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他捡回家

怪他来得太迟,连宋清歌的最后一面都没见成。

——

网上说,他和霍白这种情况,是穷得只剩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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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庐青县。

北方的腊月,风是带刃的。

凌晨四点,天还沉在浓墨一样的黑暗里,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落下,落在庐青县老旧的砖瓦屋顶上,发出簌簌的闷响。

寒风卷着雪粒子横冲直撞,钻透街巷的每一道缝隙,把整座小城裹进一片冰天雪地。

庐青县的主街贯穿南北,外围是密密麻麻的老式平房,再往外就是工地农田,以及荒弃的巷道。

宋清歌蜷缩在城西废弃粮站后的垃圾堆旁,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他刚满十八岁,身形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根本抵挡不住零下十几度的严寒。

少年的皮肤是长期不见烈日的冷白色,眉眼生得清隽柔和,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温顺,长长的睫毛上落满雪花,凝出细小的冰珠。

哪怕此刻狼狈到极致,头发凌乱,脸颊冻得通红发紫,也依旧难掩那份干净清隽的模样。

可这张好看的脸上,没有半分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朝气,只剩下绝望和麻木。

就在二十四小时前,他被亲生父亲推出了家门。

“家里养不起你这个闲人,你走吧。”

身后的继母抱着刚满周岁的弟弟,嘴角勾着冷漠的笑意,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屋内暖黄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孩童的啼哭,全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三年前,父母正式离婚。

没有不舍,两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迅速组建了新的家庭。

父亲留在庐青县城,再婚娶了同县的一个女人,有了儿子。

母亲嫁去邻市了,生下一个女儿,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而宋清歌,成了两个家庭共同的“拖油瓶”。

他是前一段婚姻遗留的多余产物,是新家庭里格格不入的外人。

从前读高中时,他拼命学着懂事,包揽家务,省吃俭用,不敢多花一分钱,以为靠着乖巧和隐忍,总能换来一寸容身之地。

高考结束后,他日夜期盼着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想离开这座困住他的小城,想靠着读书改变命运,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万万没有想到,亲手掐灭他光明的,是他掏心掏肺相处了三年的挚友。

那个每天和他一起刷题,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夜路,约定要一起走出庐青县的朋友,趁着他外出兼职的间隙,悄悄拿走了他的录取通知书,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撕得粉碎,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整整三个月,宋清歌望眼欲穿。

他一趟趟跑学校,跑邮政,跑教育局,得到的全是摇头和敷衍。

街坊邻里指指点点,同学私下议论纷纷,连父母都冷言冷语,说他眼高手低,读书不成器。

久而久之,连宋清歌自己都信了。

他落榜了,他这辈子,注定要困在这片泥泞里。

希望燃得有多热烈,破灭时就有多惨烈。

当最后一点念想被消磨殆尽,家里的矛盾也彻底爆发。

继母明里暗里挤兑他,父亲始终沉默不语。

昨天夜里,因为一点琐碎的口角,继母当众发难,直言这个家容不下他。

父亲最终选择了新的妻儿,在漫天风雪来临前,将他扫地出门。

他试着给母亲打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妹妹的笑声,母亲的声音冰冷又疏离。

“我这边也忙,你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你已经成年了,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吧。”

他的面前,是两扇紧闭的大门。

血脉相连的亲人,亲手将他推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脚下是结了冰的路面,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风雪。

宋清歌拖着一个拉链崩坏的旧箱子,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几个小时,最后体力不支,蜷缩在了这片无人问津的垃圾堆旁。

肚子里空荡荡的,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一口饭都没吃。

肠胃传来一阵阵绞痛,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意志。

巷口的几只流浪狗,正围着垃圾桶里别人丢弃的剩饭剩菜争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獠牙外露,警惕地盯着周遭。

极致的寒冷和饥饿,碾碎了最后一丝尊严。

宋清歌僵硬地抬起手,指尖冻得失去了知觉,一点点朝着垃圾桶边缘那块发霉的冷馒头伸去。

野狗瞬间被激怒,猛地扑了过来。

他没有躲闪。

太累了,太冷了,也太绝望了。

就这样冻死饿死在雪地里,好像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闭上眼,任由风雪拍打在脸上,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粗糙,带着厚茧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强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却硬生生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宋清歌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看清了来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领口磨破的黑色老棉袄,裤脚沾满了泥土和雪水。

最惹眼的是他那头张扬的黄头发,在白茫茫的雪色里格外突兀,是庐青县街头人人忌惮的模样。

他的五官本是周正的,可左脸颊一道一寸长的刀疤,从眉尾斜斜划下,皮肉微微凹陷,让整张脸看起来凶神恶煞,戾气逼人。

男人眉眼锋利,下颌线紧绷,周身萦绕着常年打架,混迹底层社会的野气与狠劲。

是霍白。

整个庐青县,没有人不认识他,也没有人不忌惮他。

霍白自幼父母双亡,十岁就开始独自讨生活,没人管教,没人庇护。

抽烟、喝酒、打架、混迹街头,样样都沾。

十几岁就靠在工地搬砖卖力气谋生,打架下手狠,性子桀骜,街坊邻里总拿他吓唬哭闹的孩子。

“再不听话,就让霍白把你抓走!”

在所有人的口中,霍白就是一个品性恶劣,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是烂到骨子里的坏人。

可只有宋清歌知道,这个被全世界唾骂的男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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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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