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再见见面的时候,阿刺跟廖婵聊天,聊着聊着,说:“那个时候,你怎么会想到去看音乐广场?”
廖婵说:“因为你盯着宣传单上的音乐广场,看了很久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也就理所当然地那么做了。
阿刺这几天一直剧烈奔跑的心脏,突然轻微颤动,然后渐趋平缓。仿佛一只鸟落进了网里。
阿刺微微笑起来。
高一第一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语文作文题目是友谊。
阿刺想到了廖婵,但是她没有写她。
因为她感到有些羞怯。
她写了武英。
武英跟她从小认识,他的师父是阿刺妈妈的朋友。阿刺常常叫大师父。武英曾经修行闭口禅,阿刺以为他是一个哑巴,有一天,她们在破庙里玩,武英突然开口说话,指着壁上的地府说:“唐朝时候有一个官员,夜里被阴差带到地府去,看见地府公堂上正有一个人被问话,他的一边是他生前吃的牛肉,另一边是他生前抄写过的佛经,本来按他吃了那么多肉,下辈子要去做畜生,但是那佛经突然着火,把他吃肉的业债也焚烧了。”
阿刺哇哇大哭。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可怖,而是她觉得哑巴说话了,武英肯定是被鬼上身了!直到大师父轻声向她解释闭口禅,她才不哭,问道:“武英没有被鬼上身?”
武英做出一个滑稽的怪脸:“哪有鬼拜观音的事呀!”
阿刺被逗笑了。
她跟武英究竟怎么认识的,又为什么成了朋友,她也说不清。在这作文里,就写了她跟武英去江边,武英被螃蟹夹了脚的搞笑事情。
考试成绩出来,阿刺的作文得了一个中等的分数,在她意料之内。武英后来知道她们学校考试题目后,在手机上戳她,要她的作文拿来看。
阿刺被他烦得没有办法,就拍给他看。
过了十分钟,武英发过来一段长语音,他竟感情充沛、抑扬顿挫地把作文念了出来。
阿刺无语,把他拉黑了两天,又因为约一起去吃豆腐脑,大发慈悲赦免了他,将他加了回来。
语文考试,全校分数最高的是廖婵。
她一直是第一名,前面几乎没有扣分,作文也拿到了高分。
语文老师将她试卷复印出来,贴在布告栏里。
大家都对她能拿这么高的分数感到佩服得不能再佩服。
首先,出试卷的老师不是人,这张试卷难度太高了。
其次,廖婵不是人,竟然能在这么难的试卷中取得那么高的分数。
最后,在高分的闪耀照射下,全班同学都被老师好好刺激了一番:“看看廖婵的卷子,再看看你们的卷子,你们是拿脚做的题目吗?”
下了课,众人围着廖婵的复印卷,万分感慨。
廖婵作文写的是阿刺。
“我的朋友有着一颗丰盈、多情的心灵。她时常会说出让我惊异的话语,这些话语我没有听过旁人说过,但是她说了。有一次,她耳朵贴在梧桐树上,我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她在倾听大地的心跳。树木是大地的心跳,她笑着说。我看着她,感到她对这个世界来说是意义重大的。她用一种新奇的、浪漫的色彩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在她给予我的友谊中,我受益良多。任何一个跟她做朋友的人都能从她身上感到一些温柔。”
阿刺故作淡定地看完,不想表现出丝毫脸红。
在期末考试之前,班级要收拾东西,同学们搬桌椅、打扫讲台,阿刺走到清理布告栏的同学身边,他正准备全部倒进垃圾桶。
阿刺:“这张卷子我来拿吧。”
同学见是她,笑了,点点头,转身去擦黑板了。
阿刺小心地摘下复印卷,廖婵的字迹很漂亮,锋芒毕露。阿刺欣赏片刻,放进了书包里。
回家路上,她买了烤栗子。热烘烘的、毛毛躁躁的栗子放在书包夹层里,好像也烘热了那张复印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