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12章

05

光拂万里,天衍星在宇宙深处熠熠生辉。

源流的进化,以及天衍星上生存的高智人类,让天衍星逐渐走上齐肩宇宙神灵的道路。

天衍星,作为经久不衰长存于世的高维星体,已然矗立于宇宙顶端。

它不断壮大,那来自宇宙深处的能量运化河,出现了异动。

当创造的一个东西逐渐强大,并且将要达到失控界点之时,创造者势必会采取遏制措施。

而“重创”,就是宙神的抉择。

世间万物,相生相灭,力量此消彼长,最终归于宇宙源头,再次运化。

宙神并不想“摧毁”天衍星,只是想通过一些手段迫使天衍星自身达到一个平衡。

毕竟,天衍星在这场宇宙神灵注目下的自然演化试验中,成为了最耀眼的存在。

毁灭,岂不可惜至极。

于是,那距离天衍星不远处的邻星,在崩解后,星体碎片以及瓦解后爆发的巨大能量波动,如坠落流星和催命音符一般,全然撞击而来。

那场大劫,是宙神的一次试炼。

……

夜晚,九笙进入了梦乡,莫辞则一直难眠。

她看着对面床上的九笙,盯着她入了迷。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就已经满足。

但是,她的脑海一直在回顾叶梓的话语。

后怕的刺痛感一直锥入心房,扰得她心绪不宁。

于是,她悄悄起身,动作轻缓,走出了驻扎营帐。

她来到了营帐之后的圣愈族村落,走向了族长院落,和书房里的人影,展开了交谈。

……

十年后,百渊的数量似乎不似之前那样庞大,杀之不尽,生之无数。

然而奇怪的是,九笙似乎在一次次对抗之中越加疲倦。

她的光雷源流,仿佛在消耗殆尽。

就算圣愈族最强的医者疗愈和探查,都无法得出原因。

莫辞也为之忧心不已。

只有九笙自己知道,那是源于什么……

那晚,莫辞私自走出营帐的那晚,她也悄悄跟了过去。

一向小心严谨的九笙,怎么可能放任一个疑点不管。

而一向了解莫辞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莫辞心里在想什么。

她隐去气息,悄悄的跟着莫辞。

她看见莫辞私下和叶擎见面,看见莫辞的身影在书房灯光的影射下,微微颤抖。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于是,九笙瞒着莫辞,约见了叶梓,但奇怪的是,叶梓仿佛失了忆一般,全然忘记了那日失神般的记忆。

得到叶梓“不知道”的答案后,九笙更加确定,莫辞一定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既然你把所有的线索都藏起来,闭口不谈,不愿意说,那我尊重你,我也不逼你。

但我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九笙秉承这个原则,表面上在莫辞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却独自寻找着探寻真相的法子。

一天,她找到离幻神使,离梦。

她拜托离梦对叶梓施展幻术,让叶梓在梦境中寻找丢失的记忆。

让她潜入叶梓的梦境里,见证叶梓脑海里的景象。

虽然她没有告诉离梦自己的猜疑,她只是拿那孩子有心结为借口。

离梦本来是不同意的,毕竟对一个没有任何过错的孩子施展幻术窥探记忆,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直到九笙透露一丝带着真相的一句话,让她彻底动摇。

“她的记忆,关乎整个天衍星的存亡。”

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九笙再次约见了叶梓,她使用轻微的光雷麻痹了叶梓的识海,让她昏了过去。

离梦则在一处山洞等候多时。

如此,三个人的秘密行动就此展开。

九笙也看到了叶梓所遇见的场景。

那场景,不要说叶梓那孩子,就算是身经百战的九笙,看到之后内心也狂跳不止,后背附上一层冷汗。

离梦不知九笙看见了什么,她只是语重心长:“虽然知道了她的心结,但解开心结并不容易,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九笙深呼出一口气,她笑笑,视线落在叶梓身上:“想好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对离梦回应如何解开叶梓的心结,暗处也在回应着如何解开莫辞的心结。

她确实想好了。

离梦离开后,九笙继续照看还在沉睡的叶梓。

叶梓没有出现不安的情绪,相反,她睡得很香甜。

是九笙,用了从离梦那拿来的封锁符文,加上自己的雷电之力,暂时麻痹了叶梓的记忆,封锁住了那段回忆。

06

在叶梓的识海中,九笙看见了最为关键的信息。

属于百渊能量来源的地核磁暴,和属于人类能量来源的源流,相互交融,相互缠绕。

一明一暗的力量,对立统一,同根同源。

两股力量的碰撞和对抗,难解难分。

每每相互抵消相互瓦解之后,纷纷化作初生力量回归天衍星星体表面。

而后再次一分为二,一份化作地核磁暴的霸道凶力,一份化作用以孕育新的源流。

这就是关键。

百渊这种源自地心的生物,不似人类一样需要时间演化和诞生,它们是一种快速繁衍和形成的物体,根本无需长时间的过程。

因此,在屠杀百渊时,当他们使用的源流和百渊的能量对抗消解后,那相互泯灭的力量,会回归到天衍星初生能量,再次运化。

而那化为最初的能量会更多的回到地核磁暴中,因为承接住源流的容器,天衍星人类,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诞生的。

这就是为什么百渊会越杀越多,而他们的源流能量,反而不会增长的最根本的原因。

此时,九笙终于想到,对抗百渊的法子了。

她也知道,莫辞千方百计都要瞒住自己的原因了。

按照既有的杀戮继续进行下去,人们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源流衰竭而彻底被抹除存在的足迹。

所以,必须要遏制能量的运化,遏制住那份去往地核磁暴的能量运化。

而要想阻止这个过程,就必须在源流和百渊碰撞消解后,那回归为初生的能量散尽前,尽数吸纳,禁锢,不让其轮转回归。

可是用什么去承载束缚那股初生的暴动能量呢……

九笙选择了她自己。

她决定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承载那可以带来近乎让人九死一生的暴烈能量。

这就是为什么,在后续的战斗之中,她的光雷源流逐渐消失,她的战斗能量逐渐消减的原因。

她几乎耗尽气力压制住体内的那股庞大涌动。

随着吸纳的初生能量越来越多,她的身体也快支撑不住。

她总是无端的昏迷过去。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

莫辞也在九笙异常的行为和日渐虚弱的身体情况中,开始怀疑。

她追问,猜测,跟踪,但都被九笙遮掩下去。

她甚至为了不让莫辞知道,让莫辞停止追查,故意用“猜疑”、“怀疑”、“废物”、“可怜”种种的说辞,迫使莫辞不要再插手。

也自那之后,莫辞真的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情形,九笙是满意的。

但她时常后悔,有些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莫辞真的因为她的话,开始了疏远,不再理会。

这正朝着九笙预想的局面发展,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难道,真的伤害到她了……

虽然陷入过一番挣扎,但九笙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就好。

疏远,遗忘也好。

这样,等离开的时候,

你就不会伤心了。

于是,九笙彻底失踪。

就那样隐去踪迹,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去向。

也是因为她的努力,百渊不再像之前那般杀之无尽,而是达到了和源流诞生相平衡的状态。

世界,终于不再黑暗了。

而九笙,也因为耗尽源流,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昏迷。

07

一次,九笙从昏迷了三个月的时间里苏醒过来。

待她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的孤寂山洞,而是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神情悲痛的离梦。

看见离梦的刹那,九笙很是讶异:“离梦?你怎么找到我的?”

询问的同时,九笙还不忘在离梦的身后投去期待的视线,但她期待的人,好像并没有出现。

面前的离梦,黯然神伤,就好似遭受晴天霹雳般,她任凭泪珠低落而下,在情绪淹没的几秒后,她抬手,对着九笙的额间,施去源流。

顷刻间,幻术之力溃散。

离梦收回了自己的幻境源流。

九笙的记忆,那由无数幻术画面支绘而成的意识,开始瓦解。

她感觉到自己的虚弱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她能感受到体内光雷源流正在渐渐复苏。

或者说,她的源流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刹那,九笙心头一震,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她的眼中满是惶恐和害怕,她迅速起身,内心悄然炸开的动荡让她几乎不能站稳,她甚至是踉跄的跑了过去,两只手抓住离梦的肩膀,颤抖着声音:“阿辞……阿辞呢?”

“阿辞呢?”

“阿辞呢!!”她崩溃了,她彻底崩溃了。

而面前的离梦,一言不发,她只是任由泪水浸染。

九笙此时,就如被雷电狠狠击中了心脏,那股麻痹的感觉,让她瞬间无力跪倒在地。

心痛,痛不欲生,疼得快要死掉……

原来,这就是失去爱人的感觉……

她以为她瞒住了她,她原以为自己伪装得毫无破绽,她原以为她已经开始不在乎,开始遗忘自己了。

可结果……

她处处是破绽,莫辞早就看穿了九笙,早就想好了路,早就将九笙推出了死局漩涡。

是啊,她怎么能够去相信那些“刺痛话术”就能让莫辞远离,让莫辞开始遗忘。

那怎么可能。

终究是九笙低估了莫辞的爱。

终究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隐瞒。

紧接着,一股热流奔涌而上,直达口腔。

九笙喷出一口鲜血,眼神带着深渊般的空洞和绝望,彻底昏厥。

……

那日,圣愈族族长院落,莫辞和叶擎交谈的那夜,莫辞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就如九笙看到叶梓预知画面里,那地核磁暴和源流的交融带来的真相一样,莫辞也瞬间就明白了针对于天衍星真正大劫的解法。

她们的判断,总是那么的一致和极致敏锐。

彼时,九笙在屋外注视着房间里的光影,而屋内的莫辞,也在九笙离去后,对她的背影投去迟迟不能挪开的视线。

她们彼此了解,总是知根知底。

莫辞知道九笙不会就此结束,她知道九笙一定会追查到底。

所以,自走出营帐的瞬间,她就知道九笙会跟上。

她望着九笙离去的身影,心里默默预演着日后的计划,暗自下了决心:阿笙,我太了解你了,一旦你知道了真相,一定又会不管不顾。

但我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

绝对不会。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这一次,

换我来。

08

某天,莫辞私下找到离梦,她用封禁源流将叶梓的那部分记忆藏起来,她知道九笙肯定会找叶梓,也会刨根问底。

那就问吧。

她试图让九笙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甚至期望九笙能从“封禁叶梓记忆”的这件事情中,能够意识到自己真的无法再次失去她。

可事实上,作为天衍星的领导者,那解救整个天衍星的使命,让九笙不得不搁置掉自己的私欲。

和预想中的没什么出入,九笙依旧追查着,心中的职责和聪慧的思维,让她不得不探寻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而莫辞,就在暗处,看着九笙奔走于自己计划的所有。

她拜托离梦,拜托她和自己一起,编织了一个谎言,一个足以让九笙深陷其中,不会察觉到异常的谎言。

一个让九笙既遵循自己的本心,做着无愧于所有人的行动付诸,又能够隐藏起所有真相的幻境。

那天,在离梦为叶梓施以幻境源流的时刻,也是离梦暗中对九笙注入隐藏幻境的时候,她说:

“就算知道了她的心结,但解开心结,并不容易。”

这句话,是离梦旁敲侧击,是她面对两个相互承受和献身之人的心疼,也是对自己知晓一切却又无能无力的无奈。

离梦无法阻挠莫辞,因为她知道,这是一场决定天衍星存亡的抉择,她没得选,莫辞也必定不会停止。

莫辞不愿意九笙牺牲,也不愿意天衍星的所有人面临空洞的深渊。

所以,她选择自己替她。

她选择自己承受所有。

这既是她作为莫辞这个人,为她的挚爱所能做的保护,也是她作为领导者,肩负的职责,给所有人交付的自我答卷。

……

星殿,空旷冰凉的大殿内,莫辞和九笙对峙。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这是莫辞的再一次询问。

自从九笙出现光雷源流异常以及时常独自行动后,莫辞就开始暗中跟踪,时常质问。

九笙甩开了莫辞想要牵住自己的手,她语气沉闷,已然十分不高兴:“我们之间,已经到了需要用怀疑和猜测来进行交流了吗?是不是除了质问,我们之间就无话可说?”

莫辞的手悬停在空中,静默良久,眉头已然委屈,被甩开,这是生平她第一次被九笙这样对待。

她不知道九笙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关心她。

九笙咬紧了牙关,目光低沉,她再次开口,语气决绝:“我已经没有源流了,你为什么还要质疑我?形同废物的我,还有什么能力瞒着你去做别的事情……”

“还是说,你在可怜我?”

“我不需要……”

九笙红了眼眶,她没有躲避莫辞的眼睛,至始至终都在直视。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明显躲避,更会让面前聪慧至极的人看出破绽。

空气静默了,两人的眼睛,都在此刻泛红,厚重的水雾如同毒液,让两双眼睛,止不住的泣血。

她们都在无声之中撕心裂肺,心如刀割。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九笙丢下这些话,落寞的离开了。

她避开了莫辞的视线,生怕她看透自己的伪装。

她以为,她用着“变成废物”的借口,用着失去能量的自我消沉,能够撒出一个完美的谎言,殊不知,那是对方的心甘情愿。

那一对峙,是莫辞心甘情愿陪她演的一场戏。

可笑的是,她们明明都知道是假的,心却还是那么痛。

九笙走后,莫辞终于支撑不住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吸纳了太多的初生能量。

那些能量在体内翻涌,冲击,折磨得她痛彻心扉。

她趴在了地上,胸口隐隐作痛,原核能量的撞击加上九笙离去的打击,一起子全袭了上来,让她当场昏厥。

知道所有真相的离梦,适时出现,她心疼的扶起莫辞,又一边五味杂陈的看向九笙离去的方向。

离梦看着苍白憔悴的莫辞,眉间的后悔再次加剧。

当初,在莫辞说出真相,说出准备当做初生能量容器的当初,离梦是坚决不同意的。

她甚至当即决定告诉九笙,莫辞的抉择很危险,是孤注一掷的,她想要让九笙,那个莫辞一对峙上,就会让她束手无措的人,去阻止她。

可是,莫辞的一番话,让她从先前的坚决反对变成了帮她隐瞒。

“能够吸纳那么多原核能量的人,一定会是我们两个。”

这句话,让离梦不解,因为天衍星强大的存在不仅仅只有她二人。

莫辞摇头,她缓缓说出一切:“纵使可以用身体作为容器束缚住初生能量,可这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一旦容器出现裂痕或者消失,它会再次回归,重新孵育百渊。”

“所以,我会带着吸收的所有能量,去往宇宙的最深处。”

“将所有的能量,全部归还。”

“而能去往宇宙的人,除了我和九笙的光源流驱使,没有别人。”

“不要再劝阻我了,我真的……不能再次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

“离梦,帮我,求你。”

回忆的片段散去,离梦看着昏迷的莫辞,开了口:“如果早知道会这么痛,你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走上这条路吗?”

……

09

初生能量毕竟不似源流那般,和他们天衍星人百分百契合。

使用初生能量强行进化的后果,会导致身体机体的超负荷,包括源流的紊乱和脏器的“衰老”。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很遥远的……

但幸运的是,在承受初生能量带来的撕裂般痛苦的同时,莫辞也从中悟到了能运用初生能量实现更强大的源流。

莫辞的寒冰源流,在初生能量的影响下,显现了更极寒的源流,她在一次尝试中,突然进化出了新的源流,那是传说中,宇宙神灵的概念源流。

“绝对零度。”

她能够冻结一切,包括粒子的运动,包括冻结时间。

她也用着这股能量,一点一点冻结了九笙的源流,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因为压制初生能量而导致的源流耗竭。

同时,也得益于离梦的幻术梦境,在九笙每次想要吸纳初生能量的时候,她就会陷入自我幻境,陷入昏迷。

在那现实中,是莫辞一次次的从暗处迎上前去,使用源流托起那个无力的身影,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抱住那个陷入幻境即将失重倒地的人。

当抱着昏迷的九笙时,莫辞盯着九笙的眉毛、睫毛、嘴唇,想起上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她是多少年前,想起那时候她们还年少,彼此之间多亲昵。

昏迷的九笙,眉间还残留着皱眉的痕迹,莫辞想伸手抚平,手抬到一半却僵在那里。

原本,她们相约永远相守,终此一生,可现在……

克制和隐忍冲破一切,莫辞在一次次将九笙送至安全的屏障后,便孤自一人开始吸纳初生能量。

她将自身的寒冰源流注入那濒临死亡边缘的百渊异兽体内,这股能量,不再以杀戮和毁灭为目的,而是以相生相化的流动,和百渊体内的地磁核暴,交融,诱生。

良久,那股一明一暗光辉交融的能量形成,开始壮大,互相对抗。

莫辞继续施加源流,使那股能量逐渐平息。

它慢慢落定于莫辞掌心,在相触碰的瞬间,那股能量便尽数融进了莫辞的体内。

开始在她的体内流淌,和她共生。

仅仅融入的瞬间,莫辞就感到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自己的骨肉,那种感觉,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在地上抽搐,隐忍克制,强制让自己不要叫出声。

尤其当她看向不远处昏迷沉睡的九笙时,更加坚定了这一点。

“我一定会守护所有人。”

……

她做了一个局,一个名为“替你”的局。

一个名为“活着”的局。

最后,在她正式去往宇宙深处,归还能量之日,她冻结了整个天衍星。

那一日,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所有的人也停止了。

那一日,她一个人奔赴远方,奔赴名为“死亡”的结局。

无人知晓,无人阻挠。

……

10

“当你们做这些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九笙微睁着死寂的瞳孔,脸色苍白的诘问着离梦。

“对不起……”

可道歉,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九笙没有怪任何人。

她只是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察觉出来。

也后悔,后悔当初在身归宇宙之时,擅自做主将自己的光雷源流给了莫辞。

要不是那所谓的光系源流,莫辞又怎么会有途径去往宇宙之中,毅然赴死。

那份源于祈护的最初愿望,到成了引导莫辞走向死亡的一大推力。

她恨,对自己恨到了极致。

……

时间过去很久,一晃二十年逝去。

自莫辞走后,九笙便留在莫辞的冰域浮岛,不见任何人,不做任何事,毕竟在莫辞的献世下,天衍星再没有了危机。

她这个领导者之一,貌似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九笙只是在莫辞遗留项链的陪伴下,身死道消。

她日日遥望夜空,企图找寻莫辞还存在的踪迹。

她的眼里,再没有了星河澄澈,徒有厚厚的一层死寂,她的躯体空洞,再没有了情感的波动。

……

一日,圣愈族少主叶梓求见九笙,她说,她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她,是有关于那个逝去的莫辞大人留下的问题。

也只有在听到“莫辞”这个名字的时候,九笙才露出点活人该有的反应。

叶梓如期而至,她见到九笙的第一眼,震惊萦绕在脑海。

面前的人,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强大温柔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纵使这样,叶梓还是带着此行的问题,开了口:“九笙大人,我前不久终于突破了预知源流的瓶颈,可是我突然遇到一个问题,它让我有些头痛。”叶梓不等九笙开口,便自顾自的说着。

九笙一言不发,她仍旧看着天上,目光呆滞,仿佛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叶梓依旧不放弃的说着:“光源来到天衍星只需片刻,可光速和时间独立却又彼此联系。”

“我的问题就是,到底是光决定了时间,还是时间描述着光速呢?”

九笙默不作声,她对这个问题丝毫提不起兴趣,这明显和莫辞也没有关系。

她知道叶梓来的目的,无非是像其他到访的人一样,想要让自己不再消沉,重新振作。

可……

哪有那么容易……

她还是默默的,如往常一样,遥望着银河星际,试图寻找着“她”的身影。

叶梓再次看着身心俱疲的九笙,眼神中的担忧更深了。

没有得到九笙回应的叶梓,缓缓起身,她依旧挠着头,嘴里不停的说着:“看来又是没收获的一天,唉~”

“到底是光速决定时间还是时间在描述着光速呢?啊~~怎么这么难呀~~”

“光速决定时间呢?”

“还是时间描述光速呢?”

“太难了~”

光速……

时间……

光……

时间……

在叶梓反反复复的念叨下,九笙也终于开始在脑海里斟酌起来。

光速和时间,这种相互联系但又独立的两个概念,怎么会存在谁决定谁的问题……

九笙如是想着……

就在她准备再次清理掉这无关的思绪,再次遥望夜空时,一丝电流在识海里闪过。

万一真的独立存在呢……

当超越光速的时候,

当跨越时间界定的时候,

不再局限于时间,

甚至于空间。

只一瞬间,在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九笙的心便恢复了生机。

希望!

这早已经脱离她思想的情绪,瞬间涌入阔别已久的心间。

就在这一瞬间,仅仅是脑海的一番推演,她就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真正动力。

嘴角荡起欣喜,她甚至于高兴的站起了身子,甚至想要大喊一声。

不远处,叶梓正静静的看着她,也随之浅浅笑着。

九笙的笑容,真的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就在如此欣喜激动之下,九笙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她回头,然而叶梓已经离开。

她继而看着叶梓离去的方向,柔笑着,也真心的说着:“谢谢。”

阶梯之下,叶梓看向夜空,又再次望向九笙的方向,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弧度,她轻声说到:“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梦里的那个人,星流,另一个我,多谢。”

……

当超越光速的时候,也就跨越了时间和空间。

可,要怎么超越光速呢……

11

九笙自己本身就具有光系源流,可她还远远未达到超越光的实力。

她听离梦提起过,莫辞当初已经超越了寒冰源流的限制,突破到了概念源流的境界。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唯一的变数,就是初生能量。

那股回归于最原始的能量。

可现在已经没有频发的百渊了,她要怎么得到大量的初生能量。

九笙困惑,她似乎陷入了初生能量的漩涡。

如此,她再次找到叶梓。

叶梓知道她内心的焦急和重燃希望,看着这个甘愿让自己潜藏起心悸的人,她笑了,她愿意帮,只要她能再次恢复从前的样子,她会帮。

“九笙大人,初生能量是怎样形成的?”

九笙回答:“地核磁暴能量和源流的对抗消解。”

“本质呢?”

九笙疑惑了,但脑海中隐隐有了答案,她猜测:“天衍星星体自身能量的对抗?”

叶梓不再说话,而是浅笑着,挑着眉,示意她再往深处想去。

“自我对抗?”九笙皱眉,“那不就是……”

九笙瞳孔瞪大:“毁……灭”

叶梓终于再次开口:“这就是宇宙规律,不仅仅是天衍星。”

说完,叶梓便提起水壶,缓步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对着由小路围城的小院花园,哺以甘霖。

“不仅仅是天衍星……”

迷雾终将褪去,九笙在此刻,也彻底明白了叶梓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天衍星,那就是其他星体。

宇宙演化的过程中,有星体瓦解,有星体初生,瓦解的能量回归宇宙深处,而初生的能量来源于宇宙深处。

能量本就同根同源。

只是表现出的形式不一样。

另一边,作为预知境界已经抵达宇宙法则边界的人,叶梓不能再透露了,否则,她自己也会陷入规律的漩涡。

就如星流一样。

离去的路上,她忽而止步。

叶梓抬手,掀起了右手的袖口。

在那衣物覆盖之下,是一个泛起银色星辉的细纹,和许多年前,逝去的星流大人的额纹异曲同工,合在一起实为一规则形状。

那是古籍中记载的,“时间之神”的宇宙法相。

……

至此,九笙踏入了宇宙之中,她寻找着衰老快要瓦解的星体,尝试从那快要崩解的星体之中,吸纳那股初生能量。

……

将近百年过去。

九笙消失在了银河,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踪迹。

只知道在某一天,一个身披黑袍的人遨游天际,周身密布强大的源流,那是齐肩于宇宙神灵的能量。

而在那黑袍之下,就是已经获得初生能量的九笙。

虽然能量同根同源,只是形式各不相同,但能够承受能量的容器,却并不是勉强就好。

那来自其他星体崩解后回归原始的能量,本就不能和天衍星人相契合,就算是天衍星自产自销的原核能量,都无法和天衍星人百分百契合,更何况那来自别的星体的能量。

九笙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化。

无数如经络血管样的黑色条纹遍布全身,双眼已经被红瞳全部包裹,她的面颊上,甚至出现了骇人的第三只眼,和正常人的眼睛一样,活动自如可睁可闭,让人见而心颤。

当她的手臂出现第一道黑色纹路时,她对着星空看到自己的倒影,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陌生。

她下意识地摸了莫辞的项链,陷入沉思——这副模样,还是记忆中的自己吗?

但是当她看着脚下的虚空和周遭的孤寂时,所有怀疑,烟消云散。

时至今日,她把自己变成了非人非物的样子,仅仅是为了此刻。

她突破了光系源流的限制,穿越了光速,无视了光的界定,无视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

那一夜,滞空在月影正中心的黑袍人,撑开了整个身体,那源于她体内最核心的能量,悄然释放,奔赴于整个天衍星。

而后,她于另一个时间点,另一个时空,创造了一个新的天衍星。

她看着眼前这颗湛蓝的星球,欣喜萦绕在眉梢,嘴角。

然而,欢喜过后,是又一次的抉择。

九笙回头,望了望那颗被一些白雾遮挡的旧天衍星,对她而言,那是遗憾,但同时也是她以后一直要守护的地方,因为,那是莫辞拼命护下的一切。

现在,她有了两个要守护的家园。

那一夜过后的第二天清晨,新旧天衍星无事发生。

中午,依旧无事发生。

中午过后,旭日开始西归之时,那个傲然群星的旧天衍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击中瓦解。

那原本独属于宇宙之中最亮的高知星体,瞬间崩塌消散。

……

12

那场崩解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甚至没有波及到宇宙星辰。

它就那样,似乎在无人关注的状态下,突然消失。

而时间的长河依旧流淌,不曾停歇。

九笙在一片虚无之中醒来,这里的她,褪去了身披黑袍时候的骇人模样,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这里,是宇宙深处。

空间广袤,有着无数璀璨星云交织作画,氤氲出了优美而又神秘的色彩,它们共同描绘出了宇宙级的浪漫。

淡蓝色的星光点点,遍布于浓墨幕布,那位于幕布最中央的,是由一层又一层的星云包绕而成,就如树干的年轮纹路般,由内而外,星云形成的闭环递增扩大,且泛出淡紫色的明辉。

那被所有星云包绕的正中心,是更深邃,更浓抹的紫红光晕。

与年轮有所不同的是,无数放射状精细光束,从内而外连接着一层又一层的星云环。

所有的星云光辉布局,分明构成了一只眼睛,更明确的,是一只瞳孔。

便是“上帝之眼”。

忽而,一个源自不知名处的声音传来,威压强大到极致,刹那间让九笙从刚才的投入,陷入了惶恐。

“你可知错?”

“错?”九笙不解,“什么错?”

“你为一己私欲,吸纳本应该回归宇宙运化河的初生能量,用那能量,复刻了另一个时空的天衍星。”

“你干涉了宇宙运化法则。”

“大错,大罪。”

九笙的心跳越发的快了:“宇宙运化河……我、我不知道……”

“我也没想过……”她的声音突然小了。

那声音继续批判着九笙:“作为天衍星的宇宙意志化身,你却为了私欲,让整个天衍星因你而毁灭。”

“你,可知错。”那声音缓慢而极具威压。

毁灭?

九笙猛地站起了身子,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天衍星毁灭?这不可能……”

“你夺取来自崩解星体的初生能量,强制吸收帮助自己突破,并且按照你的私欲创造了一个新时空的天衍星。”

那声音越来越宽广,就似在向所有的活物,昭告面前人的滔天大罪。

初生能量,原本是要顺应宇宙法则,回归宇宙能量运化河,以维持宇宙法则运化的能量守恒。

此时,九笙沉默了,她确实猜测过,猜测自己用了不属于她自己的能量后,会有什么后果……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竟然会牵涉到宇宙级别的问题。

“你所在的星球,所有人所有物,都因为你的错而消散,天衍星毁灭后的初生能量,将代替你私自夺取的其他星体的能量,弥补到能量运化河中。”

宣判在此刻暂停,九笙的思绪顷刻间断了弦。

当那个声音再次把天衍星的情况宣告给她时,她脑海一片空白。

九笙无力的跪在地上。

私欲……确实是她的私欲。

可让她彻底放下,又谈何容易。

痛心、后悔自责的情绪瞬间扑向了她,顷刻间让她没入深渊海底,动弹不得。

九笙颤抖着,心脏如同被无数双手拉扯攥紧,捏碎。

恍惚间,仿佛无数的天衍星子民的哀嚎惨烈叫声,瞬间遍布在她脑海,在讨伐她,咒骂她,教训她。

继而,几滴鲜血低落而下,她泣出了血泪。

……

她怎么能够让他们,让那些她终生都在保护的人,为自己的自私承担后果……

又怎么能,让莫辞拼尽一切护下的家园,在自己的手里全然毁灭……

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无边的黑暗,正在吞噬她。

此刻,自我否定消磨了所有的意志,她忽然对自己感到陌生……

血泪不断低落,砸向了虚空之中。

在这偌大无垠安静无声的空间里,泪水都无法触碰到实地,就如她现在的状态,正一直坠落沉沦,无休无止,不停不歇。

紧接着,那股坠入地狱永无天日的崩溃,在此刻化作耳边的低语和唯一念想:

去死……

她抬手,毅然唤出光雷,她对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扎了下去。

这似乎,是摆脱无边深渊最后的办法……

然而几秒过后,九笙再次睁开了眼。

她没死,胸口更没有血迹斑驳。

刚才好似无事发生。

远处,那声音再次响起:“九笙,你要遭受的惩罚,不是由你自己来选择。”

九笙抬头,血泪仍在留下,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知道了,知道那正在与自己对话的,是谁了。

“宙神……九笙知错……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宙神没有应她的话语,反而陷入了回忆:“神灵愿入世,百因终成果”

“ta和吾说,ta忘不了一个人。”

回忆停止,宙神开始最后的审判:

“九笙,你所创造的新的天衍星,是ta的选择。”

九笙俯身,对着虚无行了一个她从未行过的至高的礼:“罪人九笙,愿身死祈护,只愿将意识注入新时空九笙脑海里,防止再次出现失控,逾越法则的行为,望宙神成全。”

宙神沉默,良久,声音再次响起:“允。”

随着话语的宣判,一束世间绝无仅有的力量,那不可侵犯,轻易摧毁一切又可不费力创造一切的能量涌现,汇聚在了九笙的额间,顷刻间,九笙整个人化为粒子消散了形体。

在消散的刹那,九笙抬手唤出了那份已经齐肩神灵的红色光雷力量,那股带着决绝的,永不消散的力量,被她深深的烙印在了脑海。

她将所有的情感记忆尽数封禁,只留下守护所有人,保护所有人的执念。

……

13

新的时空,有些事情依旧在重复上演。

依旧是面对巨大的陨石危机,依旧是九笙身赴宇宙,击溃陨石,依旧是她在宇宙中消散,以身献世。

不同的是,她在弥留之际,被那位身负罪恶的原时空九笙,被那位的强大意志灌注,被那个强大到几乎齐肩宇宙神灵的堕神九笙,所重塑救活。

因此,那段涉及到宇宙神灵的因果,封禁了所有下界能量的窥探。

这就是新时空里,星流无法推演九笙命轨,也没有走出献祭自己强行救活九笙这一步的真相。

……

因为堕神九笙的封禁,让星流没有预知到未来的局面,因而也没有他的以命换命。

还因为堕神九笙的剥夺,离散了九笙给予莫辞那份祈护里的光系源流,只留下了雷系源流。

为的是不再让莫辞有途径去往宇宙。

堕神九笙知晓一切,也抛弃了一切。

为的只是不再重蹈覆辙。

……

重生后,“她”带着原来犯错的万分悔意,开始弥补。

这一次,“她”一步都不能走错。

后记:

宙神创世,随着宇宙能量的演化,发生了新的碰撞和延续,出现了新生的能量,与此同时,新的神祇也应运而生,但神的诞生并非一朝一夕,除非经历所不能承受经历,做出“神性”的抉择和行为,得到宙神认可,方能成神。

九笙和莫辞是碰撞和延续下的“意志化身”,天生具有“神性”,宙神所设下的天衍星之劫,便是促进她二人成神的引子。

结果很明显,堕神九笙的结局,不是祂所期盼的。

宇宙深空,那处“上帝之眼”空间,悄然响起两股声音。

第一个极具威压且广袤的声音,是宙神的:“你窥探宇宙因果,告知九笙宇宙法则。”

“时间之神,这就是你撒下神迹,在下界轮转得到的吗?”

另一个声音语气不骄不躁:“宙神,难道甘心万年才得以出现的意志化身,就此止步消沉,无缘飞升吗?”

此话一出,宙神不语。

时间之神继续说:“此次轮转,我得到甚多,其中最重要的,是’神性的爱’。”

……

星云流转,天河无垠。

在莫辞承载着庞大的初生能量回归宇宙时,她得到了神性的认可,宇宙运化河赋予了她新的身份——生命之神。

宙神为她的诞生予以加冕,莫辞却在正式承接神位时说了一番话。

“我眷恋一个人,眷恋到,可能终此一生也无法释怀。”

宇宙运化河深处,那位新诞生的生命之神,毅然决然走进深处。

随着光影纷飞,奔赴光年,那能量链接到了一颗名为“天衍星”的星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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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冰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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