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能被选为破魇者预备役，都是因为命格特殊或是祖上有隐藏的超自然能力者。后者不必多说，而前者就要细说了。”无厌把神游的叱昀烈拉到人前，“刚才的场景大家应该都看到了，这位就是典型的拥有特殊命格的人。”
叱昀烈甩开无厌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从小就讨厌被人围观。
无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在意他。
口中念咒，无厌抬手将黑玉罗盘抛至半空：“此人的命盘是少见的全火盘，且火属性极精极纯，传统命理学里称其为‘炎上格’。另外还有稼穑格、曲直格、润下格、从革格四种特殊命格，分别对应土、木、水、金。”
空中的罗盘发出耀眼红光，叱昀烈瞬间低头紧闭双眼，心跳不自觉加速。
“炎上格是暴烈的火，打通任督二脉后更是拥有强悍的攻击力。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拥有炎上格的人是天生的战士。但是……无论命盘里的属性有多精纯，所有拥有特殊命格的人命里都会有致命的缺陷。”
无厌偏头看向叱昀烈。
“若非六亲缘浅，则必身有残缺。”
叱昀烈在强光下猛然睁眼，抬头看向无厌。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小时候，叱昀烈的眼睛还没有恶化成现在这样。在光线合适的情况下，他至少能看清同班小朋友脸上的表情。
他每天戴上特制的深色眼镜坐在教室的讲台边，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善意”。老师会刻意把板书写得更大更清楚、同学会轮流搀扶他去参加升旗仪式。
“叱昀烈的眼镜掉了，谁看见了？”
“先别管眼镜了，先扶叱昀烈去人少的地方，他都吓哭了。”
“大家走路看见叱昀烈都让着点！别撞到他了！”
“你怎么能拉着叱昀烈跑那么快呢？他看不见，摔倒了怎么办？！”
……
小小的叱昀烈被阳光刺激得眼泪直流，朦胧间他看见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表情。
他们哪里是关心，他们明明是在害怕。
原来大家不是真的在对他散发善意，大家只是“害怕”。
害怕被扣上没有关照残疾人的帽子、更害怕一个残疾人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关照才受的伤。
他们甚至没功夫去关心叱昀烈到底是“看不见”还是“看不清”。
叱昀烈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感觉。
这些年来，每当一个陌生人知道他的眼睛问题后，就都会露出和老师同学们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些眼神，总盯得叱昀烈喘不上来气。
叱昀烈扶稳肩头的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他看不清楚无厌的表情，只能凭感觉抬起眼睫望过去。
是我的什么举动暴露了吗？
无厌要是说出来了，这些人是不是也会……
“昨日与师父、必获一同从魇兽口中救下他时我就感觉奇怪，这小子的身高明显低于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为什么会被选为破魇者预备役。直到今天我看见他体内翻涌的灵力时我才明白。”无厌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特殊命格给他赋予了超凡的天赋，却抑制了他身体的正常生长。”
叱昀烈垂下眼睫，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他以为是身高。
无厌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解特殊命格：“……不同特殊命格所带来的能力都不一样。以炎上格为例，有炎上格的人行动力强、重情重义，但叛逆、冲动，极度缺乏耐心、易因情绪失控。故目前来看，他的个人能力就是由怒气来调动灵力……”
虎牙狠狠擦过唇环，叱昀烈的手腕又开始发烫了。
嗯，对，没错。
的确是越生气手越烫，越烫越想舞刀……看来我最近的异常都是因为这个了。
但怎么感觉他在拐着弯骂我呢？
叱昀烈生怕自己再听下去就真要忍不住砍无厌了，默默扛着刀晃到稍远的地方。
刚刚与叱昀烈短暂交手的男人此时正提着重剑站在仓库门口。
叱昀烈远远看到他那把显眼的重剑，心想：这人感觉挺能打的，他那法器看着也有点意思。正好现在无聊得很，上去套套近乎应该没坏处。
于是叱昀烈自以为不经意地往他那挪，站到他身边。
那人其实一直在观察叱昀烈，见他鬼鬼祟祟地挪过来，直接开口问：“有事？”
哇塞！
叱昀烈嗓子里哽了一下。
刚才没注意到，好性感一低音炮啊……
叱昀烈对于声音非常敏感，平日里区分他人也基本是靠辨别音色。
他听了这么多人的声音，面前这个可以说是他听过最性感有磁性的嗓音了。
叱昀烈强压嘴角，眼睛上下观察他的大概身形。
这人比他高了有一头多，叱昀烈仰头看他时总是会看见对他来说有点刺眼的天空：“额那个什么……刚才多谢你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声音语调里听不出情绪。
……
太尴尬了。
叱昀烈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只好埋头假装捋裤子上的银链子。
这人白长这么个性感的嗓子了，属牙膏的吗挤一下说一句？
叱昀烈万分庆幸这里是在梦里，不会有一只乌鸦边从他头顶飞过边哇哇乱叫。
“商承宇。”
叱昀烈“唰”一下抬起头：“啊？”
商承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木讷：“你呢？名字。”
“啊？哦……叱昀烈。”
“幸会。”商承宇的声音终于有了不一样的音调，听起来轻快了些。
然而，又没下文了。
叱昀烈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里已经尴尬地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在有必获及时发表重要讲话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必获：“……因为大部分魇兽是集体活动，只有极少数年限较长的会单独行动，故我们进行猎杀任务时也是小组作战。一个小组3～5人，且至少包含战士、刺客、辅助各一人。诸位可以在修炼过程中提前物色自己的伙伴。好了，自由活动吧，我和无厌会挨个来指导你们。”
“居然还得组队，商承宇你说……嘶！”叱昀烈一转头，发觉商承宇一直在弯腰看自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老盯着我干嘛？”
商承宇只是看，没回答。
他有毛病啊？
叱昀烈努力克制住想拿刀砍他的冲动。
身后一声极轻的脚步：“阿弥陀佛。”
叱昀烈强压烦躁回头，眼前人一袭白色麻布僧袍，光溜溜的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您哪位啊？”
“阿弥陀佛，施主昨日方从魇兽口中逃脱，又刚脱离险境，实为有福之人。小僧这有一干净帕子，您拿去擦擦脸上蹭上的泥吧。”
一方手帕慢悠悠地递到叱昀烈面前。
叱昀烈摸了把脸，又转头看了眼商承宇：他难道是在看我脸上的脏？想提醒我擦？
商承宇终于把头别开了。
看来是了……
他说话这么金贵？是要按字付费吗？
叱昀烈摇摇头，接过这和尚递来的手帕：“谢了。师傅您也命格不凡呢？”
叱昀烈听到这和尚笑了一声。
“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小僧只是个红尘中的俗人罢了。”和尚双手合十，“小僧法号济安，不知施主……”
济安说话慢悠悠的，跟商承宇有得一拼。
叱昀烈听着着急，不等他说完便道：“叱昀烈。济安师傅不去琢磨自己的功法，来和我搭讪做什么？”
济安转动手里的佛珠，浅笑着回答：“小僧不求其他，有这佛珠便好。小僧观施主面相，施主面色红润、丰神俊朗，惊觉施主实为……”
叱昀烈的耐心即将耗尽，把脏了的手帕揉成一团胡乱丢给他：“有屁快放。”
脏帕子被丢在洁净的僧袍上，济安的笑脸皮险些没绷住。
叱昀烈听到济安的呼吸乱了一瞬，心里猜到了七八分：“怎么？济安师傅您有洁癖？”
拨弄佛珠的脆声戛然而止：“施主聪慧。”
“噗嗤。”叱昀烈挑眉凑近他，“你觉得我聪慧、有福气，所以呢？”
“所以……”济安慢慢将佛珠绕回腕上，“施主，组队吗？”
叱昀烈冷笑一声，手指不断拨动胸口的金属吊坠：“小师傅怎么这么着急组队？都不打算多观望几天吗？有这么多人能选呢。”
“小僧一介不杀生的辅助自然急需寻一可靠的战士盟友护小僧周全。刚才无厌前辈有提到施主您攻击强悍，是天生的战士。”济安双手合十，迈步站到叱昀烈身侧，“况且施主是我们这60人中唯一一个见过魇兽的人，所以对于小僧来说，施主你是最优选。”
叱昀烈动作一滞：“万一我只是看着凶，实际上是个绣花枕头呢？”
济安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绣花枕头可没有劈地的本事。而且小僧的本事可不比施主您这本事小，跟我组队，您不亏。”
“呦呵，这么狂？”这话让叱昀烈来了兴致，把刀顺手往地里一插，“说来听听。”
济安阖眸口中微声诵读经文，佛珠从腕间飘起，表面荡起层层清冽的水波：“此佛珠名曰问水，能力为群体增益与治疗。至于增益程度……”
济安眼尾上扬：“小僧尚未发现上限。”
商承宇：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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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