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市，公交车站。
“哎，你听说了吗？‘新市民’那件事，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跟做梦一样。”
“我也看到了，还发朋友圈说信这种消息的这辈子有了，绝对是谣言没跑。哪知道官方公告都出来了。”
“总觉得有点害怕。说是新市民，其实不就是妖怪吗？”
“前几年隔壁小区说是闹鬼，请了个大师，我还说人家迷信。现在看来，傻子是我。”
“我记得城北的鹿岐山上不是有个道观吗？好像有点名头，等周末咱们要不要去拜一拜……”
“现在拜有啥用，官方都出通知了，我看也没啥危险。我现在就好奇妖怪是不是真的个个都是大美人。”
“我看你真是没救了……”
公交车久等不至，赵思明朝远处张望片刻，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要不是昨晚史科长临时通知加班，他现在还躺在床上睡觉呢。
而不是在早高峰等公交车。还要听两个完全不明内情的女孩兴致勃勃地聊天。
人和妖，怎么可能和平共处？
这两个畅想着妖怪美貌的女孩也不会知道，就在昨晚，仍然有人差点因妖怪的袭击而丧命。
他开了八年的老车，也在昨晚被从楼上跳下来逃跑的狼妖砸了正着。
话说保险赔不赔高空抛物啊？
赵思明正想打开浏览器查一查，屏幕上方就跳出一条通知。
【您追更的漫画更新啦~】
他紧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
公交车还没来，来不及了，还是打个车回去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了。
赵思明手指移动，正想打个车，屏幕突然变成了来电界面。
史科长。
赵思明沉默片刻，严肃地思考了一下现在假装没看见这通电话会有什么后果。
但大清早的，万一有什么急事呢？万一在这紧要关头，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呢？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小赵啊，你应该还没回家吧？那正好，上面派下来个任务，我思来想去，我们科只有你撑得起这个门面。”
“我……”
赵思明还没开口，那头史科长就打断了。
“你也知道，小李吧，还是个新人，老王平时不太注意形象，我呢现在也不太方面出面。真不是我欺负人，实在是这个任务非你莫属啊。年轻人嘛，能者多劳，也没什么坏处。”
“可是……”
“想当初，你爸妈还在的时候，可没这种机会，我们一伙人完成任务之后，得跟过街老鼠一样躲着记者走……”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赵思明硬邦邦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深情回忆戛然而止。史科长语气欣慰。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早就派老王去接你，看看时间应该快到了，你跟他去电视台吧，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过去呢。”
赵思明脸都黑了。
“史科长，你就不怕我会说什么不该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你还纠结这种已成定局的事做什么？我们这些下头做事的，上面指个方向，我们跟着冲锋喊口号就行了。你已经成功报仇了，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赵思明掐断了通话。
“啧。”
他紧紧攥着坚硬的手机，整个人因为用力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内心喷涌的情绪。
怎么可能忘记。
那视线中的一片猩红，那些痛苦，那些求救，那些哀嚎。
怎么可能忘记？
每每午夜梦回，那些狰狞的面孔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魇之中，反复提醒鞭笞着他。
妖，是绝不可信的。
旁边的交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赵思明稍稍回神，往身旁一看。
就见两个十几岁的女孩靠在一起离得远远的，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一个女孩大着胆子关心。
“我没事，别怕，我不是坏人。”
刚巧马路对面一辆马自达按两声喇叭。
老王到了。
赵思明胡乱点点头，算是告别，没顾得上两个女孩的反应，急匆匆过了马路。
才上车，老王就惊诧道：
“赵老弟，你这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一样？不，见了鬼都不见得有你脸色这么差！”
赵思明勉强笑笑，“一晚上没睡觉，这不，还没到家呢，又来个任务。”
老王一脸义愤填膺。
“史科长又压榨你了？要我有你这能力，我早就反了他了，你也不能他安排什么你就听什么啊，工作是做不完的。”
赵思明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那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老王垮了脸，“嘿嘿，这种露脸的任务还是得你们年轻人上，我这种老帮菜，上电视有损我们科的形象。”
“这可是咱们特别事务处理科兢兢业业这么些年第一次被这么大阵仗宣传，你可得好好表现，一定要暗示一下这么多年的安稳局面可都是我们的功劳。别被什么猫猫狗狗抢了先去。”
“我知道。”
老王还想说些什么，瞥见赵思明眼底的青黑，张了张嘴，没再做声。
车刚刚减速，赵思明就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工作日，老王送完了他，就返程上班去了。
赵思明想了想，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急匆匆出现在了大门口。
正是赵思明的游戏好友小何。
“还真是你啊，”赵思明微怔，“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小何走过来，不时有同事从身旁路过，好奇地打量他俩。
小何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工作呢，给我留点面子。”
随即，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大方地伸出手。
“赵哥，好久不见。上面下达的临时通知，时间紧急，还要感谢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思明和记者小何干脆利落地握了握手。
“应该的。”
二人上了电梯，直达六楼的采访间。
电梯内，犹豫片刻，小何轻声问道。
“赵哥，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你给我透个底，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好心中有数。”
赵思明脸上不动声色，内心轻叹。
“和平是大趋势。”
小何笑了笑，“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