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01岁

喻声努力站直,适时把两杯红酒都凑到他嘴边。

江时问:“给我带的?”

“礼物。”喻声看着他,“你想我的礼物。”

“对我这么好啊?”

“嗯。”

“那你能不能对我更好一点?”

“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比如。”江时轻轻摸摸她的头,笑出声来,“你不上香我怎么能喝得到啊!”

看着喻声狂点头后真的打算去香案边帮他上香,江时忙拦住她,扯着围巾把她像甩悠悠球一样给拽回来:“我开玩笑的,你先睡觉,我明天再喝好不好?”

那种声称自己没醉但实际上醉得不清的人最执拗:“明天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江时:“没关系。”

“有关系的。”喻声举了半天的手也没放下来,“今晚是我也很想你的味道,放到明天的话,味道可能会消散。”

她围巾上的手渐渐松开。

喻声两杯酒一碰,一锤定音:“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酒确实不太好喝,像大料汤。

就算如此,江时还是把两个半杯都喝完了,喝完后说:“好甜。”

喻声摸摸他的脸:“好烫。”

她一脸惊奇:“鬼对食物没有饱感,对酒居然有反应吗?”

“虽然我代表不了所有的鬼,但——”江时笑,“嗯,现在感觉有点热。”

在不大的客厅里,热是第一共享感觉,关门时带进来的那一阵风已被稀释,空气在升温,那条细小的引线被点燃,等到鞭炮声响起后,喻声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剩两句——

“老师,要不要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以及。

“我可以做吗?”

他给了她选择,她只要退一步,就有反悔的机会。

喻声闭眼。

但就和听到他表白那晚一样,她的选择只会是往前。

因为是江时。

她不会做和选择相违背的举动。

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了,喻声分不清是谁先贴上来的,也分不清是她先往前走一步,还是腰先被紧紧揽住,但这点支撑还远远不够,她只能仰头,抬手,在眼皮颤动中攀上江时的后颈。

她和浮木,要闭气潜水,要一起坠落。

江时的脸、他的手心和唇都是烫的,烫意先落在眉间眼角,一路往下游走、浅啄,试探地,又纠缠地,路过的每一处都泛起细细密密的痒,喻声的手往上伸,不安地埋进他的发丛里。

他的唇寻着她的唇共舞。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舞伴。

喻声的舌头刮过他的虎牙,被带着往中间寻,牙齿一颗、两颗、三颗,她艰难地想数清到底路过了多少颗,可天旋地转,她被换了个位置往下压一寸,背抵沙发,腰部被锁紧的感觉更甚。

她脑海中的种种被抽帧一般,她渐渐数不清,连去考虑牙齿和牙齿、舌头和舌头的距离都不能,感官如此混沌,不再清晰分明。

她比江时,要慢一步知道“我也很想你”在今晚的滋味,很甜,是不会消散的、直到明天也留存的味道。

喻声的手往下滑,被一排纽扣硌到,她在呜咽中睁眼,和最上一颗纽扣较上了劲,唇和唇短暂相离时,她很急地嘟囔:“这什么衣服啊,纽扣这么难拆。”

江时额头抵着她的,笑了起来,他的手终于舍得从腰处撤离,握住了她的手。

他说道:“衣服是你买给我的。”

“……”她又小声嘟囔,“我要赚钱,我要买新的。”

情绪从难舍难分的交缠中抽离,江时又恢复最开始的小心翼翼,他轻啄她的脸颊,说了声好。

喻声趁机提要求:“那这件不要了好不好?”

“不好。”江时又低头亲了亲她,“你喝醉了,我们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可我热。”喻声吸了吸鼻子,上半身被压着,她只能胡乱抬腿蹬了他一下,“你怎么可以拒绝我?是我不给你买新的衣服了吗?”

江时叹了口气,懒得和醉鬼计较。

他胡诌:“我只是太喜欢这一件。”

“好吧。”喻声妥协,终于放开他的纽扣,“那你要一直喜欢才行。”

“我会一直喜欢的。”江时抬手顺了顺她侧边的头发,眨着眼睛把话再说一遍,“我抱你回去睡觉。”

喻声点头,闭眼,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被揽腰抱起后的一切她都没有意识了,她的头靠着江时的肩,就这么沉沉睡去。

-

自从那天晚上亲过之后,江时像被打开了一个新开关,逮住喻声就开亲。

——其实亲还好,主要是他还有更变本加厉的。

那天最后喻声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她能模糊地回想起来,她是怎么扯住江时不让他走,是怎么让他往床上躺,是怎么抱住他不肯撒手,是怎么安稳地在他怀里待到隔天早上起来又被亲了一通的。

她还来不及尴尬初吻,就已经习惯。

她还来不及尴尬自己酒后缠人的所作所为,她的床上就从此长出了一个新的固定陪睡物体。

于是那天来不及做的事,也顺便做了。

烙印是一下又一下的,小船在浪潮上摇晃,情到浓时都没打算放过彼此,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被吻走。

他们也曾是小孩,在爱里懵懵懂懂、莽莽撞撞。

也在借由彼此,学习怎么成为大人。

喻声收获了纽扣,损失了买衣服的钱和那只毛绒小狗挂饰。

另一个收获颇丰的倒是很自觉,工作接得更多了,白天还发信息要喻声夸他又惩恶扬善了,说他很厉害,一口气打跑了十个恶鬼,在外面明明挺神气的,晚上回家就开始装累往喻声床上躺。

喻声把他赶回客厅后去洗了个脸,前后不过五分钟,出来后沉默地看着江时又躺到了她的床上,躺得心安理得,说出口的话语气又十分自然。

“我今晚要睡这里,外面太多鬼了我好害怕。”

喻声:“……?”

你的招数还能再拙劣一点吗?

昨天发信息说自己眼都不眨一口气打跑十个的到底是哪位?

喻声不接招,拍拍江时的手想拉他起来,结果被扯着往他身上倒。

他可怜兮兮:“我是真的累了。”

见喻声不说话,他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喻声:“贿赂我啊?”

江时眼睛亮晶晶:“贿赂到了吗?”

喻声稍微撑起身,食指抵在他嘴边,问道:“你确定你真的累了?”

江时眨眼,没说话,非常迅速地点点头。

喻声:“……好吧。”

江时笑了起来,脸颊轻轻鼓动,又挤出小括弧,和挂在床头的那只毛绒小狗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喻声顺势揉了一把他的脸。

他得寸进尺,又把她往怀里捞,喻声手往后伸,也不用看,实践经验丰富,一拍一个准。

江时:“……被打了能不能索赔?”

“不能。”喻声笑着收回手,“犯规了还想要赔偿?”

江时还想说点什么,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他叹了口气,手松开瘫在两边。

喻声憋笑地直起身,也意识到每晚要和春华女士打电话的时间到了,她拿了手机,打算先去客厅接电话。

走到卧室门口,她转身:“一会儿打完电话,陪我看会书?”

后面的人支着脑袋,笑着回了声好啊。

临近跨年,天气降温得更厉害,春华女士每天晚上都会和喻声通个电话提醒她多穿衣服,一般是喻声打过去,少数时候像刚才那样有事耽搁了,又快到春华女士的广场舞时间,就会有主动打过来的电话。

开场白通常是:“晚饭吃了没有啊?”

“吃好了。”喻声往沙发上一坐,“吃了酸汤水饺和小炒牛肉。”

“我上次包了寄过去的那些?”王春华那边的背景声音嘈杂,风声呼呼的,听起来像是已经到广场上做准备工作了,“怎么吃到现在还没吃完?”

“没舍得吃啊。”喻声说,“今年过年比较早,一月底我就回家了,奶奶你可得多替我先多包点存着,我下飞机了第一顿必须吃上。”

王春华:“这还不容易?你回来前一天吱一声,现买现包,这有啥舍不得吃的,吃完了再给你寄过去。”

喻声忙道:“够了够了,等我回家再吃就行。”

她又问:“去跳舞啦?”

王春华“哎”了一声,说了今天电话打得早的原因:“今天编新舞呢。”

喻声:“有没有多穿点啊?”

王春华说:“穿得可厚了,一会儿跳起舞来还得嫌热呢。你就不用管我了,倒是你,你打小就对气温变化敏感,入冬了还老是不当回事,不爱加衣服,现在自己一个人了更得多穿两件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喻声说,“好不容易今天轮到我先问你,怎么还是被数落了?”

王春华冷哼:“你以为这么多年的奶奶是白叫的?”

喻声直接宣告投降。

王春华乘胜追击:“生生啊,我来跳舞的时候遇到你谢姨了,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上次跟你打电话,她家小孩玩招鬼游戏那个,本来好久不联系了,经那次后就熟络了起来,她家还有个工作了好几年的男孩,就比你大个两三岁吧,叫唐敬,敬爱的敬,我看了照片,人还挺不错的,长得周正,是个律师,联系方式我都拿到了……哎!你们先跳,我先和我孙女打完电话,晚点再加入你们!生生我跟你说啊……”

喻声:“……”

谁能来救救她。

-

江时今天确实累到了,他本来还想等等喻声,但不知怎地先睡着了,更古怪的是,这是自从他变成鬼后,第一次和人类一样陷入梦境。

他像是解离,以旁观者的角度参与了这场梦。

有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怀里抱了个孩子,明明是很温馨安静的一幕,偏生她手上拿着个拨浪鼓拼命摇晃,那鼓这么声声振响,怀中的孩子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不哭不闹,安静地睁着眼与女人背后的江时对视,那眼睛黝黑如磁石,像要把江时吸进去。

下一秒,场景置换,江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闭目坐在床上,旁边是个穿着长褂的男人,男人手捏着符纸,往空中一挥,符纸立刻贴到了床上人的眉心上。

江时本来还在看着,那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他说了句什么。

江时定在了原地。

而后,有股力猛然向他袭来,他硬生生地被推出梦境。

江时喘着气醒来。

做梦的时间很短,喻声还没打完电话。

他听到了。

那个男人对他说的是——

“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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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100岁的时候
连载中小盐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