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景婳

吴景婳几人在家中等待消息,不一会小厮回来禀报,李无念犯下谋逆大罪,明日午时斩首。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屋内众人脸色煞白。

吴景昻气愤,一把抓起桌上的宝剑就要往外冲:“我去救姐夫!” 却被身强体壮的张岩死死拦住。

“为何老天不公!”吴景昻悲愤交加,声音哽咽,“偏揪着我们一家不放!”

张岩等人深知他们的过往,他拍着吴景昻的背,沉声道:“阿昻,别冲动!我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李兄弟送命!”

但安慰改变不了冰冷的现实。屋内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柳故明脸色惨白,悔恨自己那番可能招祸的言论。喃儿被这气氛吓哭,紧紧抓着冬春的衣袖。

唯有吴景婳。

她没有沉溺于悲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知琴棋书画的闺阁小姐了。她是李无念的妻子,吴景昻的姐姐,喃儿的母亲,更是这个家最后的支柱。她不仅要救丈夫,更要护住弟弟和女儿。

她强忍心痛,先安抚住激动的弟弟。然后,将哭闹的喃儿交给冬春,低声嘱咐:“带她出城。廖城,待不得了。” 救出李无念后,他们必须再寻一处安身之地。

深吸一口气,吴景婳的目光扫过张岩、柳故明等人,声音异常冷静:“张大哥,柳先生,请随我到书房。阿昻,还有几位义士,也一起来。”

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铅。吴景婳站在书案前,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立的寒梅。此刻的她,宛如披甲待战的女将军。

“诸位兄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丈夫性命悬于一线,明日午时就要问斩。求告无门,我们已被逼上绝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夫确为皇室血脉,但空言身份救不了他。眼下,只剩一条路——劫法场!”

这番话,让众人心头一震,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女子。在他们印象中,吴夫人是温婉持家的内眷,接触不多。此刻的决断,彻底颠覆了过往的印象。

吴景婳抬手,拿起桌旁那柄李无念珍视的佩剑,“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寒光乍现:“我已决意!明日午时,持此刀,杀入刑场!纵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吴景婳也要闯上一闯!生,则同归;死,则共赴黄泉!”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问道:“诸君,可有人愿与我同往?”

书房内一片寂静。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跪下,郑重磕头:“既如此,景婳不强求。只求诸位念在与我夫和我弟弟的情分上,助他们安全出城!吴景婳在此,拜谢各位大恩!”额头触地。

“吴娘子!快起来!”张岩第一个冲上前扶她。他本就憋着一口对京城权贵的怨气,此刻被彻底点燃:“你这是做什么!我张岩视李公子为兄弟,与阿昻更是挚交!岂能袖手旁观?拼上这条命,我也要救他出来!”

柳故明也上前一步,虽然文弱,眼神却异常坚定:“算我一个!柳某无用之身,能得李公子信任,是毕生之幸!此等昏聩朝廷,不值得效忠!”

“姐夫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离开!”吴景昻斩钉截铁。

“愿随夫人赴死!”几位江湖汉子也纷纷抽出兵刃,低吼响应。李无念的仁义和吴景婳此刻的刚烈,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血性。

“好!”吴景婳眼中泪光一闪,瞬间化为更炽烈的决绝,“承蒙诸位不弃!此恩,吴景婳与夫君永世不忘!”

时间匆忙,她迅速安排:几位江湖好汉分头去几个城门探查,伺机接应,因不知明日哪个城门守卫最松懈。张岩是府衙中人,负责在刑场制造混乱——假传刺史命令,谎称暂缓行刑;若县令不信,便伺机挟持,以求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京城之外,战云密布。临崖王麾下精锐大军兵临城下,黑压压一片,杀气冲天。

高高的城墙上,一身素色宫装的太皇太后冯氏,在宫女的搀扶下,孑然而立。她面色苍白,病容深重,浑浊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箭垛,死死盯住城外中军大旗下,那个端坐骏马、英姿勃发的年轻身影——临崖王李乾翊。

寒风呼啸,卷起她花白的鬓发和宽大的衣袖,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吹倒。然而,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眼中交织着痛惜、决绝,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

城墙下,是千军万马;城墙内,是她那不成器、此刻恐怕正躲在深宫发抖的孙子元秋帝。

她站在这里,不为守城,只为做最后的尝试。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李氏江山,也为了那斩不断、理还乱的血脉之亲。

她嘴唇翕动,“翊儿……”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冠京
连载中淮西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