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前几天，浮西市的几个购物广场已经开始为跨年预热。
季梵清想要去凑个热闹，许谈选择带她去最近的那个广场。
两人吃完晚饭又在家呆了两个小时，才打车过去。走到广场在的那条街时，已经堵车了，只能下车步行一段距离。
路边上有好多可移动小摊，季梵清多扫了几眼卖冰糖葫芦的摊子，许谈直接走过去买了两串，一个草莓的，一个青提橘子的。
老板把每串套上纸袋，装进一个塑料袋。许谈接过来给季梵清。
她愣了一下，“都给我，你不吃吗？”
“不吃。”许谈说，“拿着，手冷。”
晚上的风大，吹在手上像是在冰水中浸泡了一样，季梵清借着灯光看到了他稍微泛红的手，接了过来。
周围人声喧嚣，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映亮两人的脸庞。
近零点时，所有人都往广场中央的LED大屏方向走，因为季梵清和许谈离那里比较远，等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在人群的最后面，前方乌压压的一片都是攒动的人头。
也因此，季梵清看到前面很多人举起手机准备好录视频。
时间来到23点59分，大屏开始了一分钟倒计时，季梵清被挡着什么都看不到，她尝试踮脚去看。
许谈看着她踮脚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淡笑一声，“季梵清，你想不想看大屏？”
季梵清有些窘，但还是如实回答说想。
许谈：“那让不让抱？”
季梵清疑惑地啊了一声，她被他这前后毫无逻辑的一句话砸懵了。季梵清下意识把他说的抱当成了拥抱，她搞不明白这和看屏幕有什么关系。
许谈见她懵懵懂懂的表情，知道季梵清没有反应过来，他解释了一次，“把你抱起来，能看到。”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倒计时二十多秒了’，许是因为距离较近，季梵清听的很清楚。
她看了许谈一眼，他吊儿郎当地站着，在等待她的回应。
季梵清：“那好吧。”
许谈弯下身，单手环住她的一双小腿，把她抱了起来，季梵清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看着他。
他的一双黑瞳闪着屏幕的亮光，因为这个姿势两人有了高度差，他仰头，眉眼张扬，语气又懒又淡，“看我干什么，往前看。”
“嗷。”
倒计时进入十，有人开始跟着倒数，刚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声音，几秒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一起数了起来。
“五”
“四”
“三”
“二”
“一”
……
大屏上的字变成了——2016，新年快乐。无数彩色氢气球被放飞飘向空中，各种各样的烟花照亮了夜空，周围都是欢呼声。
在这样人声鼎沸的热闹时刻，季梵清忽然想到了爸爸妈妈，她的眼眶发热，眼泪在打转。
她一直接受不了他们突然的离开，可现在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真的没有家了，也没有爸爸妈妈了，从此以后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爱自己的人了。
几滴温热的液体直直地从她的眼角坠落，许谈把季梵清放了下来。
“季梵清。”他喊。
她慢吞吞地抬起泛红的眼看向许谈，“嗯？”
许谈语气不再那么张扬，反而低低的，“新年快乐。”
季梵清视线模糊，他身后的光在眼里晕成光点，声音带着点鼻音，“你也快乐。”
许谈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带着点力度，并不温柔，说的话也瞬间变得欠欠的，“哭什么，你碰瓷我啊？”
季梵清被他这一句逗得瞬间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闷着音否认：“我没那意思，你污蔑我。”
许谈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道个歉？”
季梵清：“那倒不用了，你给我买的糖葫芦就算道歉了。”
季梵清听到他轻笑一声，随后又听到他懒洋洋的嗓音，“你以后能不能多吃点，瘦的没几两肉，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我吃了呀，吃的还挺多。”
“你那叫多？”许谈自我调侃，“那我岂不是饕餮。”
季梵清觉得他说话真好玩，嘴角带上点笑意，“那我以后加大饭量。”
跨年结束了，原本聚集在一块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开，许谈说了一声走了，季梵清提步跟了上去。
这个时间点，公交车和地铁都已经停运了，这周围的共享车辆也都已经被骑走了，许谈在手机软件上打车，显示前方有几百人打车，需要排队等候。
季梵清也和他一起打，两人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
“不等了，走着回家。”许谈结束订单，收起手机，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这里离家有2公里，走到家可能都要凌晨一点了，季梵清突然有点愧疚感，如果不是自己想要出来，许谈就不用顶着冷风，半夜徒步走那么长时间。
“哥哥，我是不是不应该出来的。”
许谈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他的神色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十分悠闲，“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我走走怎么了，我就想走。”
又走了一会儿，季梵清看到路边是停着一辆共享电车，担心别人抢先一步，她赶快跑了过去。
他走过去问，“怎么样，能用吗？”
“好像是坏的，用不了。”
季梵清看向许谈，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许谈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倚着路灯杆，笑得胸膛都在微微发颤。
“我还以为你运气好，没想到是坏了，那怪不得放在这没人骑走。”
季梵清怔怔地看着他几秒，受到他的影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出意外，两人收到了路人那探究的目光。
继续前行，走了差不多有一公里，周围的人很少，路灯在浓重的暗夜里显得静谧昏黄，已经零点半，早已到了季梵清睡觉的时间，她开始有点犯困，走路慢吞吞的。
“休息一会吧。”
许谈看她困的不行，停在路边，重新打车。
季梵清眨了眨犯困的眼，看着许谈摆弄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与黑暗切割开来。
可能是离商圈远一点的缘故，再加上这里人很少，许谈顺利地打上了车。
剩下的路出租车司机用了几分钟就走完了，到了小区门口，季梵清和许谈下了车。
晚上的风很冷，她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口袋，以至于糖葫芦没被动过。
季梵清现在因为睡意没有一点想吃的**，只想赶紧洗漱一下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浮西市冬天室内有暖气，为了防止糖葫芦融化，季梵清把它放进了冰箱里。
*
每年的春节时间不一样，15年的春节是在16年的二月份，季梵清考完试放假的时候已经是一月末了。
此时许谈还在期末考试，上学路上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如果是平时上学，两人的早饭都是在路上买。
但寒假的每天早上，季梵清起不想起早，就变成了许谈在小区附近买了早餐，送上来吃完再走。
除夕夜那天下午，有几个季梵清不认识的男人拎着礼品来探望许泊怀，似乎是他的下属或者同事。具体的，她不太清楚。
许谈给他们倒了茶，问了声好，就回了房间。
他一走，季梵清就成了话题的中心，可能出于人情世故又或是别的，一个男人一说夸奖的话，其他几个人就跟着附和，许泊怀看得笑吟吟的。
反倒是季梵清有点招架不住这架势，无话可说，只能客套地笑笑。
许谈听着客厅传来的奉承的声音，觉得虚伪的同时轻嗤了一声，起身开门，“季梵清，过来。”
季梵清像是溺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去留意他们的反应，起身去了许谈那里。
等人进来，许谈关上了门，走向电脑桌，往椅子上随意一坐。
季梵清以为许谈找自己有事，等了一分钟没听他开口，她抿抿唇，忍不住问出口，“哥哥，你找我是有事吗？”
许谈斜靠在椅背看着她，“你在那不尴尬？”
季梵清点点头，原来他是给自己解围。
“你在这待一会，一会儿他们就走。”
许谈似乎很了解这一套流程，看样子那些人不是第一次来。
季梵清手机在自己卧室，许谈从角落里搬出一个收纳箱，放在她面前，打开箱盖，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
“自己选玩哪个。”
季梵清不太喜欢玩那些游戏机上的游戏，就选了一个平板玩音游。她把声音调到只有一格音量，选了一个节奏快的曲子。
她的反应速度很快，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误触过，许谈看的好奇，“你是不是会弹钢琴？”
季梵清摇摇头，“我会拉小提琴。”
许谈：“现在还打算拉吗？”
“想，但是我的那把琴放在我家了。”
“你之前用的是哪个品牌，什么型号的？”
那把琴她已经用了好几年，只记得品牌名，型号她不太记得了，“我记不太清了，我手机上有。”
许谈嗯了一声，说：“你等会给我发过来。”
季梵清又玩了两首其他的曲子，来的那几个人走了之后，两人才出去。
“梵清。”岑溪朝她招招手，“来坐阿姨这边。”
季梵清坐了过去，岑溪拉住她的手，笑着拿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过年了，给我们家宝贝一个大红包。”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季梵清发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这个红包是岑溪的心意，她大大方方地接了下来，“谢谢阿姨。”
许泊怀也给她一个，“这是叔叔的。”
季梵清笑着接过来，也说了声谢谢。
他们两人也都给了许谈，令季梵清没想到的是，许谈把其中一个红包里的钱都拿出来放到另一个里面，封好给了她，“我的。”
季梵清觉得她和许谈是同辈，两人年纪差的也不大，而且这是叔叔阿姨给他的，许谈没有必要给，就开口拒绝了。
但许谈坚持给，岑溪也让她收下，“你哥想给，你就收着，不用可怜他。”
季梵清最后还是收下了。
晚上的时候，季梵清在备忘录上找到了小提琴的型号和品牌名，复制下来发给了许谈。
几天之后，季梵清收到了两个礼物，盒子上面贴着一个便签，上面写着‘新年礼物’四个字，她一眼认出这是许谈的字体。
她拆开来看，一个是彩色渐变提琴八音盒，另一个是和她之前用的一模一样的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