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忽听几个刺耳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碾过地面。

唐翳揉着眼睛,睁开一线,只见得庙外人影幢幢,一下进来了十几个人。

对面靠坐着的一男一女站起身来,各自拿了兵刃,警惕的看着来人。

进来的这些人体型健硕,均是彪形大汉,穿着同样款式的衣裳,黑底红罩甲,上绣凤鸟纹,佩着漆黑鲨皮鞘的腰刀。

他们先是举着火把,极快的在道观里头打量了圈。其中一人朗声道:“诸位不要惊慌,我们只是借个光在此落脚一夜,并无伤人之意。”

又有人冷冷的扫了眼红英和她身侧那男子手上的兵刃:“但是,如果有人不知死活,我们也不介意动手杀个把人。”

他语气傲慢。

红英与那男子虽怒,看着他们这一大群人,却也强忍了下来,默然收起手上的兵刃。

然后,领头的人一挥手,门外马上有人推着辆巨大的木板车进来。

板车上用锁链锁着个巨大的樟木箱子。

五六个彪形大汉合力,将那箱子抬到道观当中,占了个最好的位置后,便各持兵刃,守在箱子四周。

很快有人拾起几堆干柴。

其中一人拿出个酒囊,浇到柴堆上。

然后,他提着刀走过去,对绝尘子道:“道长请了,劳烦借个火。”一刀挑入火堆。

他速度极快,一截火苗被他拦腰截断了,不偏不倚落入他们拾好的柴堆。

火遇上了酒,顿时发出爆裂的闷响,浓烟滚滚,干柴噼啪烧起来。

那人利落的点好了几个火堆,招呼众人围着箱子团团坐下,自己则退了出去,安排余人,提刀守在门口,严阵以待。

绝尘子冷眼瞧着:这群人动作稳健有力,分工调配有度。

官府里的人?

他轻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口大箱子,上面并未插有旗帜名号:自以为行事隐秘,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晚怕是不得安宁了。

他重新调整了下坐姿,懒得管事,索性闭目养神。

“师伯……”身侧,唐翳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绝尘子没有睁眼:“睡觉。”

唐翳连连扯动他的衣袖,低唤道:“师伯。”

绝尘子被他闹得不耐烦:“怎么?”

唐翳听到他回话,轻舒口气,小声道:“师伯,那个箱子血腥味很重。”指了指箱子底下渗出的一大滩深褐色液体。

这种液体的颜色,像极了血水变黑后的模样。

“那里装的,该不会是……”

他说话之时,先悄悄的运起真气在周围布了个小结界,其余的人一时半会察觉不到异样。

绝尘子侧头瞟着那庞大的樟木箱子。

樟木木质最密,且自身带有香味,是极具保鲜作用的一种木材,然则这箱子里头散发出来的味道,正如唐翳所言,腥臭**,难闻得很。

这小家伙,眼力倒还不错。

绝尘子在心里赞了句。

他耳力极强,早就听到樟木箱子里头有呼吸声和水声,只是不愿声张,拍了拍唐翳的肩膀:“闲事莫管,静观其变。”

突地,那些围坐在箱子旁的人全部跳起来。

为首一人沉声道:“注意警戒!有马蹄声!”

“反应倒也可以。”绝尘子轻笑了声。

唐翳讶然的看着那些人。只因身在闹市,金雕过于引人注目,故而这一路来,唐翳便将它藏于符中,不曾放出来。

此刻看到那些人的反应,唐翳就觉与金雕遇敌时的惊乍状类似,本能想到:难道又有人来了?

隔了有会,只见前方一阵幽光。

马嘶之声甚急。

听那动静,来的人竟比眼下这拨人还要多。

马蹄声咯噔咯噔四响,显然已将这废弃的道观团团围住。

红英绷紧了脸:“天哥,该不会……”

“不知道。”男人握紧了钢叉,不敢妄动。

很快,有人自马背上纵身下来,鱼贯而入,约有二十多人。这些人背着长弓,佩着弯刀,清一色黑色皮裘长皮靴,戴着尖尖的皮帽,作的显然不是南朝打扮。

目光落在那硕大的香樟木箱子上,有人低声道:“没错了,是它。”

人群中一络腮胡男子,显然是这队人马的首领,朝着守着箱子的人一拱手:“那边可是穆大司马的人?我等奉尊主拓跋之命,前来收购海人鱼,还请诸位割爱!”

唐翳怔住:“海人鱼?”

只听那守着箱子的侍卫冷笑:“尊驾好不晓事,既然知道我们正主的身份,这又是公平买卖,你们既然来迟了,货落到我们手里,自然是绝无转让的道理。”

那络腮胡道:“近年来,北魏与大梁交好。我主忙于战事,麾下伤者过重,收购这条海人鱼是为救命,大司马不过是为猎奇观赏,想来不至于如此不通人情。”他不等对方回话,大手一挥,“拿银子,搬东西!”

底下马上有人扛了两个箱子上来,打开,里头俱是白花花的银子。

那些人将银子放下后,直接朝那樟木箱子走去。

守着箱子的侍卫冷道:“这么说,阁下是打算硬抢了?”

络腮胡沉着脸:“硬抢不敢,货却是势在必得!”

守护箱子的侍卫拔出兵刃:“你们好大的胆子!公然拦截我家大人的货物,难道不怕他奏明皇上?”

络腮胡手中弯刀一举,朗声道:“弟兄们!我主御驾亲征,身在前线,诸将士们生死未明,我等理应为他拼尽全力,你们说是不是?”

门外数十个声音轰然应是。

络腮胡弯刀落下:“动手——”

“你敢?!”

“贼人厉害,赶紧给我守住了——”

霎时间兵刃相接,乱成一团。

本就不宽敞的道观中木屑、稻草横飞,无数锋刃映着冷月华光,折射出冰凉的煞气,晃得人眼前发花。

呼喝声,刀刃砍在皮肉上的声音、骨头折断的钝响声、呼痛声此起彼伏。

一串一串血花飞溅在潮湿阴冷的地面。

这两队人均是官兵。

军人打仗,与江湖人士不同。他们招式虽朴实无华,远不如江湖人士的诡谲多变,却是每一招都以要命为目的。

绝尘子在他们动手之前,便已撑开一面无形的气盾,护住二人周身。

唐翳退到一角,头次看到这样血肉横飞的混战,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

大梁官兵一则人少,二则不及北魏骁勇,很快落到下风。

络腮胡双手举刀过头顶,一刀朝死守木箱的侍卫长狠劈过去。

那人不敢硬接,闪身从箱子上滚落。

长刀劈刀木箱上,箱子顿时裂成四块,露出里头一大个木桶。

木桶里面盛满了深褐色的液体。

一个披散头发,脸色苍白的女子双目紧闭,泡在桶中。

浓烈的腥臭**气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络腮胡看到这桶中人,目光陡然亮起来,大步踏上前,要将桶里的人拉起。

斜刺里一片刀光横削。

旁边的侍卫看到箱子裂开,飞快挥舞着腰刀抢过去,想要护住里头的东西。

络腮胡矮身避过这一刀,顺势一脚,踹飞了护宝的侍卫。

那侍卫被踹中心口,鲜血狂喷,身不由已朝后退去,脊背撞在木桶上。

木桶摇晃几下,里头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

侍卫咬牙,抬手稳住木桶,正要支撑站起。

络腮胡伸手一探,又抓住一人的背心,朝着那侍卫的方向狠砸过去。

两个人的重量,连同这一撞之势齐齐压过来,木桶承受不住,往后倾倒,啪的一声裂开。

里头棕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桶中的女子摔了出来。

她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腰部以下却是一条硕大的鱼尾。

鱼尾上裂口甚多,不住渗着血,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看到这女子,唐翳和角落瑟缩着的红英同时吃了一惊。

“鲛人?”唐翳轻道。

红英伸手扯住她身侧男子的衣袍:“天哥,你看……真的有……”

绝尘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摔在地上的女子。

她跌出来之后,身子便蜷缩成团,不住痉挛。

“救我……救命……”她嘴唇翕动,目光散乱,向众人发出求救。

络腮胡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一旁的侍卫不住咳嗽,以手撑地坐起:“这条海人鱼被抓上来的时候就受了重伤,一路上全靠我们用名贵药材吊命,你若把它带走,恐怕不出一天就要死了……咳咳,我看你到时如何交差。”

络腮胡沉吟不语:少主只说鲛人身上的肉,有令创口瞬间复原的奇效,却没交代死活。万一这东西死了,肉就失效了,又该如何是好?

双方正原地僵持,绝尘子忽然宣了声道号,缓步踱出来:“无量天尊。依贫道之见,诸位不如就此散了。”

侍卫长见他骤然插进来,怒道:“你又是谁,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络腮胡略略拱手,对他倒算是客气:“道长有何高见?”

绝尘子微微一笑:“高见不敢。不过,我若说诸位眼前所争的这条海人鱼是假的,不知诸位可还有兴趣相斗下去?”

“假的?”侍卫长率先开口,“不可能!”

绝尘子俯身拾起把掉在地上的腰刀。

旁边马上有人横刀过来:“你要干什么?!”

绝尘子指尖轻弹,将伸过来的刀弹开数尺:“稍安勿躁。”忽一个回身,以快刀割下了那海人鱼尾巴上的一块肉。

这个举动顿时引起人群一阵骚乱。

就连唐翳也不禁叫出声来,摸不准他究竟要干什么。

绝尘子神色如常,淡淡道:“据传,鲛人的肉有去腐肌,肉白骨的奇效。服用过后,创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所以,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不是鲛人,一试便知。”他信手将那块肉递给侍卫长,“敢不敢试?”

适才一场恶战,侍卫长手上、身上已有多处负伤。犹豫片刻,他接过那肉,一口吞下,只觉满嘴腥苦难嚼,硬着头皮强咽下去,默然等了有会,身上的伤口不见好转,胸腹间倒是传来一阵绞痛,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冲到一旁吐了个干净。

“呼……难吃死了……”

络腮胡冷眼瞧着,见那肉确实没有令伤口愈合的奇效,又看了看伏在地上那女子腰下硕大的鱼尾:“道长怎知她是假的?”

绝尘子笑道:“江湖手段,说出来就一文不值。”手中刀光一闪,在那女子的鱼尾上划出一长道口。

鱼尾裂开,隐约能看到里头那条雪白修长的人腿。

看到那条腿,侍卫长愣住了,愣了半晌,他忽然冲出去,揪住外头正准备拔腿跑路的人,将他拉了回来,狠狠掼在地上:“说!究竟怎么回事?!”

那人一身裋褐灰衣,作的是寻常渔夫的打扮。

被扔到地上后,他整个人便如筛糠般抖起来:“几……几位大人饶命……实在是这海人鱼太难抓了……它们凶残异常,连吞了我们好几艘渔船……小的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你找死!”侍卫长铁青着脸,不由分说一刀将他后背捅了个对穿。

唐翳惊住。

那渔夫还来不及叫唤,便已血溅当场。

旁边有人战战兢兢道:“头儿,这下买了假货,可怎生回去复命?”

侍卫长一脚踹飞了庙门:“走——回去找他们算账!”一行人转瞬走了个彻底。

络腮胡看到鲛人是假,当下也不愿多作逗留,朝绝尘子一拱手:“多谢道长相告,就此别过。”带齐了人马,准备撤出道观。

唐翳忽道:“这位将军,请等一下。”他记得那络腮胡刚提过“拓跋”二字,“……你们……可认识一位叫拓跋褚的人?”

络腮胡脚步顿住:“这位小公子,认得我家少主?”

果然么……唐翳在心里暗叹一声:“我与他曾同窗学艺……”他垂首,默然片刻,小声道,“朱……你家少主,他最近可还好?战事,可算顺利?”

络腮胡拱手道:“少主一切都好,战事……如今十分焦灼。”语声微顿,“少主回朝后,时常念起一位叫唐翳的年轻人,不知小公子与他可曾相识?”

唐翳点头:“我就是唐翳。”

络腮胡躬身行礼:“原来阁下便是唐公子。少主曾说,唐公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日遇上,必然要礼遇。在下贺兰春,在此先替少主谢过公子昔日之恩。”

唐翳忙摇手道:“不不不……我在天若宫时,朱……拓跋师兄照顾我良多,纵然要谢,也是我去谢他的。我只望他,一切顺利,便最好了。”

贺兰春道:“唐公子有心了。眼下,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待回去见到少主后,一定向他转达唐公子的问候。”

唐翳听出他话中的离意:“贺兰将军请便。”

贺兰春再次躬身道谢,挥了挥手,很快检点完人马,走得一干二净。

红英与她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溜走。

那渔民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适才还闹翻了天的道观,转眼间鲜血满地,一片寂静

唐翳站在原地。

他头一次看到人杀人,如此利落狠辣,只觉得异常难受,抱了些干草,盖在尸体上:“无论如何,逝者为大,但望你安息……”

绝尘子蹲在地上,视察那女子的伤情。

他解下外袍,覆在那女子身上,利索的将她身下的鱼尾剖开。只见那鱼尾与女子的双腿已经被人强行用粗线缝合在了一起。

绝尘子拾了柄短刀挑断粗线,将那女子血淋淋的双腿自鱼尾中解救出来,转头看到唐翳正垂首跪在地上,仔细念着一出安魂咒。

“你有心情关心死了的人,怎么也不来看看活人?”

唐翳将安魂咒念完,站起身来:“那位姑娘怎么了?”

绝尘子淡淡道:“倒也没什么,只是被人强行将双腿缝进鱼尾,做成鲛人。”

唐翳低眉瞧见那女子血肉模糊的双腿:“如此残忍的行径……”

绝尘子瞥了眼地上已被他盖好的尸体:“你既知道残忍,还管他作甚?这单生意纵失败了,在他手上却还不知有多少人受害。”

唐翳默然片刻:“然则……无论如何,他总算是已得到报应……”

绝尘子将一枚药丸喂进女子的嘴里,又撕下片衣摆,化开几枚药丸,以作包扎伤口之用。

“这些伤口愈合不难,只是若要不留疤就麻烦了些,等日后寻了药再说罢。”

唐翳曾见过沈缨施展治愈术,顷刻间便能愈合伤口不留痕迹,又想着女子对自己的姿容多半十分珍视:“师伯救人救到底,为何不直接用治愈术?”

绝尘子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敲一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道家的治愈术,只能治愈妖邪一类造成的损伤,她身上的伤都是人为,当然只能靠药物了。”

“可是……我曾见过师父施展治愈术,即便是寻常伤口,也可以瞬间治愈。”

绝尘子听他说完,忽然静了,静了半晌,才状若无意般笑了笑:“你师父的这项治愈术,是她的绝学本领……极损修为。以后你该劝她少用。”

“啊……?”唐翳惊诧出声,“治愈术,极损修为?”

绝尘子道:“世间万物皆有道,此消彼长,互为补偿。既然有损,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瞬间修复完全。除非,有人做了等价补偿。”

唐翳:“……”想到沈缨的治愈术多半是用在自己身上,一时心潮难平:我只当师父的治愈术出神入化,是因为本事大的缘故,原来……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语。

又过了有会,绝尘子的药物生效,躺在地上的女子悠悠醒转,发出嘤咛一声。

她目光先是落在绝尘子身上:“道长……多谢道长救我。”

绝尘子正坐在原地出神,听到她说话,便转头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女子慢慢的坐起来,奇迹般地发现身上竟没有太多不适,肩头的道袍滑落,才蓦然想起自己身上**,脸上一红,忙抱紧了衣服,一抬头,发现并未有人在看她,低头快手快脚将衣带系好,心中莫名闪过丝失落。

细声细语说道:“两位道长的恩德,阿秀永生难忘。”

唐翳看她模样可怜,随口问道:“你叫阿秀?”

“是。”

“阿秀姑娘,你家住何处?”

“我……”阿秀垂首看着自己的脚,愣愣的出了会神,“我本是瀛洲岛上的采珠女。只因朝廷年年增税,采珠又是碰运气的活……所以岛上日子十分艰难。今年开春后,朝廷忽然有了新榜文,所增赋税竟比去年多了十倍。我们的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又听闻城里大户人家均喜收集异兽,我是个孤女,所以……”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唐翳轻声道:“所以,他们把你做成鲛人,卖出去?”

阿秀点头,抹着泪水:“我拼死反抗,却仍逃不过,若非两位道长救我,我便是难逃一死了。”

唐翳暗叹口气:“那你今后有何打算,还回岛上去吗?”

阿秀摇头:“我这番逃出来,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回去了。今后……今后自然是跟着你们。”

唐翳一怔。

阿秀说道:“二位救了我,对我而言便如同是再造之恩,我……阿秀无以为报,只能跟着侍奉二位……”

唐翳忙道:“姑娘,你误会了。我……我和师伯都是清修之人,不需要人伺候的。”

阿秀闻言便又哭了起来,跪下朝他二人连连磕头:“小女子本无姿色,如今又添了这些伤痕,怕是嫁杏无期,一生无依了,二位若不能收我,便是将我弃之不顾……那阿秀也唯死而已……”

“这……”唐翳看她下跪,便已慌了神了,连忙站起来,“师伯……”

绝尘子幽幽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难办了,知道喊师伯了?”

唐翳看着阿秀现下的模样,恍然间便觉与自己当年遇到沈缨的情形一模一样,心生不忍:“师伯,要不,你收了她当弟子吧?”

阿秀听说,马上俯身拜下去:“道长若肯收我,阿秀情愿与道长一同入山修行……”

她话未说完,绝尘子连声打断:“姑娘,姑娘……你千万别急。我定会想办法安置你,这个……等明日再商议。”瞪了唐翳一眼,低声道,“你当收徒弟是随手捡个小猫小狗么?莫名其妙给我塞个女弟子,万一你师父看见了吃醋怎么办?!”

唐翳十分为难的看了阿秀一眼:“可是……我看这位阿秀姑娘好生可怜。”

绝尘子冷声笑道:“天下可怜之人多了,难道人人都去修行?”大手一摆,“她非修行之人,你也切莫再提修行之事。”

他语声压得甚低,阿秀并未听闻,得了这一句承诺,才略有些心安起来,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却不敢完全睡去。

绝尘子瞧她这副模样,便道:“你且睡吧。我救人救到底,断不会就此撒手不管你。”

阿秀点头应声,心里却仍不十分放心,只睡一阵,醒一阵,将这一夜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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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枝
连载中夭猫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