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俯视众生,微风轻轻,路灯寂静。
尉迟璟低垂着眼,用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声响。
他不知道尉迟祝是否真的会对邺泊下手,又会什么时候下手,他只是今天没由来地感到非常不安。
他没有注意到邺泊今天奇怪的安静。
邺泊瞥了一眼身旁的尉迟璟,故意落后他一步,安静地走在他身后。
现在顾宽应该收到他在学校的“行为评估”了,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他总喜欢让人防不胜防。他怕,他怕他对尉迟璟动手。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六个人。"尉迟璟的声音异常冷静,"两拨,都是专业的。"
邺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尉迟璟立即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绷感。果然,从两个方向分别走出三名人影,他们的步伐沉稳协调,眼,全都遮住了脸,彼此对视时都微微一愣,随即迅速拉开距离,形成包夹之势。
"顾宽的人。"邺泊快速判断,"另一拨...是尉迟祝派的?"
尉迟璟眼神微沉:"小心点,不好打。"
令人意外的是,两拨人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对方。显然,这场意外的遭遇让双方都在重新评估局势。
但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不过几秒的权衡,两拨人就达成了某种默契——先完成任务,再处理其他。
两拨人蠢蠢欲动,邺泊和尉迟璟互相抵着背。
第一个打手直扑尉迟璟面门,同时另一人从侧后方偷袭邺泊。就在邺泊准备硬扛这一击时,尉迟璟在格挡的间隙精准地后踢,正中偷袭者的膝盖。
"谢了!"邺泊趁机放倒面前的对手。
"三点钟方向,"尉迟璟提醒他,"他要掏武器。"
邺泊头也不回,直接向后肘击,正好撞在掏匕首那人的手腕上。匕首"哐当"落地,在静悄悄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对手毕竟人数占优,很快调整战术,他们集中攻击看似较弱的尉迟璟。三人同时出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蹲下!"邺泊大喝一声。
尉迟璟立即俯身,邺泊借势跃起,一记扫腿逼退三人。在落地的瞬间,尉迟璟正好起身,稳稳接住有些失去平衡的邺泊。
"配合不错。"尉迟璟轻声说。
"你也不赖。"邺泊勾起嘴角。
还没等他们缓一口气,一把匕首直刺邺泊后心。尉迟璟想也不想地用手臂去挡,鲜血顿时涌出。但同时,邺泊也抓住了对方分心的瞬间,一举制服了持刀者。
看到尉迟璟受伤,邺泊的眼里的猩红一闪而过。夜色渲染下,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他们。
招招直取要害,瞬间放倒两人。但专业的打手们立即调整策略,不再强攻,而是采用消耗战术。
双方人数差异悬殊,两人都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两人渐渐力竭时,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照亮了整个小巷。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尉迟丘从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四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他悠闲地靠在车门上看着尉迟璟。
两拨打手见状立即停手,警惕地看着新来的不速之客。
"尉迟丘?"尉迟璟有些意外。
尉迟丘“嗯”了一声,看向那些打手。
“爸让你们回去,还有另外的几个,也走吧,顾总不会介意的。”
打手们对视一眼,显然认出了他。其中一拨人率先撤退,另一拨也迅速消失在街道。
邺泊警惕地看着尉迟丘:"你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尉迟丘轻笑,目光落在尉迟璟流血的手臂上,"还是来晚了点,疼吗?"他又转头看向邺泊,“如果没有他,你就不会受伤。”
尉迟璟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他:“跟他没有关系。”
"当然关他的事。"尉迟丘慢步走近,"顾宽不会善罢甘休的。至于咱爸那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尉迟璟一眼,"我帮你说服他了。"
这句话让尉迟璟怔住了。他从未想过尉迟丘会帮他。
"为什么?"尉迟璟问。
尉迟丘的笑容深了些:"因为你是我弟弟啊。"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但邺泊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尉迟丘朝尉迟璟逼近一步:“不说跟哥哥说声谢谢吗?”
尉迟璟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指尖微微泛白,他艰难地张了张口:“谢谢,但是我宁愿你不来。”
尉迟丘对他这句话置若罔闻。
"上车吧,"尉迟丘打开车门,"我送你们回去。"
尉迟璟低声道:"用不着你。"
尉迟丘目光微沉:"小璟,能保护你的只有我。"
“你他妈……”邺泊握紧了拳头,正当他打算动手时,尉迟璟拽了一下他的衣摆,摇摇头,示意他冷静。
他尉迟璟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可怜虫了。
“是吗?”鲜血被路灯的光衬得发亮,沿着肌肤纹理落在夜里。“那这么说,我这几年没被你们折磨死,都是托你的福么?”他轻飘飘地看了尉迟丘一眼,“难道我的苦难不都是你们带给我的吗?还需要我谢谢你吗?”
尉迟璟站在路灯下,手臂上的血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怎么变过。
"小璟,"尉迟丘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却多了几分警告,"你今晚太激动了。"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尉迟璟直视着他,"这些年你对我'照顾'得够多了,你不用这样恶心我。"
尉迟丘嗤笑一声,原来自己的援手让他觉得恶心吗?
邺泊站在尉迟璟身侧,能感觉到他微微发抖的身体。这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太久的愤怒终于爆发。
尉迟丘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仿佛真的在为不懂事的弟弟操心:"你总是这样,把别人的好意当成恶意。"
"好意?"尉迟璟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让你那些狐朋狗友捉弄我是好意?找人在校外堵我是好意?还是说..."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
"你在我房间装摄像头也是好意?"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连邺泊都震惊地看向尉迟璟。他终于明白尉迟璟对尉迟丘的厌恶从何而来。那不仅仅是兄弟间的矛盾,而是更深层、更肮脏的纠缠。
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车鸣声。
尉迟丘沉默良久,最终吃力地笑了笑:"我错了,小璟,原谅我吧。"他眼里罕见地有无措与迷茫。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邺泊的怒火。他一把将尉迟璟拉到身后,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砰!"
尉迟丘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但他却在笑,他之前只觉得尉迟璟的到来割裂了他原本完整的家,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之前的行为有多肮脏。
他此刻却不敢抬头看尉迟璟。
“原谅?”他听见他这么说,刺骨的冰锥一寸寸钉入身体。“还不如你死来的快些。”
尉迟璟没有再管他,他拽住邺泊的手腕离开。
尉迟丘依然站在路灯下,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打出血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原来..."他轻声自语,"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恨我。"
明亮的路灯静静地落在尉迟璟的身上,他周身渡了一层不真切的白光,好像他这个人也会悄无声息地散去。
邺泊如同听见被捂住的呜咽,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得发疼。
他没有去用言语安慰他,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他太坚强了,坚强到连他都开始害怕。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邺泊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小心地披在尉迟璟肩上,避开了他受伤的手臂。
"冷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尉迟璟摇了摇头,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邺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感觉自己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绷断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折返回去,把尉迟丘揍进地狱。
"走吧,"邺泊轻声说,"我们回家。"
——
尉迟璟安静地坐在邺泊家的沙发上,看着邺泊着急忙慌地翻箱倒柜。
"医药箱...医药箱放哪儿了..."邺泊一边翻找一边嘀咕,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
最后他终于从电视柜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白色箱子,快步回到尉迟璟身边。打开箱子时动作有些急躁,里面的药品和绷带散落了一地。
“这么急干嘛?死不了。”尉迟璟声音有些发虚。
邺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在尉迟璟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被划破的袖子。伤口不深,但血迹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印下红色的裂痕。
"可能会有点疼。"邺泊拿出消毒棉签,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尉迟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问:"你经常处理伤口?"
邺泊拿着棉签的手微微一顿:"嗯,打球有时候会受伤。"
是吗?那些干净利落的格斗技巧,处理伤口的熟练手法……真的只是这样吗?
但尉迟璟没有追问。他感受着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擦拭的触感,看着邺泊紧抿的嘴唇,消毒时刺痛感让尉迟璟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邺泊立即停下动作抬头看他:"很疼?"
"没事。"尉迟璟摇头。
但邺泊还是低下头,轻轻对着伤口吹气。弄得尉迟璟有些痒,他忍住了把手缩回去的冲动。
尉迟璟看着邺泊低垂的睫毛,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适应。
"好了。"邺泊仔细地缠好绷带,打了个小巧漂亮的结。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尉迟璟泛红的眼眶。
两人都愣住了。
尉迟璟慌忙别开脸,却被邺泊轻轻捧住了脸颊。
"想哭就哭吧。"邺泊的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正好砸在邺泊的手背上。
很烫,连带着邺泊的心也被灼伤。
他抬起头,看见尉迟璟依然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又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尉迟璟哭得很安静,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有无声的泪水不断滚落。
邺泊抿了抿唇,用指腹轻轻抹去他泪水。
“有我呢。”他说。
心疼[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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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