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遭袭

跟着,大彪虎示意罗盘老道也取了他们这一车的风灯,凑到小道另一边去查探。

发现贴着车辕旁就佝偻着个黑影,对方正半匐半趴在地。也不知是不是风灯的光刺激了那人影,原本低垂的头颅忽地就一扭!罗盘老道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那张脸已转到了背上,就怼在了风灯前。

披头散发的模样映在微光下,只见歪咧的嘴角,里头干瘪的牙床倒嵌似的插着凹凸不平的黄牙,罗盘老道一寒,那牙槽沟里混的是......泥土?血污?还是不成样的肉糜?叫人恶心坏了。

就在罗盘老道这一思索的瞬息,那牙槽朝他手腕咬了上来。

罗盘老道本就探着身子提着风灯,一时收不回手,想撤都借不着力。

驾车的大彪虎忙半挡半拉了老道一把,自己的手腕反倒就这么送了上去,被黑影不偏不倚咬住,不想那力道大的像铁钳,让人没能立刻挣开。

“大彪虎!”罗盘老道低喝,伸手狠狠拽住了大彪虎,想都没想,便将手里的风灯朝那黑影扔去,灯油一泼,火苗滋啦一声,如干柴遇火,窜了起来。

紧跟着就听见那黑影一声怪叫,大彪虎也痛得低骂,“哎哟!”拼力往后挣,人都差点被对方从马车上拽下去,僵持不过一瞬,但彼此均冒了一身冷汗。

这时,从车窗里横出一只苍白细瘦的手,一把揪住了那团燃火的黑影,猛力朝车后甩去,大彪虎只听得嘎啦脆响,罗盘老道却是瞥见那玩意的脖子,已软塌塌的歪在了一边,应是被直接掐断了。

众人则随着那团燃火的黑影滚落,彻底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这哪里是什么几个黑影的事!

黑压压的,成片成片的,周围全是这种形同枯槁,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它们或蹲或爬,也不知何时跟来的,更不知又有多少。又因了方才那团火光的动静,这会儿,全都抬头看了过来,齐刷刷地盯住了他们。

随之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无数的指甲片在抠地,朝着马车一拥而上。

“嚯哟!”大彪虎大吼一声,抡起马鞭就是一计抽打。

“走!”

照夜的厉喝与王公公变了调的急叫同时炸开,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会不会惊动更多。

大彪虎本就不用人催,也来不及细看手腕上的伤口,他那马车已是脱了缰绳般,超到了照夜他们前面,一股脑往前狂奔了起来。

两驾马车仿佛都受了惊,一前一后疯跑,马蹄擂动,速度越来越快,颠得车内的人都觉得,这车随时就会散架。

大彪虎边赶边吼,“这回怕是要栽在这儿了,老子还没娶婆娘啊!”

罗盘老道跟着骂,“胡说八道什么!”

“臭老道,老子真死了,你得给我配门阴亲!要漂亮的!”

“赶你的车!把手伸过来!”罗盘老道撕了一截衣摆,借着颠簸的间隙,快速地来回缠了两下,用力勒紧,疼得大彪虎哼哼唧唧。

照夜听不懂他俩在扯什么,但也知道情况不妙。一手控缰,警惕起周围,越发注意起跑在前面的大彪虎他们。

柳长赢则示意夜游神,让它跳去大彪虎那车看看情况。

“追上来了!它们追上来了!!”言庆急道,心里即惊又慌,搅弄着手里的黑伞,方才只是看到一团火光被甩在车后,根本没看清大彪虎他们发生了什么,此时,忍不住又探头朝车后看。

这一看,言庆脸上瞬间煞白。

借着王公公手里的风灯照去,那全是黑影。它们根本不是用跑来追的,直接一蹦一蹦,像青蛙似的,透着股怪劲,此起彼伏,一耸一耸往前凑。

竟猛追不舍!

正飞速逼近!

都快攀上车了!

忽然,言庆的肩膀被人向后一扯,整个人跌回车内。柳长赢脸色难看,不由分说的让他同林逸俩人俯身趴在车里,不准再探头去瞧。

王公公拿着风灯迅速钻回车内,直接把守在车厢门帘处,叫道,“照兄放心,杂家守在后面,就是没趁手的家伙。”

“言庆,把伞给他!”

说时,一道黑影极快的从他车旁跃过,对方的手先在车辕上抓了一把,仿佛没抓住,转而就扑向跑在前头的大彪虎他们。

照夜看得清楚,那黑影的两只老树皮似的手,已分别搭在了车厢板上,整个上半身几乎耸进了车内。

“阿囡!”照夜厉声示警。

空气一凝,没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彪虎那车的车帘已被黑影扯掉。

仍是那只苍白枯瘦的手,沉在黑暗里,无声地扣住了那黑影的脖子,没有多余的动作,细长指甲迅速收拢,一拧间,力道狠戾又精准,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跟着人首分离,整个被甩了出去。

随即那手又掩进黑暗的车内,戏衣童才点燃了火折子,朝着照夜点了下头,彼此都很清楚,眼下的情况,是半点都没好转。

罗盘老道在马车一侧,握着算珠串,像甩鞭子一样,不停地抽出去。每抽中一个,就顿一下手腕卸力,再抽下一个。那些试图爬上车来的黑影,时不时就闷哼一声,又滚进了黑暗里。

照夜一边控马紧跟在大彪虎后面,一边来回快速扫视周围。

他一只手已呈枯骨,不断掐住攀上车辕的黑影。那些东西便如同一撮灰,触之即散,只是他速度再快,也架不住对方数量之多。一旦让马匹受伤,那就全完了。

“怕火,怕火!”王公公喊道,“扔火折子!”

三四个火折子立刻扔了出去,几道流火砸在那些东西身上,并没立即燃起,顿了一顿,火苗才似引燃,顺势烧起,之后便是阵阵怪叫,那些烧着的身影一顿乱挥乱舞,这一停滞,很快就被马车甩远了。

然而这场面叫言庆看得,像是过年点爆竹。还没等人松上口气,新的身影又涌了上来,仍是穷追不舍,那几个火折子溅起的火花,转瞬就融进了黑暗。

“再多也经不起这么耗的。”柳长赢沉声道。

可又没人知道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也不知它们有什么弱点,怕火但也不像是畏光。

照夜当即下令 ,“王越,你来驾车!”一手已扯住了脸上的铜钱,准备摘下。

柳长赢却是拦住,极快地解释,“没用,我方才仔细看了,那东西贪血腥气,想必我们几个,比你更引它们。”

王公公边挥着黑伞,又戳退一个想跃上车的,边骂道,“依杂家看,准是那懒病闹出了新玩意,这才几天,都祸害到这里了,此事定不简单!”

众人一愣,想起这一路上的见闻,皆没了声音。

黑暗中,只剩下胡乱狂奔的马蹄声,以及时不时窜上来的黑影。

柳长赢按住言庆与林逸,让他俩稳稳俯身趴在车里,不再动作。

夜游神,则已扒住了照夜这辆车的车顶,观察起周围,时不时发出怪叫,示意左右两旁涌来的黑影,提醒着众人。

阿囡不知拧了多少人头下去,但她出手的速度变慢了。罗盘老道的算珠也抽的噼噼啪啪乱响,力道已显不足。王公公怕也快戳得没力气了,微微喘起气来。

大家均已显出疲态,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跑在最前面的大彪虎心中又急又恼,两只眼死死盯着成片成片的黑暗,眼见着就要撑不住了,恍惚中,一些蒙蒙亮点如碎金子般,撒在了黑暗里。

他也不辨真假,只管激动地大喊,“有光!有光!前面有光!你们快看!那是不是光!”

不远处,几点微光突兀的亮起。更奇异的是,那光亮还在移动,忽而聚在一处,忽而又分散开来,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在跑动。

大彪虎仿佛看到了希望,喘着气仍是高喊了句,“老道,还有歌声!”

但这歌声,又不是什么山间小曲,调子拖得又长又缓,唱词也含混不清。

“不像诵经的。”罗盘老道惊疑不止。

“管不得了,就往那去!”王公公喝道。

歌声飘在风里,时远时近,终于是让人心定了不少,甚至众人都觉得连呼啸的夜风,都多出了几分实在的厚薄感,可谁会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荒野里,瞎吆喝呢。

随着歌谣起伏不定,周围的黑影全都顿住,竟慢慢同马车拉开了距离。

“嗳?不追了?”王公公看着身后黑茫茫的人影,像是被那歌声魇住似的。

大彪虎心中又泛起嘀咕,朝着后面的照夜喊,“那咱还要过去么?”

“走!”照夜道,王公公重新坐到了照夜一旁,眯着眼向前望去。

“认得?”照夜侧头问。

“看不清,太远了,杂家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是那庄子。”

马车的速度稍缓,火光则越来越亮。

是一群人,各个带着傩面,身穿白袖红衣,又拿粗黑的麻绳系出腰身,他们手上有的拿着火把,周围还有将熄未熄的篝火,一簇簇,不知是要点上还是要彻底熄灭。

此时,火光在那一张张傩面上明明灭灭,狰狞的,慈悲的,有些似笑非笑,有些闭目阖眼,千奇百怪下,让这惊魂未定的夜,愈发怪异。

这会儿,任谁都辨不出他们一行遇上的这些,又算不算是正常的活人,还是些别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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鳏夫诡事录
连载中凉风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