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救母(上)

几人站成一团窃窃私语,商议着究竟怎么处理与忠勇侯遗孀有关的案子。那为首的衙役听完这句,下定决心道:“那就这样吧,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然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不远处的连廊传来一道声音:“几位在此处聚作一团是做什么?”

这几个衙役被这沉稳声线吓得几个踉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约而同向来人秉手见礼:“姜主簿。”

这来人正是府衙的姜主簿,如今年岁已高,在府衙待了十几个年头,也算得上是府衙的老人了。

姜主簿为人老辣,只一眼就看出了这几人围成一团定然是有什么猫腻,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的话不留半分余地:“方才听得府衙外似乎有人击鼓鸣冤,诸位可是见过那陈情之人了?”

这话说得机巧,却又让做贼心虚的几人不敢再撒谎,那胖衙役率先开口:“回姜主簿的话,方才我几人的确是见到了那陈情鸣冤之人,来者是三位女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姜主簿听出了这几人想要对这冤案态度暧昧,开口的语气也没有方才那般温和有礼,“府尊让我来取诉状,几位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一会亲自去告知府尊便好,诉状交给我就好。”

“姜主簿,这件案子复杂至极,纵使有通天之力恐也无力解决,即便是府尊也需要斟酌一二的。我们兄弟几个自然是不敢违逆府尊,只是不想让这案子给府尊平添烦扰才是。”那为首的衙役斟酌着开口,随手将手中的诉状递给了姜主簿,“既然府尊想要看看这件案子,我等自然也是没有强加干涉的理由,我们还是一心想着府尊的,还望姜主簿明鉴。”

“案子受理与否,自然是该是由府尊亲自裁决,诸位不要越俎代庖,将自己分内之事做好,府尊自然是能明白诸位的一番苦心。”姜主簿接过诉状,向几人颔首示意,没等几人继续回答便转身离开了连廊,将这诉状亲自递交给了临安府知府大人汪语。

“府尊,府衙外有三位女子击鼓鸣冤,这是三人的诉状,还请府尊过目。”

汪知府停下手中的事情,抬眸看向姜主簿,将他手中的状纸接了过来:“今日并非放告日,不知这几位女子如此大费周章是要状告何人?”

日头愈发毒辣,几束日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府衙外几人身上。

洛明昭看着身旁孟陵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没忍住抬手很轻地捧了捧她的侧颊:“热不热?”

孟陵被晒得没什么精神,被洛明昭这样一问还是挤出一抹笑:“不是特别热,云姐姐说了,多晒晒太阳长身体呢。”

“人小鬼大的,你云姐姐的话倒记得牢。”孟念娘拍了拍孟陵的头,开口道。

“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知府大人看诉状这么慢吗?”孟陵扯着洛明昭的手臂,开口的声音有些倦怠无力。

“应该快出来了,不管受理与否这么久应该能将这诉状看完了。”洛明昭的语气冷冽严肃,这么久的时间不出答案,想来着临安府府尊也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这件事比她想象之中或许还要麻烦许多。

“昭姐姐,你害怕吗?”

洛明昭正沉浸在思绪中恍然之际,忽而听得身侧传来这样一句有些轻飘飘的话。再低下头,是孟陵面带笑意宽慰她,“洛姐姐,你别怕,我和阿娘一直陪着你呢。我们一定能够将洛姐姐的母亲带回家。”

洛明昭的心倏尔软了几分,向孟陵与念娘二人笑了笑,薄唇翕动正要开口,就听到了孟念娘毫不留情开口:“哎!我知道你又想说什么,不要说!明昭,不用总是将所有事情都自己负担着,偶尔也依靠一下我们,不用总是说谢。”

洛明昭舒了一口气,点点头笑了起来。

几人等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有衙役走了出来。定睛看来,却并非是方才那几个人,而是个看上去似乎有些年纪的老人家。那人先是将诉状还给了洛明昭,然后带着歉意开口道:“我们府尊没办法接下这桩案子,实在抱歉,但府尊请几位姑娘品一盏茶,不知几位姑娘可否赏光?”

听了这老者的话,洛明昭几乎心如死灰,连府尊都拿这件事没有任何办法,这世间还有人能帮她把母亲救回来吗?今天已经过去大半天,还有两日就是那信王的强娶之日,她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见洛明昭怔在原地久久未曾回应,那老者又轻咳一声,继续道:“虽说这案子复杂,但府尊或许能为诸位指一条明路。还请诸位移步,可好?”

洛明昭这才大梦初醒,连忙应声:“好……那好,还请大人引路。”

洛明昭的步子迈得极快,思绪也一刻不停,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只能将母亲抢回来吗?可她又有什么办法从这种地头蛇手里抢人?也不知道府尊要对她说什么,现在这样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法子?

“几位姑娘从仁和来,沿途颠簸,诸位辛苦了。”见到府尊是在他的书房,几人堂前相继落座,“诸位的状纸我一字一句看过了,这案子我也想助诸位一臂之力,可本府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洛明昭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个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和蔼的人,心中又窜出了一线微弱的希望:“府尊此话何意,还望您解惑?”

“诸位也知道,那信王赵策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太后早逝,信王与皇上从来兄弟情深。而我也不是没接过状告信王赵策的案子,前些年赵策初到钱塘便强掠了一老农的良田,那案子是我主办,依照律法这赵策本该下狱,可谁知这案子判了之不久,大理寺却接管了这样一桩已经板上钉钉的案子。不久之后,信王就被放了,而那老农却死得糊涂。所以此案并非本府不帮姑娘,实在是本府无能为力。”

“但姑娘也不必泄气,此案并非毫无办法。”汪知府默了默,又开口道,“那老农一案之所以不了了之,就是因为他并无亲人在侧,死后也无人愿意冒大不韪替他继续状告这赵策。没了让皇上不得不处置这信王赵策的理由,因而此案才让人扼腕叹息。”

“府尊的意思是,希望民女能让家母这件事情……”洛明昭默了默,斟酌着开口,“人尽皆知?”

“洛姑娘果然一点就通。”汪知府指尖轻点桌面,“就是这样,让这赵策不得不受审,不得不按律法受刑。赵策此人从来不是好相与之人,钱塘百姓苦于其身份,事事忍让,若姑娘能让这赵策受审,一桩桩一件件,足以他后半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姑娘与令母面前。”

“可昭姐姐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孟陵在一旁听得清楚明白,却不懂汪知府口中的受审,究竟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行得通,“整个临安您不就是最大的官了吗?”

听了这话,汪知府眉头微挑,轻笑一声:“这位姑娘此话没错,在临安城的确如此。可临安城不止有临安百姓……”

洛明昭几乎瞬息之间就明白了汪知府未曾说出口的话,临安城不止有临安百姓,还有行在所。战乱过后皇帝迁都,临安城设行在所,按规制设有三省六部,其中便包括谏院。

谏院兼理登闻鼓院,叩登闻鼓可直达圣听。凡有关涉民间疾苦,越级诉讼杖刑二十,再问案情。

“府尊,您的意思是,要我去登闻鼓院叩登闻鼓?”不知怎的,这话一出口,洛明昭竟有几分神思恍惚。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洛明昭需要去皇帝面前,当着诸位朝臣的面去状告皇帝的亲弟弟。更何况,她的案子显然是越级诉讼,这登闻鼓若是叩响了,二十杖她定然避无可避。

可若是她真的去了登闻鼓院,那么这案子就一定会被谏院官员登记造册,绝对不会被轻飘飘一笔带过。

她有很大可能,真的能够将母亲从那信王手中救出来。

“洛姑娘,我会替你担保,登闻鼓你既然敲了,我就绝对会帮你把这把火燃起来。让赵策心甘情愿地交出你母亲。”汪知府的话音凌厉,“让皇上再也没办法护着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亲弟弟。”

洛明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好,我愿意去。”

身旁的孟念娘听了这话,一把握住了洛明昭的手腕,她压低声音劝诫道:“昭昭,敲登闻鼓需要受刑的,二十杖,一个男子都未必受得住,你真的要去吗?”

“念娘。”洛明昭将手掌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那笑竟然有几分豁然开朗的意味,她语气诚挚,“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母亲了,我在信中说过要带她回仁和,就不能言而无信。”

“我愿意去,汪大人。”洛明昭看着面前鬓发有些发白的临安知府,她当然知道汪知府告诉她这些是有利用她的成分在。

想来这信王赵策这么多年在钱塘也算得上是一害,如今自己单枪匹马上京状告他正是一个能够让赵策彻底被驱逐的好机会。汪知府帮她,定然是有他的考量,可洛明昭也确确实实能够通过这个办法将母亲救出来。

她下定决心的事情,再没任何事任何人能够轻易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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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她过分明亮
连载中林嘉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