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简承以为出柜没什么难的,可简承不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戒指戴在中指上还没捂热,烟火气还没在出租屋里彻底扎根,他们以为,只要彼此握紧、朋友祝福,就能这样安安稳稳走下去。
他们忘了,这世上还有一道最沉、最烈的关——父母。
那天下午,简承还在实验室,手机疯狂震动。
陌生号码,接起,却是简汤沉重又压抑的声音:“简承,你和沐欢的事,我们知道了。”
简承手里的仪器“当”地磕在桌边,心瞬间沉到冰底。
他几乎是狂奔回出租屋的。
门一推开,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简汤脸色铁青,苏寂月眼睛红肿,哭得几乎脱力。沙发角落,还坐着一脸严肃的远房亲戚,像是来“评理”、来“压阵”的。
简沐欢站在墙边,脸色苍白,却死死护在简承这边,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被藏在掌心。
“你们……你们真是疯了!”
简汤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来,声音嘶哑又震怒:“你们是兄弟!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就跟亲兄弟一样啊!”
苏寂月哭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话都说不完整:
“小承……小沐……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是不是谁逼谁?是不是谁带坏了谁?你们是不是……是不是心理有病?”
一句“有病”,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简承心口。
他早该想到的。
他们不会理解,不会接受,不会像朋友那样温柔祝福。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乱`伦,是耻辱,是病。
“不是病。”
简承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把简沐欢往身后护了半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没有错。”
“没有错?”简汤猛地站起来,眼神吓人,“这叫没错?这是大逆不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医生,去看心理医生,把你们这毛病给治过来!”
“我们不去!”简沐欢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却倔强,“我没有病,哥也没有病!我们就是想在一起!”
“由不得你!”
苏寂月哭得几乎晕厥,拉着简沐欢的胳膊,死死不肯松开:
“小沐,你还小,你不懂,你是被带偏了……跟妈回家,妈给你换个环境,离远一点就好了,就忘了……”
“我不——”
争执、哭喊、斥责、哀求,挤满了这间曾经温暖的小屋。
他们曾经以为的家,瞬间变成风暴中心。
没有人听他们解释。没有人看他们眼底的真心。所有人都在说:你们有病,你们不对,你们必须分开。
简承死死攥着简沐欢的手,不肯放。
可简汤带来的人,已经伸手过来,强硬地拉开他们。
“哥——!”
简沐欢被拽得踉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拼命伸手,想抓住简承,
“哥!别放开我!哥——”
简承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中指上那枚银戒,在拉扯中,磕得指节生疼。
“小沐——”
他第一次这么失态,这么绝望地喊出声。
可他拦不住。
拦不住暴怒的父亲,拦不住崩溃的母亲,拦不住这铺天盖地、要把他们硬生生撕开的力量。
“连夜走。”简汤咬着牙,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就去机场,飞国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正常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我不跟你们走!”
简沐欢被强行往外拖,鞋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回头,泪眼模糊,死死盯着简承,一遍一遍地喊:
“哥!哥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哥——你别忘记我——!”
门,被狠狠关上。
锁舌“砰”一声,像一道审判,把简承关在了一片死寂里。
屋里还残留着火锅的热气、蛋糕的甜香、两人共用的牙刷、并排的拖鞋、窗台上的绿植……
一切都还在。
只有那个会笑着叫他“哥”、会给他做饭、会在深夜抱着他的人,不见了。
简承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缓缓抬起左手。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还在。凉得刺骨。
窗外,天色一点点黑下去。
夜幕降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彻底吞没。
前几天还十指紧扣、戒指相碰的人,一夜之间,被强行带往异国他乡。
没有告别,没有选择,没有消息。
只有一句冰冷的——
“什么时候正常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简承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很久很久,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的哽咽。
他的人间烟火,他的温暖,他刚抓住不久的光……又一次,被彻底夺走了。
这一次,比童年被忽视、比少年时离家,更痛,更空,更绝望。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定位。
简沐欢被带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完整。
只有中指上那枚小小的银戒,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地、孤独地,闪着微弱的光。
——像一个,被强行中断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