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条小路,还是那从灌木,只是这条小路似乎换了石子,不再是鹅卵石,而是白玉,一个个惨白,透着寒意。
陆吾走过木棉花从,走过蔷薇、木槿,再次来到草棚,女子依旧孤身坐在草棚中,眼睛一直望向草棚旁的水沟,神情忧郁。
这次陆吾发现桌上的茶杯倒满了水,他问道:“娘子这是为我准备的茶水?”
女子回身道:“这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陆吾在她身旁坐下,见她饮下茶水,亲自替她倒上一杯,放下茶壶道:“姑娘等的人怕是不能来了。”
女子点点头:“我知道。”
黑色茶杯飘起的茶汤泛着灰白色,透着古怪地腥气与苦涩,陆吾发觉这位女子身上带着浓重地水气。红色袄裙似乎是湿的。
女子抬起头,与陆吾对上眼,眉如远黛,眼如碧波,她带着愁绪抿唇一笑:“让公子笑话了,公子已经知道我的身世?”
陆吾一只胳膊支在桌上,姿态半环绕着女子,颔首道:“魏娘子有礼了。”
女子羞涩一笑:“三娘让陆公子见笑了。”
陆吾含笑摇头。
魏三娘将茶盏放下,缓缓倒茶,边说道:“并非三娘不愿待客,实在是此地只有水莽草之茶,活人万万吃不得。”
灰白色地茶水从水壶中泄出,魏三娘道:“三娘几年前误食此茶,从此不得脱身,终日在此地守着草棚,原以为能等来心上人,现在才知是妄想。”
魏三娘放下水壶,抬眼看向陆吾,轻声道:“陆公子,您是好人,今后便不要再来此地,与您寿数有碍。”
陆吾姿态风流,他眼尾微抬问:“魏娘子,敢问您是喝了水莽草致死,还是溺亡致死?”
魏三娘道:“水莽草本就是据水而生,哪能分得清究竟因何而亡?也许二者皆有。”
“这许多年来,难道只有我一人到此?”
魏三娘摇头:“来过几个。”
陆吾挑眉:“那你为何不走?”
魏三娘闻言双目略微睁大,表情惶恐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她坦然道:“我不欲使人替我。我已过世多年,何必再让别人多几分苦楚。”
陆吾抚掌:“魏娘子心底纯善。今日我看了一本书,书中记载:若死于非命者意图让别人替之,轻则处斩,重则绞刑。魏娘子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魏三娘站起来退后几步,连连叩首:“不知执刑者至此,魏三娘怠慢了。”
陆吾上前扶起她道:“我可不是执刑者,执刑者另有其人,我曾听闻天下鬼神大抵要修个功德,既然三娘你终日在此,不如我请人为你塑身立庙,你便在此镇守,没准修个几年功德能再世为人?”
魏三娘惊疑:“陆公子此话当真?”
陆吾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