去。

“酱油。”

“给。”

配合默契,像已经搭档了很多年。

饭菜上桌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菜心、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开动,”傅厌殊说。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幸福。

是啊,幸福。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就是和爱的人一起吃顿饭。

吃完饭,傅厌殊洗碗,齐倦巢擦桌子。

收拾完,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就那样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对了,”傅厌殊说,“古镇那个保护项目,我投了。”

“……什么项目?”

“就是政府搞的那个‘老建筑保护计划’,让企业认捐修复,”傅厌殊说,“我认了那座茶楼——就是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座。”

齐倦巢愣住了。

那座茶楼……是他们青春记忆里很重要的地方,捉迷藏,躲雨,墙上写字,还有……傅厌殊吻过他的那个下午。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认那座?”

“因为那里有我们的回忆,”傅厌殊看着他,“我不想让那些回忆,真的变成废墟。”

齐倦巢的心狠狠一软。

他凑过去,吻了傅厌殊一下:“谢谢。”

“谢什么,”傅厌殊笑,“反正也是要做公益,不如做点有意义的。”

电视里在放新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突然,傅厌殊说:

“齐倦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工作,”傅厌殊说,“你总不能一直远程吧?北京那么远,也不方便。”

齐倦巢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我想在本地找点事做,或者……自己创业。”

傅厌殊眼睛一亮:“创业?做什么?”

“还没想好,”齐倦巢说,“但我想做点……能帮助这个小镇的事,比如,旅游开发,或者……文化保护之类的。”

这是他在北京十年积累的经验。

——大公司的管理,项目的运作,资源的整合。

以前他觉得这些只是为了生存,现在……他想用这些,为自己爱的地方做点什么。

傅厌殊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好啊,我支持你。”

“……真的?”

“真的,”傅厌殊说,“需要资金,我投。需要人脉,我找。需要……什么都行,我在。”

齐倦巢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客气什么,”傅厌殊搂住他的肩,“我的就是你的。”

周末,番桃桃叫他们去105号帮忙种花。

春天快来了,她要把后院的花坛重新整理,种些新花。

“小倦会种花吗?”番桃桃问。

“……不会。”

“我教你,”傅厌殊说,“很简单。”

三人穿着旧衣服,戴着手套,蹲在花坛边。

番桃桃负责规划,傅厌殊负责挖坑,齐倦巢负责放花苗和填土。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泥土的味道,花香,还有……家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这是月季,”番桃桃指着一株小苗,“春天开花,很香,这是绣球,夏天开,一大团一大团的,很漂亮,这是菊花,秋天开……”

她一边说,一边种,动作很熟练。

齐倦巢学得很认真,但毕竟没经验,手有点笨。

傅厌殊就在旁边,时不时帮他一下,或者……嘲笑他一下。

“齐倦巢,你种的这个……歪了。”

“……哪里歪了?”

“这里,”傅厌殊伸手帮他扶正,“要这样,垂直放进去,土要压实。”

他的手覆在齐倦巢的手上,带着他一起做。

很简单的动作,但齐倦巢的心跳快了一拍。

番桃桃在旁边看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种完花,三人都出了一身汗。

番桃桃去屋里拿饮料,留下傅厌殊和齐倦巢在院子里休息。

“累吗?”傅厌殊问。

“……有点。”

“给你按按,”傅厌殊伸手,给他揉肩膀。

齐倦巢舒服地眯起眼睛。

“傅厌殊,”他轻声说,“这样真好。”

“哪样?”

“就这样,”齐倦巢说,“和你,和阿姨,一起种花,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

傅厌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声音很温柔:“嗯,真好。”

番桃桃拿着饮料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男人坐在花坛边,一个给另一个按摩肩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完美的画。

她没打扰,悄悄拍了张照片,然后才走过去:

“喝饮料啦!”

两人接过饮料,是冰镇的酸梅汤,酸酸甜甜,很解渴。

“对了,”番桃桃突然说,“下个月初八,是你傅叔叔生日,我们想办个小聚会,请些亲戚朋友来,你们……一起来吧?”

这话问得很自然,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这不仅是生日聚会,也是……正式把他介绍给家族的机会。

他有点紧张,看向傅厌殊。

傅厌殊握了握他的手:“去吗?”

“……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番桃桃笑,“到时候小倦可要好好表现啊,我那些姐妹都等着看呢。”

齐倦巢的脸又红了。

晚上,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

齐倦巢靠在床头看书,傅厌殊靠在他肩膀上,玩手机。

很安静,很温馨。

“齐倦巢,”傅厌殊突然开口。

“嗯?”

“下个月我爸生日,你真的……不紧张?”

“……有一点。”

“别紧张,”傅厌殊放下手机,转头看他,“我爸妈你都熟,亲戚朋友……也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嗯。”

傅厌殊看着他,突然笑了:“不过……你紧张的样子挺可爱的。”

“……哪里可爱了?”

“就是可爱,”傅厌殊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齐倦巢瞪他,但没什么威力。

“对了,”傅厌殊说,“明天早餐,想去陈叔那儿吃吗?”

“好啊。”

“那说定了,我明天叫你起床。”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关灯睡觉。

黑暗中,傅厌殊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齐倦巢。

“齐倦巢,”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又怎么了?”

“没什么,”傅厌殊说,“就是想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齐倦巢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找到傅厌殊的唇,吻了上去。

吻了很久,才分开。

“我也爱你,”他说,“傅厌殊,很爱很爱。”

傅厌殊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像搂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窗外,月色很好,星星很亮。

屋里,两个相爱的人,相拥而眠。

像一首温柔的、永不结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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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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