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建筑的尖塔上蔓延着天际的朝霞,多瑙河流依旧在流淌,许愿池像是城市的瞳孔,带着美好祈愿。
纪昀星站在一旁,将手中握着发暖的硬币潇洒的丢了出去。
水面泛起涟漪,又渐渐消失。
......
随着授予仪式结束,作为留子的六年艰难学生生涯纪昀星准时画上了句号。
大家穿着学士服走出礼厅,同行的同学们都在讨论着再去哪里拍个照片,校园的草坪上和往常一样,哪天都有很多人躺着。
所以……
今天仿佛也不是很特殊。
路过了每天去上课经过的树,树上小小的松鼠窝都建的差不多了,还没等松鼠一家住进来,她就要走了。
抬头望着,纪昀星心里有些失落,怎么又到了感慨时间的时候了。
自己早起贪黑,摸爬滚打,流连在各个作业之间,精神十分美好,每天都想着地球怎么还不毁灭和到底谁发明的洋人……
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
斑驳的光影和路人身上的衣服都很相配。
慢腾腾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她突然看见前面一堆人围着在拍什么人上大巴,于是大脑前一秒还在“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同一条路,转角熟悉的咖啡店……”
下一秒纪昀星就想上去凑热闹。
还没等走近,大巴已经开走了,车上面贴着Team China。
她是杂食体育迷,什么比赛都喜欢看上两眼,无聊的时候电脑上都会放着体育赛事,电子竞技较多。
于是就上网搜了搜最近在这边举办的赛事。
“ 羽毛球巡回赛……”
考虑了一会,反正自己空的没事干,离回国还有几天,纪昀星上网站光速买了张票。
去支持一下吧。
......
欧洲的高温,场馆属实有些磨人。
虽然她公寓也没空调,但感觉无论夏冬季节,房子里都是恒温的。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三个场地同时开始看的那是个眼花缭乱。
也许是她位置买太远,前面座位还有遮挡。
又或者是眼睛散光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跟瞎掉一样哇。”
她嘴里嘀咕着。
连昼安坐在观众席上,靠着椅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手机。
由于同事生病,他临时补上来第一次做赛事播报,今天的比赛播报不是他,所以来观众席坐着看一会儿。
听到旁边人这么说,轻挑了下眉。
他自己其实也看不太见,体验感的确是不太好。
消息提示音响起。
看了一眼手机,国内还有给他遗留的工作,这个朋友,真是有些头疼。
事情还是要解决,他发了几句语音。
……
比赛结束后纪昀星顺着人流慢走出来,半路转弯上了个厕所。
等她出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板砖,人傻了。
“不是?我就上了一会儿厕所啊,指示牌呢?!”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是顺着指示牌进来的,七拐八拐的走了老长。
平常在商场拐两个拐她就已经找不到方向了,也不记得走进来的路线,方向感极差。
一下子纪昀星就开始晕头转向。
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墙壁和转角,整个大脑像是关机了。
她试着转了一会,脑子里完全没有走进来的时候方向的印象。
眩晕感越来越严重,她扶着墙壁休息了一会。
连昼安进来就看到一个人低着头,半个身子倚着墙壁,呼吸看起来有些急促。
“Are you all right?”
纪昀星抬眼,视线飘向他,脸色属实算不上好看。
“不好意思,麻烦您能带一下路出去这里吗?”
他记得她,那个坐旁边的。
“好,需要帮你叫急救吗?”
纪昀星摇了摇头。
她跟在他后面,一步步走出转角,看到入场的大厅时,终于松了口气。
抬头接触到男人的视线,“谢谢你。”
纪昀星觉着自己可能是有点低血糖的原因,或者是身体惯常的背叛。
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便着脚离开场馆回自己公寓。
接下来几天她老老实实收拾自己庞大的行李们,做了一大波断舍离,二手卖掉的也有很多,剩下必须要带回国的还有这几个大箱子。
终于到了回国的这一天,这一晚上纪昀星没有怎么睡好,其实是睁眼到天亮,她打算到飞机上好好睡一觉。
和自己的小公寓道了别,她要继续迈步往前走了。
......
一登机,纪昀星就盖好被子阖眼休息等起飞。
连昼安上来看到自己隔壁座位的人略微瞄了一下。
起飞后关上挡板,旁边人是谁纪昀星一点都不关心,眼神都没瞟到一点。
吃完起飞第一顿就这样呼呼大睡了。
连昼安感觉一路上就没见隔壁灯亮起来过。
离降落还有三个钟头的时候纪昀星被热的堪堪睁了眼,感觉是太干了,鼻腔里都有血块。
恰巧第二顿饭,空姐见状过来开始铺桌布。
连昼安在一旁要了杯水。
纪昀星睡的发懵,坐起来后她还在迷糊着,下意识看了一眼隔壁。
她认出来了,但脑子还没开机,对视上点了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纪昀星拖着自己的全部身家等着自己的好姐妹,说是还有两分钟到,实际上她快等了有20分钟。
天气炎热,穿着短裤短袖都觉得有点挨不住,正打算返回往有空调的地方走。
“纪陶陶!”温今时的大嗓门在纪昀星耳边传来,
闻声转头,看向朝自己跑过来人像个可爱小手办。
“我要热炸了!辣妹!”
听到这话,温今时上来就给了纪昀星一掌。
“少贫,这么久没见,你也不说想我,切!”
纪昀星八爪鱼式的抱住她:“想想想,这不是你婚礼快到了,想抓紧今年毕业回来参加嘛。”
“不然我都没有动力和信心今年能准时毕业!都是你的功劳!”
“嗯~不错,爱听。”
两个人推着行李车往停车场走。
“带我先去吃顿好的,行不!”
“我回国了,这一次我要吃回我的一切。”纪昀星学着短视频解说的样子故作严肃的摆了摆样子。
温今时看向她撇了撇嘴。
“小样儿,走你,去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这么久没回来,正好吃完饭帮我个忙。”
“好吧,温大人,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这次又要带我去哪个现场当你小助理啊?”
俩人拖着几个行李箱缓慢装进后备箱。
“我去,这箱子重的,我也是佩服,就你这小手劲儿搬桶水都费劲,带这么几个行李回国,果然还是不能小看你。”
咬牙切齿地搬完了箱子,她们速速爬上车出发。
“下午有个园林建筑项目要去盯一下,又要翻新又不能动老东西,麻烦的很,你到时候帮我记一下重点不能动的地方。”
“1。”
“那你晚上记得送我回家哦。”
“得嘞!”
……
绕过盘旋的高架桥,熟悉的城市展现在眼前。
纪昀星终于有了回来的实感。
到了吃饭的地方,她观察了一下,环境和自己小时候来时差不多,但是菜色却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多小时候爱吃的都没有了。
她去问了前台老板娘,厨师换了好几轮了。
“回来真好啊……。”
喝了口大麦茶,靠在凉椅背上,纪昀星感慨道。
温今时嘴角上扬:“当然真好了,小纪,以后我接你放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我谢谢你啊。”
看着菜单,温今时想加个时蔬,“这次回来,不会像上次暑假那样,待不到两个月就夺门而出吧。”
纪昀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回国前她就想了很久,“这次不了。”
语气平静。
“课题方向都确认的差不多了。”
温今时听到她的答案眼神中带着思虑,“想好了?你爸妈那边......”
“他们那我会处理。”纪昀星截住话头,她不想讨论这个。
“话说你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严大画家和你没被逼疯吧哈哈哈。”
话题被轻巧转开,温今时滔滔不绝开始吐槽婚庆方案。
吃完饭缓了一会,她们往老城区里去。
纪昀星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的熟悉不已的建筑,慢慢阖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温今时轻轻叫醒纪昀星说到地方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的下了车。
踏进园子里,她转头看见温今时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知道恐怕不能利索结束。
纪昀星跟在她后面,老老实实拿着备忘录记着重点。
看着温今时在和一群人辩论,手指得龙飞凤舞,那气势简直一个人顶对面全部,心里默默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过一会儿,趁着温今时在处理其他事情,纪昀星便说了一声,自己去园子另外的地方转悠转悠。
走了一会看到一群人,在交流着什么,她没在意,但也特地避开往另一边走了。
她不喜欢和人擦肩,特别是一群人。
放轻脚步,纪昀星转到园里另外的走廊,晃悠着。
突然凝神看到高于墙角而生的桂花树的枝桠被折了一段伸到了这边窗外,隐隐有断开的迹象,她便走过去,想将枝桠塞回去。
刚碰到树枝,一只手从花窗另一边伸来,率先将那树枝扯回去了。
碧绿的叶子滑过纪昀星的手掌,昭示着桂花的季节还未到来。
她透过窗望过去,并没有看到对面的人,只看见了手型修长,骨节匀称的手。
“嗯,手蛮好看。”她心想着。
纪昀星看人喜欢先看手,或者说很欣赏一双好看的手。
正想探头看看人脸呢,手机铃声响起。
“我来啦,可以走了是吧?”
“好好好,马上。”
“给我一秒钟吧,嘿嘿。”
挂掉电话,纪昀星赶忙往温尽那走去。
花窗另一边的人听到声音往前一步,透过花窗,没有看到人。
这边温今时见到纪昀星拉着就走。
纪昀星一头雾水,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温今时嘴皮子咕噜着。
“真是毛病,一个个冠冕堂皇,吃着官家饭,做的不是人事,装模作样!”
光速钻进车,驱车离开。
“体制内就是难搞啊……”
纪昀星坐在副驾鸡贼的看了驾驶员一眼。
温今时气愤的按了下车喇叭,
“何止啊啊啊啊啊!”
“呃……好想发疯……”
“哎,罢了,总会解决的,不必为此烦恼,先回你家帮你收拾收拾吧。”
随后垂头丧气地开着车,像只失落的小狗。
一开门,两人十分默契的先躺了下来。
这是纪昀星回国前两年和父母商量好,自己回来一个人住,给她准备的房子。
一梯一户,安全系数高,户型也不错,离接下来上学的学校也近。
对于自己在国内即将开始的独居生活她十分的期待。
商量着吃什么,点好外卖,她们开始摆地摊式地收拾行李。
捯饬半天,莫名就开始干别的事情,东聊聊,西扯扯,东西摆的到处都是。
行李是收拾不完了,纪昀星准备接下来几天自己慢慢来。
俩人窝在懒人沙发里,外卖到了谁也不想出去刷电梯卡到一楼拿外卖。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oh!yes!yes!yes!”
纪昀星得瑟的仿佛赢了全世界。
温今时认命,下楼拿外卖。
回来的时候纪昀星电视已经调好在自己最爱的体育竞技频道。
“最近有什么比赛啊?”
温大人一边走一边瞄着电视。
纪昀星接过袋子将外卖一一拿出来放好,“羽毛球!”
“我还记得咱上高中的时候一下课就拿拍子去球场打,装备那是一个比一个好啊。”
温今时拿起鸡腿啃着。
“你别说,你高中的时候技术是真不错啊。”
“嗯哼,我那可是真用功打,是真爱!你…..”
“不好说,不好说。”
“你每个课间来打球是为了……”
温今时眯了眯眼笑着。
“哼哼,是为了陪你。”
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纪昀星满足的点了点头。
“啊对对对,陪我。”
“旁边你是一眼都不看。”
“啧,我这八百年前的小小悸动,当时在摇篮里就被扼杀了!。”
“哦,小~小~悸~动~”
“在我这暧昧期,突然和别人在一起,那就是出轨男!”
别的不说,这个纪昀星十分赞同。
温今时正打算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陈年老故事,还没等继续,下一秒就换了脸色。
笑的一脸甜蜜。
“喂,宝贝,你那边结束啦!”
“emm,不一定,你先回去吧。”
温今时心虚的看了一眼纪昀星。
“好,拜拜,爱你哦”
“哎呀,怎么吃着吃着味同嚼蜡啊。”
纪昀星故作样子摇了摇头。
温今时看着她吃饭那熊样儿。
“啧,你在我这是第一~”
说完用肩膀杵了杵纪昀星,还给了一个wink。
纪昀星转头翘了翘嘴。
没办法,她们俩互相吃彼此的套路。
“但话说回来,你这家里家具都不全啊。”
温今时看了一眼空当当的餐厅以及没有茶几的客厅。
今天两个人吃饭搬了个上学时用的床上小桌板坐在客厅吃的。
“开学前我慢慢搞吧,必需品都有了,其他的无所谓。”
纪昀星环顾了一下客厅。
“如果可以,我希望把我的床搬到客厅睡。”
“感觉这样很有安全感。”
“买个电视机放房间里,你也会觉得你的房间很有安全感哈。”
“我还能确定你连房门都不太想出。”温今时十分了解纪昀星对电视机的依赖性。
“诶,几分赢啊?”
电视机里的比分来到了19:20。
“21分制,如果比分20:20的话,多两分算赢。”
饭后两人排排躺下,一人一半西瓜捧着,细数这么些年来能说尽说的八卦。
又是一轮从小扯到大的聊天,结束差不多快十点了。
纪昀星想着让温今时今晚就在这休息。
下一秒,电话声响起,即将成为温今时老公的人来接她了。
纪昀星撇撇嘴,觉着这人可真是个人啊。
待温今时走后,她懒得动那些还摆在地上的东西,觉得放那也挺好的。
想着倒倒时差,便洗漱完就躺床上休息了。
两眼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时差调的刚刚好,她觉着。
带上眼罩,酝酿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