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我按照透明袋子上的字搜了百度,发现这种药会严重损害神经,还会产生依赖性。

我真的得了抑郁症?我忽然不信了,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得了抑郁症。

我没有吃医生给的药,哪怕是很难受很难受的时候。

我不觉得我得了抑郁症,可抑郁症还是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哪怕我不去想,手指也还是会不自觉去寻找有关抑郁症的内容。

随着阅读数量的增加,APP把“抑郁症”当成了我的爱好,不断给我推送。

我阅读着那些文字,看到很多健康的人把得了抑郁症挂在嘴边,要求人们保护,关照,甚至用抑郁症当做做错事的挡箭牌,用抑郁症造势,博同情……

有些“幸运儿”成功获得流量,有些“倒霉蛋”遭万人责骂,也成功获得了流量。

频繁出现的字眼让人们厌烦,让跟风炒成为潮流,蝗虫过境般搞臭了抑郁症三个字。

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抑郁症那么痛苦的事情,当做炫耀的“资本”,用抑郁症当借口。

难道抑郁症比平安健康更珍贵?难道抑郁症很容易犯错?难道所有犯错的人都是因为得了抑郁症?……

我讨厌抑郁症,更讨厌自己。

我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我得了这个病。

我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我是个普通人。

我要和自己证明我是个普通人。

首先是社交,我打算去交新的朋友,可最终以我不敢出门告终。

我打算学习唱歌,但五音不全的声音难听到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我打算运动,却提不起力气,差点就晕了过去。

我私以为我是营养不良,给自己做了各种各样的营养食物。

曾经在我眼里的美味变成了难以下咽的糟糠。

为了健康,我逼自己吃下去。

我的胃不肯服软,我吃多少,她就吐多少。

不认命的我怀疑自己得了胃肠感冒,去药店买了藿香正气水。

藿香正气水很难喝,每次喝它之前我都得做心理准备,可这一次我却很平静地喝了下去。

我的味觉退化了。

我没想到我的状态会越来越差。

起初只是哭,渐渐变成扇自己巴掌,低声咒骂自己,恨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

我很疑惑,为什么眼泪会莫名其妙流出来。

我的一天就像一年四季,凌晨醒来时很疲惫,中午焦躁不安情绪汹涌,下午低声哭泣,到了晚上,就是我最安静的时候,跟正常人没有一点区别。

我幻想我能维持住这份正常,但幻想就是幻想。

只要天一亮,我就会被打回原形。

和别人接触的时候,是我最正常的时候。会笑,会闹,完完全全是个乐天派。

没有人知道,为了维护这份正常,我付出了多大的行动力,只是一个阳光的笑容就会消耗掉我的所有,让筋疲力竭。

我也很想冷漠地对待所有人,但始终狠不下心,总觉得人家对你笑了,不笑就对不起人家。

我恐惧社交,恐惧家人的一切。

只要我听到他们的声音,我就感觉压力很大,大到快要窒息。

我用工作忙的借口不再和爸妈通话,以各种理由拒绝姐姐的到来。

爸妈远在老家拿我没办法,姐姐却直接提着东西到了我家门口。

门被我从里面反锁,从外面打不开。

隔着门,我继续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生生惹怒了她。

她委屈地说:“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

我愧疚地解释,迟疑地追出门去,看到门口我爱吃的西瓜和零食,想也不想就提起来追了上去。

在小区门口,我追上了她。

姐姐就像没看到我一样,拦了一辆出租车。

夕阳消失的大雪天,我看姐姐上了车,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门,提起水果零食回到屋里,抱着西瓜哭了很久。

曾经的我特别喜欢吃西瓜,一口气可以吃掉半个。

现在的我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只能看着西瓜在床头一点一点腐烂,发酸发臭。

对不起,我亲爱的姐姐,请不要再爱我,浪费你辛苦赚来的钱,失败的我不值得你那么做。

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妈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姐姐哭了。

妈妈说:“这要是以后我去你家,你不让我进门我得多伤心。”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没办法……

妈妈说:“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两个就是最亲的人,只要姐姐在你身边,妈妈就不担心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很爱姐姐,可是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脑子很乱,很想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怎么这么失败!

姐姐依旧会来看我,只是不再去我家,而是把买好的水果零食送到我家楼下,让我下楼拿。

我不让她再买,想让她把钱留着自己花。

她说:“你不让我去你家,总不能不让我来看你吧。”

很心酸,很难过,很对不起姐姐。

从小到大,姐姐都在保护我,我却什么都没为姐姐做过。

我很愧疚,时不时地给姐姐发红包,想以此来宽慰自己对她的亏欠。

她从来没收过,一次都没有。

有我这样的妹妹,她一定很累。

我真是糟糕透了。

我开始畏惧阳光,害怕照镜子。

我总是把窗户和镜子遮得严严实实,生怕会有人看到我,我看到自己。

直到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接到人举报,怀疑我从事不正当职业,原因是我白天不开窗帘。

我没有做无用的解释,警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白天要拉开窗帘。

为了不惹人嫌,我不再拉窗帘,在客厅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床,白天就躺在客厅,等晚上再回卧室去晒月亮。

我挺不住了,选择吃了医生给的药,吃了一整颗。

吃完差不多半个小时,我就感觉不那么难受了,再然后就是很困,自从失眠以后从来没有过的困。

我很高兴,以为我恢复了正常。

为了能睡一个久违的好觉,我拉上了窗帘,倒头就睡。

这一觉我睡了十一个小时。

我原本以为这一觉会让我心情愉悦,却没想到它根本没有治愈我的疲惫,反而让我更加劳累。

一望无际的痛苦,渐渐消磨了我的求生欲,我无时无刻都在想怎么没有痛苦地死去。

不是我畏惧死亡,而是长时间沉浸在痛苦中的我太怕疼了。

我不要最后走的那一刻,也疼。

我也不麻烦别人。

吃安眠药会呛死,跳楼会导致房价下降,水淹还得麻烦人家打捞……

思来想去,我决定割|腕。

在割|腕之前,我把我所有的存款取了出来,写了一份遗嘱,把钱一半留给房东,一半留给帮我收尸的人。

我提前吃了止痛药,特意磨了刀片,可还是疼,很疼,疼到手抖,疼到无法形容。

血渐渐从我的身体里流出去,我感觉很困,很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从内脏里透出来阴冷。

我的眼皮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影影绰绰间,我听到了啃食东西的声音,再然后我就看到了外婆,她坐在床头对我笑。

一切都结束了,我解脱了。

外婆,我来见你啦。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结果我又睁开了眼睛。

灯光直直地照在我的脸上,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很渴,就好像在沙漠中行走了一天,滴水未进的那种渴。

对水的渴望使我爬了起来,扶着洗手池疯狂地喝着自来水。

我无意间地抬起头,发现原本盖在镜子上的布不见了。

我看到镜子里的人,她面色惨白,白眼球布满了血丝,下眼睑青黑,整个人透着死气沉沉的感觉,恐怖极了。

我害怕地闭上眼,摸索着走出卫生间,找到手机。

当时我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满脑子都是怎么去死。

我机械地在网上搜索办法,不知道怎么就点进了心理援助热线。

从接通到那头跟我说话,我都是麻木的,直到她喊我孩子。

我的眼泪就突然止不住了,一个劲地和她说对不起。

她温柔地对我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让我一定要再试一试活着。”

她说她想听听我的事情,问我能不能讲给她听。

我向来不愿意把自己的任何事情透露给人,其一是因为我觉得是**,其二是因为我觉得揭开伤疤给人看的行为很恶心。

对方又没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你为什么要要求对方感同身受?

所以我拒绝了她。

她又换了一种方式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听吧,什么故事都行。”

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故事,如实回答:“想出不出来。”

她说:“你再想想,想到了就写下来,等写好了再讲给我听。”

曾经我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可没有人觉得我行,就连我的爸妈也觉得我写的东西是垃圾,当着我的面撕掉,说写作是不正经。

我迟疑了,我动摇了,我轻声问她:“你真愿意听我写的东西?”

她说她愿意。

我们约定好,等我写完再给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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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余她
连载中张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