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说的照片自然不是直播间截图就能拿来用的那种，他想要的是...不正常的照片。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了，缓缓吐出，“咱们不在直播间说这个哦。”
他知道的，[画家]是个很执着的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晕像漩涡，将他拉回半年前的寒冬。
那时他没什么钱，租完房子连空调都不怎么舍得开，狭小的房间反而很好地抵御了寒冷，直播刚起步，他没什么竞争力，亦没什么吸引力。
没钱买昂贵夺人眼球的漂亮裙子，也不太会说话，[画家]是他第一个金主。
第一天就刷了上千的礼物，SUNI第二天就能取钱，苏木拿着第一桶金，买了好多[画家]喜欢的小裙子。
他自然要跟榜一大哥处好关系的，但苏木不是个热络的人，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总是爱睡觉，他不能及时回对方的信息。
对方就很生气，苏木也很气，那几天气得每天早上起来头发都是炸毛的。
他不明白对方那莫名其妙的掌控欲。
他不属于他，他是独立的。
苏木跟他说了清楚，将他分到的那部分钱退还给画家，再多的他也拿不出来了。
他有些难受，那几天就又在手机上找工作。
一周后，他重新开了直播，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而且大冬天的，没有哪家要临时工的，附近都是小本生意，宁愿自己多累点。
他正想着该怎么吸引观众，是不是要向其他主播学习时。
[画家]来了。
满屏的礼物。
直接把他砸上了当天的赞赏榜。
苏木被吓住了，好久才回神感谢，当天他就享受到一夜暴富的感觉，再也不用为空调发愁了。
【画家：我的消息，五分钟之内必须回。】
他身后坠着白金色的房管牌。
这个人，就因为一时不爽，直接砸成了房管。
SUNI的房管有很多要求，首先是历史打赏总额要超过二十万，其次，粉丝任务关联着主播业绩，房管占打赏的大头，还有签到组织什么的，麻烦得很。
两人重新加上联系方式，他这才发现对方一直没收钱，钱已经自动退还了，但那是另一张银行卡，准确说，苏木将工作与私人分得很清楚。
这件事过后，画家就加上了他的私人账号。
苏木无师自通懂了小弟的角色，从网上学了一大堆话术，但每次都被嫌弃，反而正常讲话甚至抱怨，对方听得津津有味。
他知道了，这个人肯定有点不正常，但聊天还是愉快的，甚至有些投机。
而现在，画家又开始发疯了，这次的导火索是照片。
一周前，对方第一次向他询问能不能发照片，并说他也发。
可苏木根本不想发，他连脸都不舍得在直播间露，还想着直播倒闭还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他不可能做这种会留下把柄的事，即使只拍身体。
拒绝，转移话题等等办法他都试过了，结果确是这样，又是直播间内的威逼利诱。
一个房管职位就够拿捏他了，他不知道画家为了满足自己私欲，还会干出什么。
太危险了，他垂下眼眸，努力打起精神继续直播。
可原先的热情一点都激不起来了，苏木草草结束直播，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20万...一个月的租金是1000，他可以换个小房子，不直播的话也不需要客厅，附近最便宜的是300多一个月，一年就是四千，20万能用50年，可以放十五万在银行存利息....
苏木想着后面的事，电话打过来了。
脸颊鼓起来又很快消下去，手指在上方悬停片刻，点了接通。
他实在是不想跟他闹了，这次要彻底断掉。
“MuMu？”
“嗯。”两人经常打电话，苏木揉了揉耳朵，刚刚靠得有点近，痒痒的。
聊了会没营养的话，苏木有些疑惑，这人怎么还不进入主题，他不太好提，怕又被画家拿捏，苏木没几次说得过他。
“照片...”苏木嗫嚅着发出很小的声音。
“什么？”
“没什么，我要去吃饭了。”
“好的，记得拍一张，有钱了吃饱点。”
苏木揉了下脸，为自己的不果断后悔，可要是再来一次，他也不确定会不会说出来。
他没什么手段，唯一有的就是乱跑，换个地方住。
如果可以，他更想和平地解决这件事，他还蛮喜欢这个小家的，虽然贵贵的。
想了想，他还是发消息，庆幸技术发达，说不出来的话键盘也能表达。
[SUS]：我不会发照片的，您应该也知道我的性子，我做不来那件事，这段时间承蒙照顾，现生这边有点事，我打算回乡下了，那边网不好不能直播了。
苏木将心中反复咀嚼过的话复制发上去，聊天框立刻显示【对方输入中—】
他没敢看，赶忙又贴了一段。
[SUS]：祝您生活美好，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喜欢，希望您幸福。
苏木手快地拉黑删除一条龙，那一大段话他根本没敢看。
迈出了第一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熟练地给其他金.主发消息。
这件事结束得比想象得还快，狂跳如雷的心脏也终平缓下来，力气被抽干，苏木躺到床上，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远离网络也相当于平白放弃了得到赞赏的机会，苏木心里空落落的，在网上得到的赞美是前二十年的总和。
他要回归平庸了，或许可以把这当成一场梦，梦总是要醒的，他已经从中得到很多快乐了。
这段旅程没有白费，收获颇多，最明显的就是鼓起来的腰包。
他在床上翻了几圈，将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有些紧张地点开账号，他不是很舍得注销。
但...该断就得断干净，苏木正想点，忽地，响亮的电话声响起。
他想也没想，直接按了挂断，顺带拉黑。
随着上方发过来的消息，他才意识到是外卖到了。
苏木舒了口气，为自己的草木皆兵感到好笑。
他哪里有那么重要，或许画家已经找到新的人了呢。
为了庆祝，苏木特地点了个披萨，9寸带芝士卷边的，他想吃很久了。
很平静的一餐，吃得小腹都鼓起来了，苏木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飞到床上去。
放弃直播除了金.主这个因素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直播的本质还是讨好观众，但愿意花钱看的，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苏木已身心俱疲，热爱都消磨得只剩下一点点皮。
他只想像个小蘑菇般，长在床上，生活苦一点没事的，他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若是连那么一点欢喜都保留不住，才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他决定再放松两天，或许多一点时间也没关系，他可以等春天再出去找工作。
—
苏木正看着手机，电话响了，他没什么防备地接起手机。
“喂？”语调里透着甜与慵懒，很明显，他在这段时间内休息很好。
“喂—”他将手机贴到耳旁，又问了一声。
“把我加回来。”
“嘟—”苏木当即挂断拉黑。
这都好几个小时了，他以为对方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甚至没把他当回事。
怎么还换了个号找过来了！
苏木不是个粗心的人，他特地扫过页面，是国内电话，他还以为是快递。
怎么回事，画家来到Z国了？还是用别的手段弄到的号码？
苏木心中的恐惧直线上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得先稳住对方。
苏木拿过扔在被子上的手机，将画家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主动发了一句问好。
他这才有胆量看上方那一长串话。
越看，心就跳得越紧。
话中对方先是抱歉，在得知他被拉黑后，人就变得愈发不正常，跟要黑化了似的，语气都颠颠的。
苏木有些怀疑他的精神状态，真完了，惹到一个正常人都不好了，还惹到了一个精神病。
对方的燥郁与病态都能透过屏幕传过来。
苏木抱紧了被子。
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吃撑的胃在抗议，嘴巴也紧紧抿着，成了一条白线。
对方要干什么？会变本加厉吗？上面的那些话都会变成现实吗？他该怎么办，报警有用吗？
可画家说要把他偷到国外去，苏木知道外国对有钱人的限制会更少，他们还能拿枪，万一一个不开心崩了他怎么办，他还能好好黏在床上......
[画家]：你给谁发照片了？
苏木呆着脸，事态的发展有些奇怪。
[画家]：他跟你什么关系？他连话都没跟你说过你就给他发照片？他凭什么有？
[画家]：我这么喜欢你，前后在你直播间花了百万了，就跟你提一提就拒绝，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裸..照。
[画家]：你凭什么不听我讲话就把我删掉了？你还躺床上，吃美了是吗？语气那么黏糊，是不是还困困的想睡觉了？
[画家]：说话！
[画家]：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我骂过你吗？我就自己生窝囊气都不行？
[SUS]：你不是天天骂我吗？
苏木不说话还好，苏木一说话，画家回得更起劲。
[画家]：笨兔子！笨兔子！！！
[画家]：你就这样吧，是不是要气死我才好？！
[画家]：笨死了笨死了！
苏木咬着嘴，满脸的委屈，这不是又在骂他了么，他不想说话了，明明是对方让他说话的，一说就要被骂。
苏木不回消息，画家又开始发消息让他说话。
[画家]：为什么给他发照片？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就给他发？
[画家]：回答我！又装鹌鹑是吗？敢做怎么不敢说？
[画家]：他万一把你照片拿出去卖怎么办？
苏木有了点反应，他一直没搞懂画家在说什么。
[SUS]：什么照片？
[画家]：你还不承认？
[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