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拨打这个号码,纪葑橍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焦躁地磨啃手指指甲。他不明白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所有联系方式都打不通了,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纪葑橍是住在公寓里的一名普通小职员,从小父母离异被抛弃,相依为命照顾他的奶奶在几年前就已去世,现在他在一家公司里工作。他打给电话的那人,是他的男友,历暮橙。
历暮橙是他在公司里认识的,老老实实一个大男生,长的高挑帅气,纪葑橍追的他,确定关系后同居。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历暮橙从昨晚开始就没回家,在公司也没见到人,问别人也不知道下落,现在已经是他消失的第三天深夜。纪葑橍了解历暮橙,他不会无缘无故不请假就缺勤的,这人把工作看的很重,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
纪葑橍白天忙,抽空出来就给他打电话,甚至跑去附近的派出所报警过,现在那边也没消息,自己只好试着贴寻人启事。
真正出事的时候,纪葑橍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历暮橙其他的亲朋好友,除了平常的相处和在公司里工作,他对历暮橙的认识少得可怜,连他父母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或许他是压力太大想一个人静静,放松一下呢。现在只能寄托于这种想法了。
没办法,历暮橙失踪的第四天,纪葑橍找了个借口请假。上百个未接电话停留在列表,前几天,对方还显示“无人接听”,现在是“电话已关机”。他还是选择最笨的方法,先是在家周边的大街小巷走一遍,再去历暮橙平常常去或者可能去的店看看。镇子不大,他把所有地方都找了个遍。
天色慢慢黯淡下来,纪葑橍累了。前一晚乱七八糟想的太多失眠了,凌晨起床,在楼下随便买的油条对付到现在,他撑不住,打算先回家。
拧锁开门的时候,纪葑橍还抱有一分侥幸,可能历暮橙已经回来了呢?回应他的只有漆黑的灯,和空荡荡的客厅。
他瘫坐在沙发上,从没感觉这么累过,比坐在电脑前赶方案还累。思绪越飘越远,纪葑橍斜靠在沙发,阖上眼睑。
“咚咚咚”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把纪葑橍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自己也没什么朋友,平常工作日还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来找,难道是……
纪葑橍赶忙爬起来,小跑到门前,透过猫眼,那个身形太熟悉了,是历暮橙。
他开门,本来一大堆问题要问历暮橙,结果一看那人低头站在门前不说话,看着很疲惫,不比自己好多少,他又一句话问不出来了,只能先扶着他进屋。
牵过他的手,纪葑橍莫名觉得他的手很凉,可能在外面乱跑感冒了。
关上门,纪葑橍没发现楼道里的灯闪烁了几下,最后熄灭。
安顿历暮橙坐在沙发上,纪葑橍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递给他一杯热水,坐在他旁边。
男人依旧沉默,捧着热水喝了一口。
“这么多天你去哪了?”纪葑橍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
“没去哪。”男人声音明显沙哑,但这个答案不是纪葑橍想要的。
“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以选择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即使不愿意告诉我,你也不能一个消息不回就莫名其妙失踪好几天啊?!我都着急死了,到处找你!”他烦躁地揉着头发,上班够忙的了,两人的感情本就不顺心,现在历暮橙又闹出失踪这回事简直雪上加霜。
纪葑橍的情绪处于崩溃边缘,喊出的每一句话却句句不离历暮橙。
“你的手机呢?给你打了一大堆电话一个没接,我都怕你出什么事了!”
“公司那边怎么办?!你怎么跟经理说?”
“我还去报警了!对了,我还要打电话给派出所说一下。”一堆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纪葑橍又跑去阳台打电话,历暮橙在他关阳台门前才回了句:“我已经离职了……”
碰的一声,门关上了。
等纪葑橍说完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看历暮橙还坐在那,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了。
“快点洗洗睡,很晚了。”看历暮橙可怜兮兮缩在毯子下面的样子,他又心软:“你先去洗,在家多休息几天。”话落自己又跑去厨房准备明天的饭菜。
等纪葑橍换好睡衣准备上床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他困的要命,刚躺下就睡着了。
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快要把他压垮,今夜他睡的很沉,完全没察觉历暮橙的动作。历暮橙没睡着,躺在纪葑橍身边,看着他,在他背后伸出手,环抱腰身,蹭向他后颈,短发刺的怀里人动了一瞬,不过没醒。
手向上摩挲,直到覆上喉结,轻抚下巴,纪葑橍身形偏瘦,脖子在他手掌下脆弱无助,此刻毫无防备。
月色皎洁拉长阴影,投射在地面,扭曲变形伸展,蛇形物体舞动,表面泛起红色纹路,汇聚成流淌的血泪,散发隐隐红光,构成月光下诡谲荒诞的皮影戏。
纪葑橍的脸近在咫尺。历暮橙眼前被乌墨幽谷占据,失去人类应有的神志,宛如蛰伏暗夜里的猛兽,张嘴欲咬。犬齿就快要触及那处软弱皮肤时却又停下,顿了一瞬:分明他高大的躯体将屋内仅有的光亮都遮挡,但在漆黑的环境下,幽深的眸子散发一丝光亮,仔细端详身下人的面容。
身体卸下了攻击,好像在面对这个人时身体就不受控制,瘫软无力。历暮橙躺倒,倾身凑近纪葑橍颈窝,钻拱了几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大脑深处某个意识带动身体,告诉他,在经历疲倦后可以依赖身旁的人。
地面怪诞的阴影压制住天性,缩了回去,夜晚又被按下静音键。
东方渐渐冒出鱼肚白,一夜未眠,历暮橙听着纪葑橍安稳起伏的呼吸声,一阵由内而外的悲伤莫名浸染情绪,熟悉又陌生。他没动,静静等待那片心悸消散,像在送走那些残余的执念,心底埋藏的愧疚,化为散开的蒲公英,一去不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