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沐阳过去十八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受，以往的细枝末节渐渐浮现，那些个被他有意或是无意忽视的答案在心里一一呈现，为什么快速跳动的心脏，为什么对视的慌张，为什么那天会起反应……
“你会觉得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孙畅的话在李沐阳的脑海突然出现，内心的某个大厦突然崩塌，余震久久不能平息，崩坏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只响起一声声报错。
这是……
喜欢吗？
“本场演出已结束，请大家有序退场。”
李沐阳被拉回现实世界，眼前的人还在温柔的看着他。
现场空调打的很足，墙侧也按了摇头风扇，正在“嗡嗡”作响，明明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为什么他还是感觉体温不降反升。
有人轻唤。
“李沐阳。”
“已、已经结束了是吗。那、那我们回学校吧。嗯，刚好能赶在门禁前。走吧。”
徐茁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慌张的李沐阳说：“好，那我明天能约你吗？”
“明、明天我要去找孙畅。”
“后……”
“后天也不行，后天也要找孙畅。”
李沐阳在意识到自己对徐茁真正的感情时，有点慌张不知所措，他想要赶紧逃离现场，因为他此刻根本无法平静，强烈跳动的心脏骚扰着他，阻碍着他把一团乱麻的毛线理清。
而现场另一个主角，没有料到被拒绝的如此果断，他原以为这个周末，虽然不是无时无刻但至少能够有片段见到李沐阳，他本来已经想好了那个新开的餐厅和一个最近举行的艺术小展览，他想要每天都能见到李沐阳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小会。
两个人各有心思，一个失落，一个慌乱，今夜无风，无法吹散这难以言说的氛围，也无法吹破两人之间的距离。
电梯到达八楼时，徐茁说：“周一见。”
李沐阳没有回头，他逃离了现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如果孙畅在，李沐阳一定会把他拉起来，畅聊一整个夜晚，他回想起徐茁过去的种种，每次的相遇是他的处心积虑吗？每个上午的早餐是他费尽心思吗？那晚的照顾会真情流露吗？
当自己的思绪突然明了，当自己对另一个人的爱意涌现，他却无法得知另一个人的举动究竟是否和自己一样。
究竟是善意，是他本人就是这样的人呢，还是自己会错意。
李沐阳躺在自己小小的床上，蜷缩成一团。
徐茁是第一次在和李沐阳道别的时候没有得到回应，他不明白今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自己大胆的捏了一下手吗？还是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看了看自己那只捏了一下李沐阳的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温度，轻碰着嘴唇，然后叹了口气。
今夜是如此漫长，他们集训这么久，都头一次失了眠。
孙畅在回到宿舍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了，而李沐阳却截然相反，这两天，他的梦里全是徐茁，考砸时沉默不语的徐茁、看向他时满是笑意的徐茁、盯着饭发呆腮帮子鼓鼓的徐茁、水珠从身上滑落裸着的徐茁……
孙畅回来看见李沐阳的鬼样子说：“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懂。”李沐阳看着孙畅叹了气，转念一想，“不对，你懂。”
“你发什么病？”
“同病相怜啊！畅畅！”
“滚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恶心！等一下，你不会是失恋了？不对啊？我看你就没恋过，哪来的失这一说法。等一下，失……”
将近半分钟的沉默。
“你，**了？和徐茁？”
……？
这一下是真的鸦雀无声，之前还在嚎叫的李沐阳被孙畅的脑回路直接打到死机，无语的沉默着，孙畅看到这样的沉默显然会错了意，“我靠！不是，等一下，不是，啊？真的……**了？”
李沐阳气急败坏的冲上去和孙畅扭打在一起，“你大爷的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东西，什么**，啊？”
“没**，没**，我乱讲的，我乱讲。”孙畅招架不住，只好举手投降，“那你是怎么了？为谁失神了？徐茁？”
“为什么你会想到徐茁？”
“他喜欢你，很明显啊。只有你当事人不知道。”
“啊？为什么？”
“我一开始就说了，怎么会这么巧就天天碰面吃饭，会每天上午带早餐，周末还想要占据你的时间。”
长久的没有应答。
“你这也只是猜测吧。”
“等一下，真的是徐茁？”
李沐阳没有回答，更像是一种坐实。
“我靠，基佬竟然在我身边！”孙畅故意做了个兰花指手势，用食指轻戳了一下李沐阳。
“不犯贱是会死吗？”
见李沐阳又要冲上来挥拳，孙畅赶紧说：“这不是挺好的，你们两个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么么么……”
孙畅双手面对面，五指指头紧靠，一张一合，指头越靠越近，李沐阳的拳也越靠越近，直到彻底打上孙畅的胳膊。
“啊！不像我刚刚暗恋失败。”孙畅捂住自己的胳膊，“哎呦，真打啊！”
“哎，这，你这，哎，就是失恋吧，就，哎，就，嗯……”
“停。”孙畅用手做出停止的动作，“没办法，她喜欢女孩子，没有办法，我想开了，至少不是我人不好，所以没有在一起，对吧。”
李沐阳听出他话里的遗憾，安慰的拍了一下背。
“诶，基佬别碰我。”
孙畅开玩笑的推开了李沐阳，好让他看不到眼底的反光。
李沐阳也很识趣，“好好好，不碰不碰，我躺床上去了。”
李沐阳的没有回应像是一个预告，徐茁没有在周一碰到他，徐茁还不知道李沐阳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他在想究竟是什么让李沐阳发生了转变，周末明显的逃避和周一的不见踪影，是因为自己的感情被发现了吗？所以李沐阳为了让彼此之间不尴尬而保持距离吗？
他不知道李沐阳过去的人生感受爱的机会很少，仅停留在幼年，父母生意还没有开始忙的时候，在父亲还没有外遇的时候，李沐阳暂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爱，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那份喜欢。
当周二到来的时候，李沐阳问了张枫嘉徐茁的教室在哪里，然后他偷偷溜上去，透过窗户看到了正在练习台词的徐茁，李沐阳还记得第一次听见徐茁的声音，他的声音就像他本人一样柔和，没有尖锐的棱角，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盖在身上，透露着暖意，后来李沐阳在床上的时候也最喜欢听。
他看到宋穗拍了拍徐茁，指了指窗户后面的他，然后挥了挥手和他明媚的打招呼，他也朝对方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看到徐茁和老师说了几句，然后朝他走来，推开门，李沐阳听见了教室里面的吵闹声，徐茁把门关上，又隔绝的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是找我有急事吗？”
“我刚刚问了张枫嘉你的教室，以前都是你来我的教室给我送东西，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你，所以过来看看你。”李沐阳低着头有点腼腆，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还是第一次见你上课的样子。”
“那你觉得怎么样？”
“很厉害，能把那么复杂的台词整段的说出来，还很标准，声音很好听。”
这倒是轮到徐茁不好意思了，他的耳朵微微发红，“谢谢。”
“我得回去了，不然等下被色彩老师抓住肯定臭骂一顿，我们色彩老师可比素描老师严多了。”
“好。”
李沐阳挥手和徐茁短暂的道别，“对了，午饭见。”
“午饭见。”
徐茁正在担忧着被婉拒的周末和并没有碰面的周一，不过这一刻他知道他的担忧是多余的，他的心理在暗自窃喜，原来李沐阳并没有远离他、逃避他，这让他开心不已。
宋穗揶揄道：“哟，某人在暗喜。”
“嘘，别打扰我好心情。”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