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秋日课表上的留白

秋日课表上的留白

九月的校园重新喧闹起来。

莫易大学了,课表很满。周二周四早八的微积分,周三下午连上四节的专业课,周五还有实验。他每天背着沉重的书包穿梭在教学楼之间,像无数普通大学生一样,抱怨作业太多,担心期中考试。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回那个屋子,而是住在邬齐的别墅里。每天早上,邬齐开车送他到地铁站——莫易坚持坐地铁,说“不想太特殊”。傍晚,如果没课,邬齐会在地铁口等他,两人一起回家。

“家”这个字,莫易现在用得越来越自然。

别墅里的生活也随着开学有了新节奏。莫易通常在书房写作业到晚上十点,邬齐就在客厅看书或处理家里公司的一些事务,互不打扰,又彼此陪伴。

十点半,莫易会合上笔记本,揉揉发酸的眼睛。这时邬齐通常会端着温牛奶进来,放在书桌边。

“累吗?”邬齐问。

“还行。”莫易接过牛奶,小口喝。

这是他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有时会聊几句课堂上的趣事,有时只是安静地一起看会儿窗外夜色。然后各自洗漱,上床睡觉。

肢体接触的暗语还在,但使用频率降低了。不是疏远,而是变得更加自然——不再需要刻意的信号,触碰本身就成了一种习惯。

一个周四晚上,莫易在赶第二天要交的编程作业。已经十一点了,代码还有bug,他皱着眉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邬齐轻轻推门进来,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椅子后面,手搭上他肩膀。

莫易身体僵了一瞬——这个动作超出了他们现有的“触碰词典”。但邬齐的手只是轻轻按着他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紧绷的肌肉。

“别熬太晚。”邬齐轻声说。

莫易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双熟悉的手掌带来的温热和松弛。邬齐的按摩很有章法,显然学过,或者特意练过。从肩颈到上背,力道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久坐的僵硬。

“你还会这个?”莫易问,声音有些慵懒。

“专门学的。”邬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总坐着,对身体不好。”

莫易没说话,任由他按了十分钟。然后代码突然有了思路,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好了,谢谢。”

邬齐的手停住,但没有立刻拿开。他弯下腰,下巴轻轻搁在莫易头顶——这是一个全新的动作,带着试探。

莫易打字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这是默许。

邬齐就这样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呼吸拂过莫易的发梢。然后他直起身:“我再去热杯牛奶。”

“嗯。”

门轻轻关上。莫易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发现自己嘴角在微微上扬。

又过了几天,一个没课的下午,莫易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笔记。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邬齐坐在沙发上回工作邮件,笔记本搁在膝头。

莫易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哒响了一声。他皱眉,转动僵硬的脖颈。

“过来。”邬齐说,合上电脑。

莫易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沙发边。邬齐拍拍自己的大腿——一个明确的邀请。

这是他们关系里的新边界:坐在腿上。允许,但仅限于此。

莫易慢慢坐上去,背对着邬齐,身体有些僵硬。邬齐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轻轻抱住,下巴搁在他肩头。

“放松。”邬齐在他耳边说,气息温热。

莫易逐渐放松下来,靠进那个怀抱里。邬齐的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他用的同一款。阳光晒得两人都暖洋洋的,莫易甚至有些困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后,邬齐身体的变化。

莫易身体一僵。

邬齐立刻察觉,手臂松了些:“对不起,我...”

“没事。”莫易打断他,声音很轻,“正常反应。”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正常反应”。这是**,是被压抑了很久的、属于健康年轻身体的自然渴求。只是其中一个人还没准备好。

邬齐想松开手,但莫易按住他的手臂:“别动。”

“莫易...”

“就这样。”莫易说,重新靠回他怀里,“你控制得住,我知道。”

邬齐深呼吸,努力平复身体的躁动。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看窗外树叶的摆动,数地毯上的花纹,默背圆周率——任何能分散注意力的方法。

几分钟后,他确实平静下来了。

“好了?”莫易问。

“嗯。”

莫易侧过头,脸颊贴着邬齐的侧脸:“委屈你了。”

“不委屈。”邬齐吻了吻他的鬓角,“等你,不委屈。”

这个下午,他们就这样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莫易继续整理笔记,邬齐重新打开电脑,手臂始终环着他的腰。像一对连体婴,安静地共享阳光和时间。

傍晚,邬念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这一幕,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

“哥哥你们...”她指着他们,“羞羞!”

邬齐笑了:“哪里羞羞?”

“大人坐在大人腿上!”邬念理直气壮,“电视剧里只有谈恋爱的人才这样!”

莫易有些尴尬,想站起来,但邬齐的手臂紧了紧:“嗯,我们就是在谈恋爱。”

邬念歪着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挺好的。莫易哥哥,你要对我哥哥好哦。”

“我一直对他很好。”莫易说,耳朵有点红。

“才不是!”邬念叉腰,“之前你让哥哥像小狗一样...”

“念念。”邬齐温和地打断她,“去洗手,王姨做了你爱吃的布丁。”

小姑娘吐吐舌头跑开了。

晚上,送走邬念后,莫易在浴室刷牙。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发现自己眼神比几个月前柔和了许多。那种空洞的、死气沉沉的东西在慢慢褪去,虽然悲伤还在,但不再是一切。

他走出浴室,邬齐已经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莫易爬上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安静了几分钟,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邬齐的手背。

邬齐放下书,看向他。

莫易没说话,只是把被子掀开一角——一个邀请。

邬齐愣住,然后慢慢挪过来,钻进莫易的被窝。两人侧躺着,面对面,呼吸相闻。邬齐的手臂环过莫易的腰,这次莫易没有僵硬,反而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今天念念说得对。”莫易轻声说,“我之前对你不好。”

“没有。”

“有。”莫易的手指轻轻划过邬齐的睡衣纽扣,“我在惩罚你,也在惩罚自己。”

“我知道。”邬齐握住他的手,“我自愿的。”

莫易抬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邬齐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我现在...还是有点怕。”莫易坦白,“怕□□,怕那种彻底的失控。怕在快感里忘记...忘记她。”

“不急。”邬齐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如果你需要。”

莫易摇摇头:“那对你不公平。”

“爱情里没有公不公平。”邬齐说,“只有愿不愿意。我愿意,莫易。只要你在我身边,怎样都行。”

莫易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平稳的心跳。这个怀抱太温暖,太安全,让他几乎要沉溺。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闷声说。

“好。”

窗外秋风渐起,吹得树枝轻轻摇晃。屋里,两人相拥而眠,像两株在秋天里互相依偎的植物,保存着温度,等待寒冬过去,等待春天来临。

也许到了春天,冰会化开,种子会发芽。

也许到了那时,他们会找到新的平衡,在记忆与当下之间,在悲伤与爱之间,在亲密与克制之间。

但现在,这样就够了。

一个怀抱,一个亲吻,一个坐在腿上的午后。

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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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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