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顶的监控器一直在响，吵得人脑子生疼。
周围是一望无际白，只有六扇门稳稳当当的立在中央。
几扇门各式各样，有的像宿舍的木门，有的像大院的铁门。
唯一的共同点是，上面都粘着血。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蹲坐在地，面色复杂的挠着头，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地面，像是玻璃的材质，发出的都是清脆的咚咚声。
一个铁制的项圈死死箍着他的脖子，像栓狗一样。
少年下意识伸手去拽，白皙的皮肤被上面的红光照的通红。
他初到此地时已经做过了一个初步探索。
在从左往右数第六扇门，挂着一沓资料，上面写着自己的个人信息。
筱易安，性别男，十八岁，下层区第八中学高三学生。
剩下的便是一些像游戏一般的数据分析。
仅仅就是这些。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黄历说了，今天不宜出门。
筱易安很后悔没听老祖宗的话。
在来到这里前，他的脑内就一直有机械运转的声音，这让他很烦躁。
中上层的医院他去不起，下层区的医院说他有病……
没病找他干什么？烧烤吗？
眼前白花花的瞧着也头疼，筱易安躺在地上，用手臂挡住脸，闭上了眼睛。
校服因为打架也被弄脏了，他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腕上还戴着手串，有几颗珠子是廉价的塑料。
他在这里呆了很久。
直到脖子上传来了细微的电流。
不痛不痒，像是警告一般。
娘了个腿儿的……
他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提起书包，按顺序走在第一扇门前。
明明上面还挂着另一个女孩的信息，他却看都没看上一眼，把命扔到了身后，拧动把手，大跨步进了门。
短暂的眩晕过后，白花花的景象消失了，就连刚刚打开的门都不见了。
手臂上亮起了“006”的字样，筱易安拧眉举起手，手臂上方就亮起一块电子屏幕。
姓名：？？
恐惧： 10（-5）
不安： 3 （3）
筱易安没有理会疑似自己心理数据的东西，而是被远处女孩抽泣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走廊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逃生通道亮着微弱的绿光，像是黑白无常夹道欢迎。
筱易安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前一照。
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孩站在离自己五十米处死盯着自己。
遭了……暴露位置了……
仅仅一瞬，他捂住了唯一的光源。
手紧紧捏着手机，随时准备投掷出去。
越来越近了。
筱易安正准备叫对面见识一下小混混的威力，谁知对面赶忙开了口。
“我是国际联盟科研部研究员笙燃，和你一样是莫名来此，请冷静。”
上层区的……
筱易安吞了吞口水，不说话。
“抱歉吓到你了，劳驾可以开一下手电筒吗？黑暗对我们不利。”
筱易安闻言，打开了照明。
眼前的小鬼看着年纪很小，皮肤白的像鬼，浑身上下一身黑。
头发微长，帽子压着他的头发，时不时会扫到眼睛。
筱易安不信，朝他伸出手：“身份证明。”
他很久没见人说话了，一下子开了口，声音又黏又哑。
笙燃摇了摇头：“我是被通缉的研究员，证件被收缴，唯一的身份证明也跑丢了。”
许是因为环境特殊，他没有遮掩他的身份状况。
而他这么一说，筱易安也想起来了。
自己在中层区车站，有一个浑身沾满药水味的人撞到了自己。
因为看到有人在追他，也就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把掉落在地的身份证明一脚踢进了下水道。
“你年纪不像。”筱易安还是不信，直说出了他的疑问。
这笙燃也很尊重他的谨慎，非常配合的回答：“21岁，跳过级。”
这人怎么跳的？跳一跳吗？
眼前人不像撒谎，筱易安能感觉出来，要不是他是上层区的人，他也不至于如此步步紧逼。
“筱易安。”筱易安放下了警戒，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很长的沉默。
远处女孩的抽泣还在给这沉默配着哀乐，配上眼前的景象真是尤其应景。
筱易安瞥见笙燃的领子下，也有着一样的铁环，终于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开了尊口：“你是联盟的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让笙燃也忍不住扯了扯脖子上的铁环：“看起来是用来收集我们的心理数据的。”
“做什么？”这么脆弱的位置被围上了控制器让筱易安非常不适，控制不住的用力去扯。
短促的电流钻进指尖，筱易安猛地缩回手，虽然电流很小，但是很痛。
“据我所知联盟在弄社会人类驯化实验，我个人猜测应该是在收集实验体经过实验后的身体数值。”
很久之前联盟便将行政区域划分为上中下层区了，世界生态资源破坏严重，能用来分配的生产资料逐渐不足，放弃某些地区，重点发展某些地区这是必然的决定。
但此举固然会造成被放弃的下层区无论是经济、科技、文化还是教育的综合发展都非常的落后，嗯……
包括人口素质……
筱易安的素质低的那是杠杠的，当然，这让他对某些高层决议的接受度也是出奇的高。
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分析说：“想来也是有足够的自信，知道我们即使知道真相也无可奈何，这才把你这个内部人员也弄了进来。”
空旷的环境显得他们谈话的声音尤其大，筱易安晃了晃闷疼的脑袋，指着前方。
“你从那过来，尽头是什么？”筱易安插着兜，迈起长腿往对面走去。
笙燃反应过来时，这人已经走了老远了。
他一路小跑快步跟上，气都有些喘不动，但语气依旧平稳如常：“一个小姑娘，胆子比较小。”
胆子再小也不能给恐怖片配乐啊。
这楼她家开的啊。
光源渐渐靠近，直到打在蜷缩在角落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子一僵，光是抬头就用尽了她所有胆量。
直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才停住了可怜的抽泣。
仔细一看，女孩脸上确实着伤，但因为脸哭的发红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筱易安搓了搓脸，蹲在了地上。
自己今天到底于了什么缺德事才让老天爷如此大动于戈来收自己。
筱易安点了点女孩，冲笙燃申请自己接下来行为的许可：“女朋友？”
笙燃貌似是被下层区刁民的思维模式给雷到了，从表情中能看出来他很无语。
筱易安这忽高忽低的眼色是与生俱来的，单论这一点就不足以支撑他去研究笙燃的固有思维模式。
他非常暴力的提溜起女孩的后领子，把蹲着像鸵鸟一样的小姑娘拉着稍站起来了点。
此人的长相很硬，眼睛细长，眉眼锐利，嘴唇薄，脸上没多少肉，鼻梁上还有一道疤。
而且这人最近感冒了，声音很哑，鼻音很重，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自带一股一副小混混威胁人的强大气场：“小姐姐，你哭的我三又神经好痛，你不觉得有人哭起来更瘆人吗？”
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筱易安，一点劲也使不上就这么被筱易安提溜着，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显然已经很努力的在憋了。
笙燃有意劝阻，刚张了张嘴，硬是给憋了回去。
“姓名。”筱易安冷冷的看着她，审犯人一样询问。
“魏魏魏魏魏……魏宁……”女孩颤颤巍巍的回答。
“年龄。”
她开始抽噎了：“十十九……”
“哪个区的在哪上学干什么的？”
这叫魏宁小姑娘快被吓死了，好不容易憋住的泪嗷一下又释放了出来，边抽边嚎。
“抱歉，失礼了。”笙燃叹了口气，拱起一只手捂在魏宁的口鼻处，非常绅士的提醒：“建议你冷静一下，别再过度呼吸了。”
筱易安翻了个白眼，象征性的擦了擦地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下去。
姓名：笙燃
同理心＋10(100)
耐心＋5(105)
姓名：??
耐心﹣40 (-100)
道德﹣45.7(-54.3)
同理心﹣26(-74)
两人手臂上的数字同时亮起，筱易安淡淡的撇了一眼属于笙燃的那块显示屏，又瞧了瞧自己竟是负数的美好品质，默默往下拉了拉袖子。
筱易安往左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术分子。
往右看，是没什么用还拖后腿的胆小鬼。
不幸中的万幸，联盟如果需要情感数据，在短期内还不会要了他的命。
又是一阵沉默。
短短十分钟不到，成功展示了当代年轻人的社交现状。
“切。”筱易安从包里翻出两颗糖，一人分了一颗。
准头不错，直直砸在了魏宁的脑袋上。
倒是止住了哭声。
小丫头都懵了，睁着大眼睛无辜的瞧着自己。
筱易安被盯得浑身发毛，想起了在家里等他的另一个哭包。
满兜子糖是用来赔礼道歉的，穿上校服都是为了放学能按时回家。
某人怕是要等好一阵了，希望回去了他们的仇父者联盟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