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少年意气

十一班和十班有一场生物公开课,在录播教室上。

安洛和季梵清坐在一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碰了碰季梵清的胳膊,“看门口。”

季梵清看过去,来的人是杨天然,还有一个女生。

“我听说,杨天然现在和他旁边的女生在一起了。”安洛小声唏嘘着,“我知道你拒绝了他,他再去喜欢别人也没有错,但这才几个月啊。”

季梵清收回视线,目光落回课本上,没什么表情。

杨天然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

由春到夏,骄阳愈烈,绿荫越浓,学校广播站每日播放的流行歌曲,不知道从哪天起,换成了经典的毕业季歌曲。

成人礼那天,操场被太阳晒得发烫。走完几项仪式之后,大家都围着签名墙签名。

许谈手里转着马克笔,没有立刻下笔,他头部以下的墙上都已经签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乐序等了几秒,见他没动,催道:“想什么呢,怎么不签?”

许谈没理他,抬起头,视线沿着签名墙上移,落到上面最高的空白处。

乐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反应过来,“你不会想签最顶上吧,够的着吗你?”

许谈盯着那空白看了几秒,牙齿咬住马克笔,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双手抓住边沿,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校方出于安全考虑,签名墙被牢牢固定着,在他挂上来的瞬间,也未晃动分毫。

这引起周围一阵骚动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到了许谈身上。

他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从嘴里接过笔,在那一长条空白的最中央落笔。

许谈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张扬、有力、毫不收敛。

“央北大学,不在话下——许谈。”

落下名字的时候,底下的人都已经炸开了锅。

乐序立马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笑的弯下腰,扭头对周围的人说:“看见没,什么叫底气——这就叫底气。”

旁边有男生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鼓掌,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哥们,把我的名字签上去呗。”

许谈垂眼往下看,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为他冷硬的轮廓渡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眯了眯眼,嘴角勾了起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张扬,“自己没手?想写的自己爬上来写。”

然后,他单手一撑,从墙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校服下摆滑落。许谈把马克笔扔给乐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有了许谈打头阵,之后竟然真的有男生跟着模仿起来,不少人在起哄尖叫。

身后的喧嚣还在继续,许谈已经渐渐走远。

他的背影逆着光,肩膀挺直,步伐散漫,像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的事,也没有他够不到的东西。

许谈走到超市买了一瓶水,又去了十一班。他左肩抵着后门门框边的墙,视线透过窗户落在季梵清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季梵清正单手撑着脑袋在自习课上打瞌睡,另一个手里还拿着笔,在纸上拉出乱七八糟的线条。

许谈忍俊不禁,隔空做了个捏她脸的动作。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季梵清觉得清醒了很多,去了厕所,打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泼到脸上去去热。

许谈十点半要拍毕业照,正好是大课间,季梵清去了操场上找他。

操场中央已经摆好了凳子,有的人正在借用拍照。

许谈看到季梵清,朝她勾勾手,“过来拍个照。”

“把这个带上。”许谈给了她一块校牌。

季梵清把它别在胸口处的校服上,看了一眼,蓝底白字,字样是:

“浮西市西礼二中

高三一班

许谈。”

许谈本来想让乐序给拍个照,但他正和相安慈在一块,最后还是找了另外一个同学。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许谈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能再塞下一个人了。

季梵清只好往他那边移了移,看向镜头。

照片中的两人逆着光,穿着同样的校服,一个笑的明媚,一个笑的张扬。

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相安慈站在了旁边,催促着拍个大合照。

季梵清和相安慈站在一起,许谈和乐序分别在两人旁边。

拍完之后,季梵清和相安慈认识了一下。

·

“哥,我听乐序哥和安慈姐说,你要上央北大学是吗?”

两人站在天台上,灰蓝色占了大半天空,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

“嗯。”晚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许谈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怎么了,怕我考不上?”

“那倒不是,我觉得你们三个都能考上。”

这点信心,季梵清对他们三个还是有的,学校每一次的表彰大会上,高三的年级第一都是他们三个轮流当,学习成绩不分伯仲。

许谈想想时间点,问道,“你是不是快选科了?”

“嗯,后天选。今天班主任还给我们说这事了,明天要就这个事情开个家长会。”季梵清趴在栏杆上,有些苦恼,“但是叔叔阿姨还要工作,我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他们。”

“这算什么事。”许谈拍拍她的头,“我来给你开。”

季梵清扭头看他,“你明天不用上课吗?”

“今天就是高三离校的时间,我饭卡都销了,你说明天还上不上?”

季梵清都快忘了这一回事了,“那这样的话,你就来吧,明天早上九点。”

岑溪和许泊怀都没在家,许谈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说这事,岑溪问季梵清,“你想选理还是文啊?”

季梵清看着通话页面说,“我想选理。”

文科以后需要背诵的东西太多了,她不想背。

“可以啊。”那头的两人都很赞成,但也把客观事实摆了出来,“理科的选择性确实会多一点,但学习起来确实不简单,你要是想好了,咱们就选理。”

许谈玩着游戏,在一旁冷不丁出声,“你们不用担心她学不好,她理科成绩好着呢,以后也差不了。”

事情就这样拍板定了下来,开完会之后,老师发下来一张选科表,季梵清在理科后面的小方框里打了一个对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安洛选完,凑过去看季梵清的,看到她选的满脸欣喜,“你也选的理啊,真好,说不定咱俩高二还能在一个班。”

季梵清笑了笑,“然后再继续做同桌。”

班长把表收齐之后,两人一起去小卖部买雪糕,季梵清边挑边和安洛说,“高三一走,超市都没那么挤了。”

“是啊,他们一考试还能让我们两天假。”

在校园里转着吃完雪糕的功夫,两人一回到教室,就看到铺满桌子的试卷,安洛趴在上面欲哭无泪,“要死啊,两天发那么多谁能写完。”

偏偏黑板上还有各科课代表们写的交作业时间。

“你能写完吗?”

季梵清很诚实地回答:“靠我自己写,写不完,抄答案可以。”

安洛会心一笑。

明天就是高考,许谈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不复习还在玩模型。

季梵清正在网上冲浪,想起一件事。

“哥,你考完试我还用去接你去吗?”

“不用去。”许谈把最后一块模型卡上去,抬眼瞧她,“人多,又挤又热,你去哪干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认路,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吹空调吧。”

“那我等你最后一场理综结束去找你。”季梵清说。

许谈笑道,“就非要去找我啊?”

“对,前三场我可以不去,但理综是最后一场,别人都有家长接,还有花拿。”季梵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你出来,什么都没有,我怕你有落差。”

季梵清说出落差这个词,自己都觉得心虚,许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因为这感到失落呢。

但她还是想去,高考对于每一位高三生都是最为珍重的事情。季梵清见过他写满物理公式,分析图的草稿本,见过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来认认真真写完几套数理化试卷,见过他在教学楼下等自己有时还带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所以总要有一个人去见证他高考结束后那意气风发的那一刻。

岑溪许泊怀在国外,那便由她去。

许谈最后也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你就压着结束的点到就行。”

到了那天下午,季梵清去了一个花店,里面有好多人都在为高考生买花束。

季梵清选择了青松和向日葵,让店员用牛皮纸包上。

许谈的考点就在二中,季梵清带着花打了一辆出租车赶过去。

司机很健谈,“买这花送给谁啊?”

季梵清:“送给我哥。”

司机笑着说,“我家儿子也是今年高考,他姐和他妈去接他了。”

“那祝他金榜题名。”

“哈哈,谢谢你咯。”

到了考点封锁线之后,车不能再往里走,季梵清原地下了车步行到二中门口。

考生家长都在围栏以外站着,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花,还有家长扯着红色横幅。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人群开始往外涌。许谈慢悠悠地走着,阳光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将他整个人笼进光里。

季梵清站在马路对面,朝他挥了挥手。

许谈眯起眼看她那里看了一眼,嘴角扬起来。

季梵清跑过去,把花递给他,许谈搂住她的肩,“哥,高考结束了,祝你一举夺魁。”

夏风卷起他的衣角,许谈接过去抱在怀里,笑的肆意,“挺有心啊,谢了。”

季梵清露出了微笑,又看向学校里面,“哥,我们还用等乐序哥和安慈姐吗?”

“不用等,他们需要的是独处,走吧。”

“好。”两人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哥,我们发了好多试卷,我都没有写完。”

阳光落在他和她的身后,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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