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表白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是谭山第二次问陈知白这个问题。

十八岁零十个月的谭山,即将踏入高考考场。距离偷亲未遂那晚已有三个月,这期间,谭山铆足了劲去学习,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拉分上。

她认定了什么便会开窍,虽然不多,但是能让她混沌的脑子分得清轻重缓急——必须要考好,分数是她唯一能称得上底气的东西。

上个月,谭秀从也回来了,情况很稳定,整天乐呵呵的,身板依旧健朗。谭山又过上了姥姥长姥姥短的日子,精气神好得不行,只等高考完便撒欢。

高考前一晚,学校赦免了大家伙的晚自习,暮色沉沉中,谭山头一次知道正常上下学原来是这个滋味,颇有醉氧的感觉,整个人兴奋得很,直奔陈知白家门口而去。

这段时间除了问题目,谭山没有再对陈知白做任何事——不管是能带来好心情还是坏心情的事儿,她全盘推掉,只自己每天咂摸一点开窍的余韵,浅尝辄止便目眩神迷,比提神药还管用。

叩叩。

谭山敲响了陈知白的家门。

好半晌,门从内开,初夏六月,陈知白肩上披挂着一条毯子,整个人倦怠得仿佛刚睡醒。

谭山愣怔:“你发烧了吗?”

“没有,心烦而已。”陈知白将谭山放进屋,“找我什么事儿?”

谭山殷勤地给陈知白倒上一杯凉白开,冷不丁道:“等我考完,我能来找你睡觉吗?”

话音刚落,陈知白立刻面不改色地将刚喝进嘴里的水吐回了杯子里。

谭山:“?”

“无事献殷勤,非尖即盗。”陈知白牙根发酸,“幸好没喝,不然被你赖上了。”

谭山:“……”

她木着脸:“我姥姥最近睡眠不好,考完我要和林四善她们出去玩,回来会很晚,怕吵到老人家,所以我想向你借宿而已。”

“这样啊,”陈知白假笑,“不早说。”

“你答应了?”谭山眼睛亮晶晶的。

“不答应。”陈知白起身,用小腿撵人,“滚蛋。”

“为什么不?”谭山赖在沙发上不走,“你忍心看我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大晚上在楼道徘徊吗?”

“忍心。”甚至听到“刚成年”这三个字,陈知白更忍心了。

听着很有判头的样子。

要是往常,谭山可能就放弃了,可是她现在情绪上头,无师自通了死缠烂打,甚至抱住了陈知白的腰:“陈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你不能丢下你女儿不管。”

陈知白:“……?”

她把手背贴上谭山的脑门,真情实感担忧:“精神出了问题会耽误高考吗?”

谭山把脸埋在陈知白小腹处,不吭声。

见谭山大有在这儿扎根不走的意思,陈知白也不想和一个明天就要考试的人耗着,只好妥协:“钥匙在鞋柜上,你自己拿,回来的时候动作轻点。”

谭山当即蹿了出去,卷走一把钥匙,没留给人后悔的机会。

考试的时间按照刻度记,一门课为一个刻度,五门功课考完,彻底解放。

谭山玩到了十一点才回来。

玄关留了灯,谭山静悄悄进来,知道陈知白还没睡。她翻出客卧的睡衣,洗完澡后,敲响主卧的房门。

“进。”

谭山进门后,几步跨到床边,正襟危坐:“陈老师,我有几个问题。”

陈知白正盯着电脑看纪录片,闻言,眼皮都没抬:“说。”

“你说我报什么专业比较好?”

“喜欢什么报什么,”陈知白懒懒道,“反正学到最后都是痛苦。”

“我正经问你呢!”

“我也是正经回答你的,”陈知白将纪录片暂停,看向谭山,“大学是个神奇的地方,看似人文,和社会不太相干,但它们没有任何区别,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大部分人的脂膏端到少部分人的餐桌上。”

谭山一怔。

“它们没把你当人来培养,不管你学什么,你都会被分成两个部分,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部分嵌进社会机器中,成为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没用’的部分会给你带来痛苦和幸福,”陈知白疲惫地半阖上眼,“痛苦于为什么你居然‘没用’,于是想要加倍有用,幸福于……你发现你可以把没用的部分努力变得有用,所以幸福。”

谭山安静地听着,并不是很能理解这些话,总觉得按照陈知白的说法,这辈子算是活到头了。

陈知白叹了口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人不是慢慢死掉的,可能突然有一天,一条命就没了,”陈知白说得事不关己,“你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撒手拜拜,死之前多做点开心的事情吧。”

谭山眨眨眼:“什么叫做开心的事情?万一做了不开心呢?”

“这件事不让你后悔的话,就算你不开心,它也不会时不时翻腾出来耗你心气,这就称得上‘开心’,是抵消了后悔的痛苦而品味不到的开心。”

这是陈知白头一次和她讲这些道理,谭山想要逐字逐句记住,于是紧盯着陈知白的唇看。

陈知白忽地抿了下唇,不说了。

谭山疑惑看去:“怎么了?”

“总之,”陈知白继续放纪录片看,“专业随心选吧。你要是考虑就业,那大学比专业本身要重要,毕竟是第一学历。”

谭山:“老师,你以后要回南城吗?”

她打听过陈知白的老家。

“怎么?”

“我想去南城读书。”谭山直白道。

陈知白拉进度的手一顿:“那边大学多,你可以随便选,挺好。”

谭山将话又剖开两层:“我是想跟你走。”

陈知白闭了闭眼,纪录片是看不下去了,她将电脑阖上,喊人:“谭山。”

“在的。”

“你要做的是慎重考虑自己的未来,而不是随便决定要跟谁走。”陈知白劝导。

谭山:“可是不是老师你说的,选什么都会痛苦吗?”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陈知白心不在焉地瞎扯淡:“你跟我去南城,要是后悔了,万一你赖我——”

“我不会后悔。”谭山打断陈知白的话。

陈知白啧了声,压着不耐。

谭山:“我已经看好了几个学校了,保2争9,这些学校好多专业评级都是top。”

陈知白不想听了,抬手赶人:“滚去睡觉。”

“我不困。”

“我困了。”

“骗人,”谭山冷冷揭穿,“你刚刚还缓存了好几个视频,等我回去了,你肯定不睡。”

“我在梦里看。”陈知白信口开河,敷衍糊弄。

“你在躲我。为什么躲我?”谭山有话直说,嘴巴连着心口,不会拐弯,“我看得出来,你不要说没有。”

陈知白装聋作哑:“什么有没有,我听不懂。”

“陈知白,”谭山第一次叫人全名,声音没底气,靠直挺挺的身板凑气势,“我什么心思,你看不明白吗?”

陈知白眼皮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谭山:“我喜欢——”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谭山的嘴就被一只手捂住。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顶着谭山惊诧的视线,陈知白咬牙切齿道:“……闭嘴。”

陈知白死到临头给自己留了个欲盖弥彰的余地,好似没听完整句话就有理由装傻一样。

可谭山没给她这个机会。

少年人拽下她的手,珍重道:“我喜欢你,老师。”

六个字,手抖得不成样儿,她深呼吸一口气,笑得有点难看——从陈知白的动作中,她知道了这人拒绝的意思。

意料之中,谭山有心理准备,只能说幸好考完试了,不然她这辈子都得栽在这句话上头。

陈知白头疼地闭上了眼,好半晌才道:“我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

这三个月里,她自认把距离保持得很好,同时也在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着实没发现她怎么招惹到这学生的。

“不过说这些也晚了,你喜欢我,是我的错。”小的不懂事,大的难不成还是死人吗?有些话得趁早说。

陈知白:“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把你当成邻居家的学生,仅此而已。”

谭山强撑着笑脸:“我知道,我不是要你答应,只是我已经毕业了,我可以追求你吗?”

“不行。”

“为什么?”

“这条路并不好走,你有姥姥牵绊,你舍得下吗?你年纪这么小,你懂什么叫做喜欢吗?你现在不后悔,是因为不经事,要是以后后悔了,你会怨恨我吧?”陈知白一连撂下好几个问题,又道:“甚至我自己的人生都没有过明白,我不可能和你牵扯上关系,你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你一样。”

“我会和姥姥说清楚的,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你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否定我的情感,我不会后悔,后悔等于否定了这几个月深思熟虑的我,我不会否定我自己,更不会怨恨你。”谭山这一串话说得顺溜,甚至将问题抛了回去,反客为主:“感情不是要自己完全活明白了才能建立的,况且你怎么知道和我恋爱不是看透人生的一环?老师,你说这些,因为你也想过和我在一起是吗?”

陈知白:“……”

这阅读理解能力,难怪语文成绩拉不上来。

“再说话就滚。”陈知白决定不和人掰扯,强硬地封上谭山的嘴。

“霸/权条款。”谭山嘀咕。

“现在就滚。”

谭山闭嘴了。

“去睡觉,别来烦我。”陈知白说。

谭山没再纠缠,她今天只想把窗户纸捅开,没指望窗户纸后面的人立马答应。

最起码现在两人通气了,谭山不想让陈知白一直把自己当学生看。

她扒着门,依依不舍地问陈知白:“老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曾经,我是你的老师,现在,我是你的邻居,仅此而已。”陈知白冷淡道,“我不喜欢你这一款的,别想了。”

谭山心底不爽:“我是哪款?”

“像狗一样,黏人。”

-

“恋人。”陈知白说。

谭山的心情不是很美妙,故意拈酸吃醋:“我还以为你要说是情人。”

“也行,如果你有这种癖好的话。”

谭山咬上陈知白的下巴。

陈知白笑道:“你是小狗吗?”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我这样的吗?”谭山翻旧账。

她还记得曾经她追问陈知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陈知白当时说她喜欢温柔内敛的。

“以前的我不懂事。”陈知白诚恳认错。

“呵,你现在确实懂事了。”谭山冷笑。符合口味的一个素宁不够,还要招惹她,渣得明明白白,里外不耽误。

“现在也养得起大型犬了,”陈知白道,“回去之后我过户一套房子给你。”

谭山:“?”

拈酸吃醋的情绪骤然被**裸的金钱打断,谭山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素宁不能追回吗?”

“不能,这是我名下的财产。”陈知白说,“流程好像有点麻烦,慢慢来,你先过去住着,那边离你的单位也近。”

“你这是要包养我吗?”谭山觉得自己好像被金屋藏娇了,很诡异。

“可不敢包养人民的公仆。”

谭山:“……”

“这叫健康的恋爱。”陈知白躺地上,掏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后,谭山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来看,只见一条讯息躺在桌面上,总结一下就是: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谭山:“……这健康的恋爱充满了不健康的铜臭味。”

“昨天看见你的工资条,少得可怜,拿去花吧,别把自己养瘦了。”陈知白摸了摸谭山的大臂,挑衅道:“你肌肉是不是小了?”

谭山:“?”

陈知白:“今晚回去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那种想要报警的感觉又来了。谭山痛苦道:“您行行好,说人话行不行?”

陈知白笑出声:“不逗你了,走吧,我还想拍点照片。”

两人从草地上坐起来,衣物上沾满了草屑,谭山正帮陈知白清理领口的草叶时,陈知白忽然缩了下脖子:“好像有草掉进后背了。”

谭山:“把衣服下摆扯开,抖出来。”

“毛衣,抖不掉。”

“那你别动,”谭山正面抱住陈知白,手伸进后者的衣物内,贴着腰往上摸索,“有几根,我给你弄出来。”

陈知白安心地将头磕在谭山肩上,嘴巴信马由缰:“指腹茧挺糙的,攀岩么?继续保持。”

谭山羞恼:“别说了。”

陈知白正要继续涮人,素宁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姐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谭山下意识推开陈知白,保持社交安全距离。

素宁走过来蹲下,眼神在谭山和陈知白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姐姐,你下巴怎么红了?”

剧透一下,素宁叫陈老师姐姐是因为她俩真是亲姐妹,木有任何暧昧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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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女觊觎病弱老师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