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的日子虽是已然定好，但洛明昭总觉得有些遗憾。
她回来了两三日，光是安排母亲住处、妥协处理点春阁的事情，已然费尽了心力，昨夜听到了越斯年的话，才觉得许久没见云尔蓁。洛明昭鲜少去往云家，云尔蓁的母亲早逝，父亲致仕休息，她也不想总是来打扰。不过云尔蓁的祖母她倒是常常得见，虽说是年岁已高，却格外疼爱小辈，加之年轻时从商，走南闯北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所以也不太会嫌弃洛明昭家贫就阻隔两人的友情。
如今云尔蓁和她的祖母一起回到老家养老，再想见面恐怕并非易事。如今同越斯年的婚期近在咫尺，身为她自幼最好的挚友，云尔蓁却没办法来喝她一杯喜酒，想到这里，洛明昭总觉得心里有些空空荡荡。
关于成婚的事情，洛明昭特意去通知了母亲，母亲近些日子身体已经好了太多，再不是景灵山时那副孱弱的模样。这几日霍啭莺似乎仍然日日在为母亲针灸，这日洛明昭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方才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的霍啭莺。
“霍神医，你怎么来了？”洛明昭有些意外，如今她回到仁和已经两日有余，她没想到霍啭莺如今仍会留在仁和。
“我当然是来施诊的。”霍啭莺的视线刻意回避着洛明昭的视线。
“可您不是说，我母亲已经将要痊愈了吗？”洛明昭的话有些紧张，“难不成我阿娘身子还有其他不适之处吗？”
“这倒不是。”霍啭莺的手指不由得蜷了起来。终还是释然地长舒一口气开口道，“因为你母亲的厨艺很好，我是来蹭饭的。”
说完这句，她的面色还有些隐隐发红，看上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洛明昭久久望着她，忽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主动上前挽上霍啭莺的手臂，开口道：“那可不是，我阿娘的厨艺那可是响当当的。霍神医会喜欢，实在是不足为奇，就算您坦率地向我阿娘说出想法，她也不会拒绝你来家里吃饭的。”
“是……”霍啭莺被洛明昭拉着的手臂有些僵硬，但她还是有些木讷地开口，“是吗？”
“是啊。”见到常年冷脸的霍神医露出这幅表情，洛明昭觉得有趣至极，她轻轻戳了戳霍啭莺，“对了，后天我成亲，霍神医要是不急着回景灵山，不如一同来喝一杯喜酒？”
“啊？”霍啭莺本就有些奇怪的表情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更是变了变，素来寡言少语的人如今竟向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口，“你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吗？你不是才回来吗？这么着急吗？”
“我一年前离开仁和之前就已经准备要成亲了，只是当初的意外太多了，所以才压到今日。”洛明昭颇有耐心解释道。
“那，你要嫁的人是你喜欢的人吗？”霍啭莺一转话头，忽而问了一句这样的问题。
“那是自然。”洛明昭笑了笑，“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人。”
看望过母亲，将婚约的事情告诉她。还没来得及离开，昨夜知道了过去一年所有事情的越斯年就已经备了厚礼前来拜访洛代荷。
说来也巧，这样的一群人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洛明昭看到越斯年，下意识凑到他身边轻声说小话：“斯年哥哥，你怎么来了？”
越斯年也微微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带笑：“昭昭，我准备找你商量，却没在店里见到你人，我便直接过来了。”
“我今天也是来看看阿娘的，我们两个人怎么想到一起去了。”
洛代荷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眉眼带笑的模样，心下也宽慰不少，这是她第一见到女儿口中那个意中人的模样。身形高挑，模样出众，虽着素衣却难掩气质出尘，是个本分模样的读书人。这场拜访自然是和和美美收尾，眼见婚期将至，洛明昭试穿婚服的时候仍然恍恍惚惚，有种不真实感。
成亲当日，婚宴最终定在了城中的一座新宅子里，这是越斯年特意置办的。他想来想去，城郊的住处虽好，却离点春阁有些太远了解最终同洛明昭商议，做了这个决定。
久久未见的季晏白忽而出现在了婚宴，越斯年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季晏白的身侧，又向四周张望几眼，最终面带笑意看着季晏白，向他问了声好。
季晏白迎向他，语气熟络温和，又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倦怠：“哥。”
“她没来。近些日子不知为何病得愈发严重了，日常起居都很困难，你别怪她。”像是知道越斯年方才那一眼在等的人是谁，季晏白直白地开口。
听了这话，越斯年垂眸不语，下一刻便眸中带笑迎他入座：“晏白，你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先入座吧。”
弟兄二人对视一眼，虽没再说什么关于越伊人的话，但季晏白明白，他大概是不怪她的。
婚宴来人算不得多，大多都是关系不错的友人，不若寻常婚宴那般喧闹，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敬酒环节却是躲不掉的，越斯年斟酌了许久，还是找了季晏白。他正要开口就听季晏白喃喃道：“哥，你今晚是不是不想喝酒？”
越斯年被他猜透，有些意外。他挑眉看他，只听季晏白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蓁蓁和明昭一起喝秋月白，我看你一口没碰。你是不是不会喝酒啊？没关系，我酒量还不错，今晚只管放心，我帮你挡酒。”
话毕，季晏白抬手拍了拍越斯年的肩膀，向他眨了眨眼。
“谢谢。”越斯年还是没有学会如何跟季晏白维持亲密，好在他也开始慢慢接受他的关心。
入夜，婚宴熙熙攘攘不少人。
从越斯年不远万里长途跋涉而来的师长，到温馨和睦的邻里街坊几乎都落座了，敬酒自然也是敬了整个院子。季晏白如他所说，从始至终都将越斯年该喝的酒挡了下来，从容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却连面色都没变多少。
喝得差不多了，越斯年这才连忙伸手想要扶着季晏白，他却推了越斯年一把：“哥，明昭还在等你呢，快去吧。”
季晏白窝在连廊里，酒的后劲慢慢上来，让他有些视线模糊。不知那姑娘什么时候来的，那道标志性的嗤笑传入耳中，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人很轻地踹了一脚。
“喝这么多，心情还挺好。”
是云尔蓁的声音。
越斯年这边走了季晏白的帮衬，这才不紧不慢地靠近他与洛明昭的房间。
屋内灯火通明，他却在门前定住了步伐。想了很久，这才屈指轻轻叩了叩房门。
“咚咚咚——”
一听到这道声响，洛明昭连忙起身，却又忽而想到自己还盖着盖头，且房门根本没锁，又何须她去开呢？
她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还是稳住声线开口了：“请进来吧，斯年哥哥。”
下一刻，与她穿着同一套婚服的男人迈着款款而来。身姿轻款，面色绯红，头发高束，同她重逢那日看到的一模一样。
洛明昭抿了抿唇：“斯年哥哥。”
“昭昭，”越斯年在床畔落座，他转头看向洛明昭，温声开口，“饿不饿？”
还是那副熟悉的关怀备至，洛明昭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不饿不饿，斯年哥哥，我已经偷偷吃了很多你差人送来的吃的，果子，甚至还小酌了两杯甜酒。牙都刷了，就等睡觉了。”
越斯年却没回话。
洛明昭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的言外之意，倒显得她有多期待这洞房夜一样。觉察到这里，空气中似乎也有一些暧昧氤氲，她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试图向越斯年证明自己并无非分之想，话音也变得格外严肃：“我没有那个意思。”
话毕，洛明昭才抬眼偷偷去瞧他，谁曾想却看到他蜷起指尖微微掩面，眉眼弯得甚是好看，肩膀也在微微颤动，笑得那样开怀。
洛明昭忽而感觉心脏有几拍停跳。
越斯年对上她的视线，徐徐收敛笑意，温柔缱绻的目光在洛明昭脸上扫过几个来回。抬手落在洛明昭额头繁复的簪花上，他略带怜惜地摩挲着洛明昭的侧脸，问她的声音也轻轻的：“昭昭，发饰重不重？”
洛明昭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龇牙咧嘴开口：“这可太重了，斯年哥哥，虽说只是一朵两朵轻飘飘的花，但垒在一起也颇有重量，我的脖颈都有些发软了。”
最后一句话尾音拉得很长，听起来竟有几分无辜撒娇的意味。洛明昭分毫未觉察，她总是这样对越斯年说话，示弱也好宽慰也罢，他都会好好地接住她的一切少女心意。而越斯年却听得分明，他知道这是他的昭昭在向他撒娇。
只想着快些为她解掉这些束缚，越斯年的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脖颈。轻揉慢按，想让她稍微舒服一些，边按边开口：“昭昭，我给你拆掉这些好不好？”
“行，斯年哥哥。”洛明昭扑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越斯年被她望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动作，便倏尔低下头，两人的视线瞬间交汇，与此同时，指尖最后一抹发带也被他摸到了门道，虽还没取下来，柔软的布料却已经轻轻被他攥在手心。
洛明昭的视线从他的眼睛一寸寸往下滑，最后落在他那微启的薄唇上，她很轻地咬了咬下唇，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每次接吻似乎都是他按着她鞭辟入里地吻。洛明昭有了几分勇气，她将手按在他的小臂，很轻地凑上前，带着颤抖的呼吸迎上他。
薄唇相触，她轻轻贴着他的唇瓣。
越斯年感受着唇上温热，指尖一动，满头青丝倏尔落下。
她也在这时候破开了他的唇齿。
一直以来，都是他将她按在怀里食髓知味地吻。虽说在此之前两人也曾吻得彻底，但她主动吻他并撬开了他的唇，这还是第一次。
越斯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后撤了几分，下意识的动作，并非是对这个吻的厌恶，更像是第一次被人侵入时的无措。
可她还是不够擅长，这样的吻也只停在用舌尖撬开他的唇舌，最后也只能退出些，放慢动作，一点点勾勒他的唇形。
越斯年对她几乎是听之任之，她的手覆上他的侧脸，他就顺从地闭上眼睛任她吻他，就在这时，洛明昭的视线透过他望向了床榻。
桂圆红枣花生，几乎撒了满满一床铺。
洛明昭收回了正要一鼓作气将他推向床榻的手，瞬间中断了这个吻。
越斯年喘息未歇，身前的温热却倏尔消散，他有些迷茫地徐徐睁开眼睛，难掩的失落泛上心头，失去她的恐惧骤然席卷心头，眸子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红透了。
洛明昭俯着身子将床被之上的各种干果清扫干净，这才回身去看越斯年，只见他分外乖顺地坐在床头一言不发，手指握成拳轻置于膝头。
她默了默，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足勇气，准备靠近他继续方才那个被打断的吻。岂料凑近了，才发觉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开始有些微微发红。
若是那日之前，洛明昭定然猜不到他为什么会这样。可那天他在她怀里哭得那么可怜，洛明昭如今几乎一眼就分辨出了他的情绪。
他在害怕。
思及此处，洛明昭抬手抚上越斯年的脸，还没等他开口便兀自凑近他，双手勾着他的脖颈，在他怔愣回神之际，猝不及防地用侧脸很轻地蹭了蹭他的侧脸：“斯年哥哥，我想吻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她拉得很近，她向他眨了眨眼，便生出勇气将他一把推到在榻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姿态居高临下，语气却是温柔至极：“斯年哥哥，不收拾一下睡觉会硌人的。”
她眉眼弯了起来，插科打诨般继续开口，“硌到我我会疼，硌到你呢，我会很心疼，所以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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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