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巴掌与避风港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上。

莫易先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邬齐怀里,两人的腿交缠着,皮肤贴着皮肤,温热得让人心安。他轻轻挪动,身后传来酸胀感——昨晚做得有点过火了。

邬齐在睡梦中收紧手臂,呢喃了一句模糊的“别走”。

莫易没动,就这么躺着,听邬齐平稳的呼吸。他想起昨晚的情热,想起邬齐生日蜡烛熄灭时的笑脸,想起自己那句“看你表现”。原来接受一段关系,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楼下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莫易浑身一僵。这个时间点,有他家钥匙的只有——

“小易?你在家吗?”母亲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莫易脑子里“轰”的一声。他猛地坐起来,推醒邬齐:“快,我妈来了!”

邬齐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莫易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还带着惯常的、准备给儿子一个惊喜的笑容。那笑容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凝固了。

床上,两个男人。她的儿子光着上身,脖子、锁骨、胸口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另一个男人——她不认识的男人——正从被子里坐起来,同样**着上身,同样带着新鲜的吻痕和抓痕。

空气死寂。

莫易感觉到血液从脚底往头上涌,又瞬间褪去,浑身冰凉。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母亲的视线缓慢地从床上移到地板上散落的衣物——两件男式内裤纠缠在一起,一条牛仔裤搭在椅背上,白衬衫掉在地上。然后她看向垃圾桶,里面有几个用过的安全套包装。

时间像被拉长了。莫易看见母亲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破碎的惨白。

“妈...”他终于挤出声音。

母亲手里的水果袋“啪”地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她一步步走进房间,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邬齐本能地把被子往莫易身上拉了拉,这个动作却像点燃了导火索。

母亲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莫易,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人。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在做什么?”

莫易喉咙发紧:“妈,这是邬齐,我...”

“我问你们在做什么!”母亲突然拔高声音,尖锐得刺耳。

莫易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她一向温柔,说话都轻声细语。此刻她却像变了个人,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阿姨,对不起。”邬齐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我和莫易在交往。”

“交往?”母亲重复这个词,像听天方夜谭,“两个男人,交往?”

她看向莫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我养你,教你做人,教你读书...你就学会这个?”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莫易试图下床,被子滑落,露出更多痕迹。

母亲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吻痕上,停住了。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手也开始发抖。

“穿好衣服。”她吐出这几个字,转身走出房间,背影僵硬。

莫易和邬齐匆忙穿衣服,手指都在打颤。客厅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像被捂着嘴发出的,更让人心慌。

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母亲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妈...”莫易走到她面前,蹲下。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

一巴掌。

很重的一巴掌,打在莫易左脸上,清脆响亮。莫易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邬齐冲过来挡在中间:“阿姨!”

“让开。”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在管教我的儿子。”

莫易拉过邬齐,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他重新看向母亲:“对不起,没早点告诉您。”

“告诉我什么?”母亲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告诉我你喜欢男人?告诉我你跟男人上床?告诉我我养了个——”

她没说完,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莫易的眼眶也红了:“妈,我还是我...”

“你不是!”母亲猛地抬头,“我儿子不是这样的!我儿子会娶妻生子,会给我抱孙子,会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妈...”

“别叫我妈!”母亲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包,“我今天就不该来...我就不该来...”

她踉跄着往门口走,莫易想去扶,被她甩开。

“别碰我。”母亲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管不了。但我接受不了...我一想到刚才看到的...”

她说不下去了,拉开门,走了。

门“砰”地关上。

莫易站在原地,左脸还在疼,但心里更疼。他听见电梯到达的“叮”声,听见电梯门开合,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邬齐从背后抱住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莫易摇摇头,说不出话。他转身把脸埋在邬齐肩上,身体在抖。

“她会接受的。”邬齐轻拍他的背,“给她点时间...”

莫易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接受。他只知道,那一巴掌打碎的不仅是面子,还有母子建立起来的某种信任。

接下来的两天,莫易给母亲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接。发消息,没回。可能真的不在,也可能只是不想见他。

第三天晚上,邬齐来了。

他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莫易家门口,表情认真:“收拾东西,去我那儿住。”

莫易愣住:“什么?”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邬齐走进来,环顾这个小小的屋子,“而且...万一阿姨再来,你们再起冲突怎么办?给你和她都留点空间。”

莫易想说不用,但看着邬齐担忧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需要换个环境。这个屋子这两天像座牢笼,到处都是母亲的影子。

收拾行李只用了半小时。莫易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日用品。最后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母亲就是在这里,看见了他最私密的一面。

“走吧。”邬齐接过他的行李箱。

邬齐家的别墅还是那栋,但这次莫易是以不同的身份进入。

王姨在门口迎接,眼神复杂,但很礼貌:“小易来了,房间准备好了。”

二楼,邬齐的房间隔壁,原本是间书房,现在被改造过了。书柜还在,但靠墙放了一张双人床——不是客床,是明显精心挑选的,和邬齐房间那张同一个牌子。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一对。衣柜里已经挂了几件邬齐的衣服,空出一半空间。

“早就准备好了。”邬齐有点不好意思,“从酒店那天回来...我就想,万一你需要...”

莫易看着这个房间。书桌上甚至放了一盆多肉——和他高中时在邬齐房间窗台上看到的那盆很像。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每天准备一点。”邬齐从背后抱住他,“我想给你一个家,莫易。如果你原来的家暂时回不去...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莫易鼻子发酸。

他转身,吻住邬齐。这个吻很轻,带着感激,和一种近乎依赖的脆弱。

晚上,他们睡在那张新床上。邬齐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

“我妈会不会永远不原谅我?”莫易在黑暗里小声问。

“不会。”邬齐吻他的发顶,“她爱你,只是需要时间理解。”

“那一巴掌真疼。”

“我知道。”邬齐的手抚上他的左脸,那里已经消肿了,“下次她再打你,我替你挨。”

莫易笑了,眼里却有泪:“傻子。”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帘洒进来。莫易在这个陌生的房间,被熟悉的人抱着,第一次觉得,也许未来没有那么可怕。

也许母亲会接受。

也许这段关系能走下去。

也许这个为他提前准备好的房间,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家。

他往邬齐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而邬齐抱紧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怀里这个人再挨打,再流泪,再无处可去。

别墅很安静,夜色很深。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依偎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等待天亮,等待伤口结痂,等待时间给所有问题一个答案。

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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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连载中蝶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