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温泉浴

陈珩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指腹在门铃上停顿三秒。陈珩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指腹在门铃上停顿三秒。行李箱滚轮碾过走廊地砖,沾着机场特有的消毒水味,在秋日凉风里泛着冷冽的气息。

门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裹挟着沐浴露的温软香味 —— 那是他上次带来的礼物,前调的杜松子与后调的檀木交织,此刻正从周骁微湿的发梢溢出,与陈珩带进来的些许凉意在玄关处相撞,酿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买了栗子糕。" 陈珩晃了晃纸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双人份早餐上,油纸铺在凉掉的小笼包下面,豆浆杯上凝着水珠。

周骁接过纸袋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颤。行李箱拉杆因为突然的握紧,硌得陈珩掌心生疼,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如擂鼓般轰鸣。见面之前,他曾在机场的洗手间对着镜子练习拥抱的姿势,想象着将这人揉进怀里,用尽全力弥补八年的空缺。可此刻周骁就站在面前,发梢滴着水,浴袍领口露出的皮肤泛着淡红,他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栗子糕……是那家老字号的吗?”

他想起心理咨询师说的 “创伤后亲密接触障碍”,想起姜疏白最后一通电话里的警告:“别碰他,至少别太快碰他。” 可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快,他的手臂已经在不受控地抬起,直到看见周骁肩膀微微绷紧。

动作在半空凝滞。陈珩望着周骁后颈若隐若现的旧痕,突然转身将行李箱拖进客厅,拉杆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我去收拾行李。”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十分陌生。

周骁没有说话,只有纸袋窸窣的响动。陈珩在卧室门口顿住,从门缝里看见那人正将栗子糕摆进瓷盘,指尖在盘沿绕了三圈 ——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客厅传来茶水煮沸的声音,陈珩靠在衣柜前,慢慢蜷起手指。

“茶好了。” 周骁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陈珩抬头,看见那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浴袍换了件深色的,恰好遮住后颈的旧痕。他手里端着两杯绿茶,雾气氤氲中,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

陈珩走过去接过茶杯,指尖与周骁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颤了颤。茶水晃出杯沿,烫在虎口,却谁也没躲开。“小心。” 周骁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熟悉。

他们就那样站在客厅中央,隔着两杯热茶的距离,听着窗外的风声。陈珩望着周骁睫毛上未落的水珠,忽然想起十七岁的雨夜,这人也是这样站在他的伞下,睫毛上挂着雨珠,却笑着说 “我没事”。

"吃吧。",周骁递来筷子,"栗子糕要配绿茶。"

阳光穿过纱帘,在两人之间织出金色的丝线。陈珩望着周骁转身走向餐桌的背影,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 这次,那人没有躲开。

“周骁。”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回来了。”

周骁的背影猛地僵住,却在三秒后,轻轻将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陈珩感受到那只手的颤抖,却也感受到它在慢慢放松,像片终于愿意落在掌心的叶子。

“我知道。” 周骁说,声音里有释然,有痛楚,却也有一丝隐秘的欢喜,“欢迎回来。”

陈珩望着周骁耳尖泛起的薄红,终于轻轻将他拉入怀中 —— 这次,那人没有抗拒,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像只终于归巢的鸟。

茶杯相碰时发出清响,陈珩忽然意识到,有些接触不必承载回忆,此刻的温度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消毒水会挥发,雪松味会淡去,但眼前这人嘴角的糖霜、指尖的触感、以及逐渐放松的肩膀,都是实实在在的现在。他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跟回忆一起被丢掉。

陈珩将最后一箱书搬进短租小院时,姜疏白正靠在院门口啃苹果,阳光穿过他指缝间的银链,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以为你会直接住他家。” 姜疏白挑眉,苹果汁顺着下巴滴落,“毕竟某人昨晚还在客厅喝到凌晨三点,感慨‘破镜重圆’什么的 ——”

“周骁现在需要独立空间。” 陈珩白他一眼,接过递来的矿泉水,瓶盖拧开时发出轻响,“同居?你当是过家家?”

姜疏白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你们早就在过了。”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周骁发来的消息:“还顺利吗,要不要我去帮忙?”

“温泉订好了?” 姜疏白忽然转移话题,踢开脚边的石子,“萤川那家,老板好像是你老熟人?”

“我在萤川没有认识的人,更别提熟人了。”

“我也去。”

“......你真该感谢现在是法律社会。”

......

陈珩拖着行李箱踏入温泉民宿时,竹制门帘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骁跟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看见前台后站着的苏屿,陈珩的脚步顿住猛地顿住。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们!” 苏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金链子在夕阳下晃得人眼花,“当年我可没少替周骁送试卷,那时候他总生病 —— ”

他想起高二那年,苏屿曾在走廊里对着同学抱怨:“周骁家那破平房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试卷放在地上都沾着土!” 此刻这人却像老朋友般搭上周骁肩膀,袖口露出的劳力士腕表与记忆中踢翻粉笔盒的校服袖口重叠,刺得他眼眶发疼。

“苏老板。” 陈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周骁挡在身后,“我们订了三人温泉套房。”

苏屿挑眉,目光在陈珩攥紧的拳头与周骁泛白的指节间流转,忽然恍然大悟般拍手:“瞧我这记性!陈珩当年可是天天替你补作业 —— 我说他怎么总在画室待到半夜,原来是为了……”

“够了!” 姜疏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点了根烟,烟灰簌簌落在苏屿昂贵的皮鞋上,“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骁忽然伸手拽了拽陈珩的袖子,仰头望着竹林上方的天空:“云像棉花糖。”

陈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晚霞正将云层染成蜜色。

“我去拿毛巾。” 周骁说,转身时浴袍扫过陈珩的小腿。

“陈珩,你当年画的那幅《废墟》,卖了多少钱?” 苏屿忽然凑近,“听说得了奖,评委还说‘画出了底层的挣扎’——”

“闭上你的嘴。” 陈珩攥紧拳头,却在这时听见周骁的声音从竹林传来。

“陈珩,” 周骁举着毛巾朝他挥手,晚霞落在他眼底,“水很暖。”

温泉水漫过胸口时,周骁忽然将头靠在陈珩肩上。“别生气了。” 周骁轻声说,指尖在陈珩掌心画圈,“那些都过去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陈珩望着水面倒映的竹影,忽然握住周骁的手,将它按在自己胸口:“这,全是你的。”

周骁抬头看他,竹林风过,温泉池泛起涟漪,将两人的倒影揉碎又拼合。

“后来他不来,你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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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连载中知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