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杀伐过火,阵营两分

天地崩解的余烬,落满万古八荒。

自寻雾以逆族万古残魂祭墟、催动终极逆禁之后,虚妄天道倾覆,旧世法理崩塌,代价便是山河剥离、灵脉尽断、九境脱尘。

人间坠入寂灭倒计时,苍生无援,万灵绝途。

这场以“破妄归真”为名的逆天之举,终究越过了救赎的边界,化作一场无人能料的过火杀伐。

乱世棋局,从来不止正邪对峙、天道博弈,更有并肩者的人心向背。

此前三界阵营泾渭分明。顺岁阵营守衡护世,以谭汐为核,持温柔兜底之道,□□残破天地,苦求一线苍生生机;逆妄阵营破局逆天,以寻雾为锋,执颠覆虚妄之念,撕碎万古骗局,誓要掀翻被篡改的天道秩序。

千百年来,两阵营对立制衡,道途相悖,却各有坚守,各有本心。

世人择顺择逆,不过是选一条自己认定的救世之路。

顺岁不嘲逆妄决绝,逆妄不鄙顺岁温和,哪怕纷争不休,始终存有一份对彼此道心的敬畏。

可今日,天地归零的惨烈现状,彻底击碎了逆妄阵营内部最后的共识。

破妄的初心,是救被蒙蔽的苍生,解被操控的万古,还世间一个公允天道、真实岁月。

而非——倾覆山河,灭绝众生,焚尽旧世,以漫天枯骨、万里废墟,换取一场冰冷空洞的真相。

杀伐过火,功过相悖。

观岁墟外,逆妄阵营临时驻立的破碎云台之上,风声肃杀,人心浮动。

这片悬浮于虚空裂隙边缘的残碎高台,是逆妄修士最后的落脚之地。下方是持续崩塌的凡尘废土,山河寸寸剥离,深渊步步扩张,残存的人间烟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湮灭;上方是层层抬升、彻底脱尘的九境,清冷高悬,隔绝凡尘,冷眼俯瞰下方寂灭浩劫。

天地两分的格局已定,而逆妄阵营的人心割裂,在此刻,轰然爆发。

长久以来,逆妄阵营追随寻雾,皆因信他、敬他、随他。

众人皆厌天道徇私,恨时序私藏,痛万古蒙昧,恶虚妄制衡。他们厌倦了谭汐式温柔补衡的徒劳,厌倦了日复一日修补残缺天道、任由暗处操盘者肆意摆布棋局的无力,厌倦了苍生困于骗局、世代沉浮的宿命。

所以他们弃顺岁、入逆妄,弃安稳、赴逆途。

他们愿意追随他逆天抗命,愿意陪他背负万古业火,愿意为撕开天道骗局付出代价,甚至早已做好身死道消、魂归墟土的准备。

他们求的,是破局重生。

不是灭世终墟。

云台之上,数十道逆妄身影静静伫立,往日并肩逆行的决绝锐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郁、茫然、挣扎,以及难以掩饰的痛心与寒彻。空气凝滞如冰,无人言语,唯有下方大地崩塌的轰鸣遥遥传来,衬得这片临时阵地愈发死寂压抑。

直到一道清冷沙哑的声线,率先刺破沉默。

“寻雾,你做得太过了。”

开口的是昔年最先追随寻雾、陪他蛰伏墟底数年、见证逆道火种重燃的旧部。他一身黑衣染满尘埃,道纹紊乱不稳,眼底再也没有往日追随逆途的炽热,只剩一片冰凉的失望。

他曾是最坚定的逆妄者。

曾为了护住逆道微光,独抗九天天罚;曾为了守住破局执念,孤身杀入阵营混战;曾坚信寻雾的决绝,是万古唯一的生路。可当亲眼看见人间归零、众生绝灭,看见无数无辜苍生在无解浩劫中无声消亡,看见所谓破局最终沦为彻头彻尾的灭世,他再也无法自欺。

“我们逆道,是为破虚妄,清时序,正天衡。”

他步步向前,直面高台中央那道孤挺挺拔的黑衣身影,字字沉重,句句痛心。

“不是为屠尽苍生,覆灭万古,以整个世间的覆灭,换你一己逆道圆满。”

高台中央,寻雾静立不动。

经此一战,禁术反噬的剧痛依旧扎根神魂,残魂献祭的余威缠绕周身。他墨发微乱,黑衣破碎,周身气场凛冽孤冷,眼底没有半分杀伐后的快意,只剩一片沉不见底的漠然与疲惫。

天地崩解的景象,他尽收眼底。

苍生覆灭的哀嚎,他尽数听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逆禁带来的结局,是何等惨烈,何等残酷。

可他从未后悔。

寻雾抬眸,目光扫过身前一众并肩多年的同袍,声线低沉冷静,无半分波澜:“不破不立。腐朽天道扎根万古,骗局深入天地本源,温柔救赎早已无路可走。谭汐千年补衡,补的是虚妄残局,护的是操控者的棋局,守的是众生蒙昧的宿命。”

“温和破局,已是死途。”

“唯有彻底倾覆,方能彻底清零。旧世不亡,新世不生。”

此言一出,云台之上瞬间掀起哗然,长久压抑的矛盾彻底炸开。

“清零?!”另一人厉声开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所谓清零,就是让无辜百姓陪葬?让存续万古的山河覆灭?让所有未曾参与权谋、未曾沾染纷争的苍生,尽数死于你过火的杀伐之下?”

“我们要的是破局,不是灭世!”

“你要掀翻天道,我们陪你;你要对抗旁观者,我们随你;你要背负万古骂名,我们与你共担。可我们从未想过,你要倾覆的,是整座天下!”

人心彻底动荡,阵营裂痕骤然撕裂。

逆妄阵营本就由无数厌弃旧世、渴求真相、不甘宿命的修士组成,众人道心决绝,性情桀骜,只为同一个破妄目标相聚同行,从未有严苛规矩束缚,亦无绝对强权压制。

此前目标一致,故万众同心,所向无前。

此刻道路分歧,故人心溃散,阵营崩塌。

一部分修士死死攥紧双拳,眼底依旧燃着不灭的逆火,坚定伫立在寻雾身后。

他们深知万古骗局的可怖,深知无迹旁观者的阴狠,深知旧世天道早已烂入骨髓、无药可救。他们认同寻雾的道,深知温柔救赎终究徒劳,唯有彻底毁灭、彻底清零,方能斩断所有桎梏,终结千万年被操控的轮回,哪怕代价是万骨枯、天地灭,亦是唯一的终极破局之法。

世不废,则妄不破。

这是死忠逆途者的执念,是彻底的决绝,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极端坚守。

而另一部分修士,缓缓后退半步,身形疏离,彻底脱离了寻雾身后的阵营队列。

他们依旧厌弃虚妄天道,依旧憎恨万古私藏,依旧不愿回归顺岁温柔守局的徒劳之路。可他们无法接受这般过火的杀伐,无法认同以众生覆灭为代价的极端破局,无法眼睁睁看着鲜活的世间、无辜的生灵,沦为天道博弈、逆道破局的牺牲品。

他们逆的是伪天。

不是苍生。

一念之差,阵营两分。

昔日同心逆行、共抗乱世的逆妄阵营,于此刻,于天地寂灭、旧世倾覆的终局前夕,彻底割裂为两道截然不同的立场。

一派,守极端逆道,信灭世重生,以寻雾为绝对核心,执意走完清零万古、倾覆旧世的绝路,不问苍生代价,不惧万古骂名,只求终结千万年虚妄棋局。

一派,守本心逆念,拒过火杀伐,依旧反天道徇私、反时序私藏、反旁观者操控,却彻底摒弃灭世之道,不愿以人间归零换取真相,欲寻一条不破苍生、不毁山河的全新破局生路。

没有激烈厮杀,没有兵刃相向。

最彻底的分裂,从来不是战火纷争,而是道心相悖,再难同行。

并肩作战的同袍,目光相对之间,只剩唏嘘与疏离。

曾经共饮风雪、共抗天罚、共担业火的情谊,在灭世残局面前,在道途分歧之下,尽数断裂,再无圆满可能。

“寻雾,你的道,太绝,太冷,太无情。”

率先开口的旧部望着他,眼底炽热彻底熄灭,只剩彻底的释然与割裂,“逆道不该是杀道,破局不该是灭局。你越过了救赎的底线,踏碎了人心的温度。今日起,我等不再追随。”

“你要独倾苍天,便一人前行。”

话音落地,数十道身影齐齐转身,踏出逆妄核心阵营的范围,稳稳伫立在云台另一侧。

一道阵营,两番心境,两条陌路。

自此,逆妄不再是铁板一块的逆天锋芒。

杀伐过火,失了人心;前路极端,裂了阵营。

寻雾静静看着身前分裂的众人,漆黑眼眸里没有恼怒,没有斥责,亦没有挽留。

他自踏上逆道之初,便知自己走的是孤绝之路。

世人皆求两全,皆惜苍生,皆盼温柔救赎、平稳破局。可千万年棋局摆在眼前,无数次温柔守局尽数落空,无数次隐忍周旋沦为徒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间,早已无两全之法。

想要终结万古骗局,便必须承受灭世代价。

想要撕碎天道桎梏,便必须背负苍生业火。

想要彻底推翻旁观者布下的棋局,便不能有半分仁慈、半分牵绊、半分姑息。

他的道,本就是无人能懂的孤绝,是世人不敢选的极端,是唯一能破万古死局的烈途。

有人离他而去,是情理之中。

有人誓死相随,是逆道同心。

他不怪背离者心有悲悯,亦不负相随者一片赤诚。

寻雾薄唇轻启,声音清冷穿透呼啸乱风,落遍整座云台,落进每一位逆妄修士耳中:“道途自选,本心自守。欲离者,自便;欲留者,同赴终墟。”

“自此,逆妄无合局。”

短短五字,彻底敲定阵营分裂的定局。

没有勉强,没有纠缠,没有过往情谊的捆绑。道不同,便不相为谋;心相悖,便各行其道。

背离的一众修士默然伫立,心绪复杂难言。

他们依旧憎恨虚妄天道,依旧不甘万古宿命,依旧不愿归顺顺岁阵营的温和守衡。可他们再也无法认同寻雾极端的灭世杀伐,再也无法陪他眼睁睁看着人间覆灭、众生消亡。

他们的逆,是救世之逆。

寻雾的逆,是伐天之逆。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从此两分,再无同途。

而留守在寻雾身后的死忠修士,齐齐垂首行礼,身姿坚定如初,无半分动摇。

“我等愿随尊上,清零万古,倾覆伪天,无惧业火,不畏寂灭!”

声线铿锵,震彻虚空,与另一侧的沉默疏离形成极致对比。

云台之上,泾渭分明,彻底两分。

逆妄内乱,自此初现。

这场内乱,无关正邪之争,无关利益之斗,而是乱世终局最残酷的道心抉择。是宁负苍生、不负天道真相,还是宁弃极端、不负世间生灵?

无人对错,只分取舍。

远处,九境高悬云端,清冷脱尘,静静俯瞰着凡尘崩塌与阵营分裂的乱象。

谭汐立于岁月道宗山巅,目光穿透虚空,将逆妄阵营彻底两分的景象尽收眼底。她素来温柔悲悯,守衡护生,看着这番割裂乱象,心底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剩沉沉叹息。

她与寻雾道途截然相反,一柔一烈,一守一破,相争日久。

可她从未否认寻雾破局的本心,亦不曾鄙夷他的逆天决绝。

只是此刻,她终于清晰看见,过火的杀伐终究失了初心,极端的道路终究裂了人心。逆妄不再是统一的破局利刃,乱世棋局再添变数,原本就濒临寂灭的天地,局势愈发迷离凶险。

星河彼岸,星遥静坐时序长河之侧,清冷眼眸翻涌万千流光。

她看见被私藏的岁月不断复苏,被抹除的轨迹缓缓归位,万古真相逐渐显露。可随之而来的,是阵营分裂、内乱滋生、天地崩解加速,灭世局势彻底失控。

千万年中立崩塌之后,她本欲入局寻真,窥探旁观者秘辛。

可此刻棋局突变,顺岁守衡残破,逆妄自乱阵脚,天地架构崩解,众生归途断绝,万古局势彻底陷入无解死局。

暗处,无迹旁观者的视线静静笼罩八荒。

看着逆妄阵营两分、人心涣散、内乱初现,看着寻雾孤绝独行、背负万千业火、渐成众叛之势,看着顺岁温柔守局无力回天、九境冷眼旁观、人间持续寂灭。

万古棋局,终于彻底脱离所有生灵的掌控,落入最混沌、最完美的终局态势。

人心自乱,天地自崩,阵营自裂,苍生自灭。

无需他出手操控,无需他暗中布局,所有人的坚守与挣扎,最终都会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终点。

云台乱风愈发凛冽,吹起漫天碎尘,隔绝两处人心。

左侧,是弃极端、守本心、拒灭世的逆妄旧部,他们依旧逆天,却惜苍生,欲在破妄与救世之间,寻一条夹缝生路。

右侧,是守孤道、赴极端、愿清零的逆妄死忠,他们不惧骂名、不怜枯骨、不惜世间,只求彻底掀翻万古虚妄。

昔日一体同心的逆妄阵营,彻底两分,永不复合。

杀伐过火,终失人心。

道途极端,终裂阵营。

乱世终章的内乱序幕,自此正式拉开。

棋局再无定数,天地再无归途,众生再无依托。

风雨飘摇的万古旧世,在阵营割裂、天地崩解、灭世倒计时的三重浩劫之中,一步步坠入最深沉、最彻底的终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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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岁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