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赌徒

方一越看到了机会,她冲到网前,又是一记利落的正手高压球,故技重施,将球死死扣在地上。

全场沸腾!方一越赢了。

她高举着双手,冲着观众席上露出一个的笑容,准确来说,是冲着观众席里的阮怀瑾。

下场后,她兴奋地跑到阮怀瑾身边,一把将人抱住,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超厉害,”感受到少身女蒸腾的热气,阮怀瑾实话实说,她发现方一越总喜欢问自己厉不厉害,迫切需要得到认可。

她松开阮怀瑾,准备去抱庄之蝶,惊得庄之蝶连连躲开:“哎呀你一身汗臭,别碰我!”

方一越去更衣室换下了网球服,担心庄之蝶不让自己上车,又简单地淋浴一番,。

她擦着头发走出俱乐部,庄之蝶和阮怀瑾已经在车上等着了,里面冷气开得足。

她的头发还有点滴水,阮怀瑾接过毛巾让她偏过头,帮她擦了起来,动作轻柔,不像自己擦的——跟擦狗一样。

方一越舒服地快睡过去了,但急刹车把她的睡意刹停,“到家了,下车。”

在俱乐部待了好几个小时,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周叔又炒了几个好菜,这次特意分了几小碗出来,里面是没加辣的湘楚菜,专门给方一越准备的,

中午本来就没吃几口,方一越坐下开始大快朵颐,吃到第三碗才停筷子,庄之蝶早早吃完回房间倒时差去了,阮怀瑾收拾好台面,拎着垃圾袋出门去了,垃圾箱就在别墅外墙矗着。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往里窥探,见里面有人走出来,那人像老鼠一样呲溜钻进了墙缝。

看清来人是自己女儿,阮冲提着的心又落了回去,他大摇大摆地跳出来,上去把女儿拉到一边。

“你干嘛!这个月的钱不是给你了吗!”阮怀瑾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渣拉、满头油垢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阮冲冲着女儿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乖女儿,上次给的那三千……爹最近实在是手气差,不小心输光了,你再给我拿点呗,我保障!下次一定连本带利赢回来。”

现在阮怀瑾给这家富人打工,就是棵活生生的摇钱树啊,他可不敢像往常那样说重话,还等着女儿掏钱呢。

阮冲一双黄浑的三角眼里白多黑少,眨巴眨巴地全是红丝,显然是刚从地下赌场通宵出来。

阮怀瑾紧紧攥着手里的垃圾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还要脸吗?三千块钱!三千块!你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她声音有些颤抖,是被刻意压低了的,她不想被任何人听到。

阮冲看女儿发火,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嘴脸。他搓了搓手,哈着腰讨好道:“这赌场的事情哪说得准呢?我也是想给你赚点大钱啊!你瞧瞧,你现在在这儿当下人,爹心里也不好受。你再给我拿点,我一定能翻本,到时候我再把你赎回来,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了!剩的钱再捐点去祠堂,谁不夸我一句光宗耀祖有出息!”

他边说边往前凑,腥臭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阮怀瑾嫌恶地后退一步。她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张嘴里吐不出真话,满眼的贪婪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我没钱了。”阮怀瑾冷冷地说,她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阮冲见软的不行,嘴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身边巍峨奢华的大门,压低声音怪叫道:“死丫头,少跟老子装清高!你现在在这个豪门大户里当狗,真以为自己高贵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叩门,把你妈是怎么死的事全嚷嚷开!到时候看看这家的主人还要不要你这个烂烂摊子!”

杀意,在这一瞬间无声地炸开,

阮怀瑾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冲,深邃的黑眸里死寂一片,她不害怕阮冲去闹——因为她现在有的是办法让这个老东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但她不能让任何意外打乱她向上攀爬的计划,现在的方家是她唯一的跳板,她绝不允许这个垃圾在此时来泼上一桶污水。

“想要多少。”阮怀瑾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死人,

阮冲见女儿松口,又重新换上了卑微讨好的嘴脸:“哈哈一千!一千就够了,我拿去回个本。”

“在这儿等着。”阮怀瑾抬手,把手里的垃圾重重丢进味道怪异的垃圾箱里,“砰”的一声钝响,力道极重。

她走进了别墅,脚下看不见半点浮躁,

阮冲蹲着墙角,抠着鞋底的泥巴,等阮怀瑾给自己拿钱出来。

不一会儿,阮怀瑾走出来了,她走到墙角,从怀里掏出一千现金,没有直接递给过去,而是当着阮冲的面,一张一张地丢到他脚边,“拿去,钱在这里,没事儿别来找我。”

阮冲眼里只有钱,丝毫不在乎自己被羞辱,压根没搭理她,蹲在地上像狗一样欢天喜地数着钞票,不多不少,正好十张。

他将钱塞进口袋放好,人站了起来,样子看着老实极了,“乖女儿,你等着,这次一定回本啊!我先走了,爹这次一定赢个大的接你回家!”

看着阮冲拿着远去的身影,阮怀瑾收回视线,在原地站了半晌,转身进了别墅,

一个人影蹲在对街的绿化带里,见阮怀瑾走进回去了,连忙去追赶阮冲的身影。

第二次了,这是阮冲第二次来方家蹲她,阮怀瑾有些绝望,外面天色已黑得透彻,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个无底洞......母亲就是这样被逼死的。

阮怀瑾想到了母亲走的那天,其实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先是去接自己放学,然后回家炒菜,将饭菜打包装进一次性饭盒里,挎着篮子提去医院卖,上面还得拿块布盖着,她们买不起保温饭盒,只能用这种土办法让菜凉慢点,

一份盒饭5块钱,这价格阮怀瑾现在还记得清楚,那时候她也帮着母亲一起卖盒饭,自己多卖出去一份,母亲就能少受点累。

那段时间阮冲在牌桌上得罪了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和一颗门牙,那牙齿现在还是缺的,阮冲也不舍得花钱去补,最后还是打人的老板让伙计把阮冲抬去医院的,怕他死在自家店前坏了风水,老板站在医院门口扬言:“你这个挨千刀的狗贼东西,我看你是嫌命长,敢在老子的地盘出老千,下次再来手筋都给你挑断!”

说完老板居高临下地往地下丢了一垛钱,丢到阮冲身上,那钱刚好砸在阮冲断掉的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肺被肋骨断根扎破了,嗬嗬漏着气,喘息间像一个破旧的人形风箱。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却没人敢去上前扶他,人群如同潮水,避着他流,唯恐沾上一点晦气,阮冲跟死狗一样,自己一点点蹭着爬进了医院,手里攥着那颗被打掉的黄牙。

那几天,阮怀瑾放学后都跟着母亲来医院,一边照顾阮冲一边卖盒饭,她们请不起看护。

不知道是待在医院的第几天,那天母亲炒菜时不小心忘了放盐,阮冲吃着嘴里没味儿,顿时暴躁如雷,一身管子都还没拔,就跳了起来,面目狰狞地举起碗往母亲身上砸,当着众人的面把母亲摁在地上打。

同一个病房的病友们看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把阮冲拉开,母亲每天在医院里操劳,外人都看在了眼里。

被拉开的阮冲气喘吁吁,躺在床上跟大爷一样,嘴里还在疯狂咒骂,骂她欠自己一个儿子,小小的阮怀瑾听不懂,她不是她们的孩子吗?

母亲自己从地下爬起来,踉跄着,小步走出了病房,小小的阮怀瑾从躲着的阳台外面追了出去,去寻找母亲,

“妈妈…你要走了吗?”小小的阮怀瑾有所预感,鼓起勇气问母亲,

“是啊,我要走了,软软啊,对不起,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以后别叫我妈了,也别想我,你记着……”女人的身上还沾着饭粒和菜油,决绝地迈开步子转身离去,抛下小小的女儿,

走廊里,母亲走得深一步、浅一步,脚步虚浮,

她忍住了喊停母亲的冲动,目送着母亲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化成一滴泪,滴在医院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

走吧,从这个家逃走吧,永远别回头……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

她以为母亲奔向了自由,小小的阮怀瑾又缩回阳台躲了起来,这里狭小、阴暗,但是阮冲不常来,待在这里很安全,

她噙着泪看向蔚蓝的天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奔向自由,一道白色身影却从她眼前直直坠落,引来一阵微风卷过,似在亲吻她的脸颊,

“砰”——楼下一声传来沉重的闷响,

“啊!!!!!!”尖锐的惨叫撕裂天空。

也彻底撕碎了她的童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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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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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难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