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环在林知衍的怀里,颈侧还有毛茸茸的触感。
他轻轻拿开林知衍的手,掩好被子,下了床。
班群里商量元旦晚会的事,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
他读完后就下楼找王慧珍了。
柴房里,王慧珍又在烧水。屋里头还放着早间新闻。
“婆婆?”
“爪子?”
“我求你个事呗?”
“你还有啥子事求我哦?”
余燚蹲在王慧珍旁边,扒住王慧珍的手臂,“能不能再给我一块玉?”
“你又要爪子?你的玉坏啦?”
“你就给我一块嘛。”
王慧珍一戳余燚的脑门,“现在怎么又会扯娇啦?”
余燚松开手,一秒正经,“我想要,是能戴在脖子上的那种。”
王慧珍笑着转过头,“乖乖啊。”
一老一小来到一个老旧的木柜前,王慧珍从里面拿出一个褪色磨角的匣子。匣子里是大大小小的珠串玉石。
“想要什么自己挑吧。”
那年小余燚神经紊乱,神婆说是小孩丢了一条魂,魂找不到家的路。
魂回来之后高烧不退,神婆说是小孩心里有东西堵着,进不去,要找个东西依附。
最好是一尘不染的东西,小孩儿的魂干净。
王慧珍便翻出自己的嫁妆,找了一块色泽最均匀,没有杂质和瑕疵的环玉,做了个坠子给小孩戴上。
昨天晚上,余燚把自己的玉坠解下来,想送给林知衍。
林知衍连忙拒绝。
余燚想了想觉得玉是有灵性的,便也没强求。
“这块怎么样?”余燚问。
王慧珍故作一副鬼脸,“你要送给哪过?”
“你莫管。”余燚眼睛瞥向别处。
余燚握住那小块玉,一溜烟跑了。
他压了盆井水,井水冷冰冰的,但井水养人。
他搓了搓那块玉,搓得白透发亮。
擦干之后,余燚又去求外婆帮忙编绳子。
王慧珍表示真拿这个孙子没办法。
月假两天,林知衍和余燚把老师发的文档全部写完,之前的错题也一一复盘。
两个人参加的不是同一个学科,余燚便理直气壮地把林知衍放到自己书房写题。
一开始林知衍不愿意,但后来也乐在其中了。
因为他发现余燚身上的清香和这个房间里的味道很相似。
难不成是墨香?
闻了闻墨,感觉也不对。
反正房间的味道很安神。与其说安神,催眠也可以。
下午要坐车回学校。上车后,余燚就把那块玉拿出来。
“这个送给你。”
“这……诶你的呢?”林知衍连忙去摸余燚的胸口。
“我的还在嘞,这个是重新给你找的,绳子是我外婆新编的。”
林知衍怔怔地看着余燚手心里的玉。
白玉比余燚脖子上的那枚小一点,也是环形,中间一个眼儿。
白润的玉里,有一缕雅青,轻飘飘的。因为只有一丝,不显玉瑕反而成了画龙点睛。
余燚撸过林知衍的头,把绳子挂上去。
“这玉白,配你。”余燚把玉塞进林知衍的衣服里,“玉保平安。”
天气很冷,玉却很暖,是余燚捂的。
林知衍看着余燚的眼睛,“余同玉,玉同余,你才是我的玉。”
“腊月的时候,村里有庙会,你也过来,我带你去转转。”
“嗯嗯。”
“还有我外婆做的腊排骨肠,你到时候也来吃。”
“嗯嗯。”
余燚枕着林知衍睡了多久,林知衍就牵余燚的手牵了多久。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群英荟萃”,在商讨什么大事。余燚感觉这和每年祠堂里坐着的那些老辈子一样。
李涵:“我觉得你演王熙凤可以的,那股泼辣劲。”
张玦:“你才泼辣,你去演刘姥姥。”
李涵:“我男的我演什么刘姥姥。”
张玦:“男的怎么不能演,反正又不让你穿女装,贴个牌牌让人知道你是刘姥姥就行了。”
李涵一拍大腿,正好看到后门进来的林知衍,“我演刘姥姥那板儿呢?你让谁演?林知衍吗?”
莫名被cue的林知衍:“……?”
于是乎,林知衍和余燚也成了余燚看到的“老辈子”。
在此之前,就有人把这次元旦晚会节目的剧本写出来了。选取了《红楼梦》里的经典情节之一——刘姥姥进大观园作为背景。
写的比较艰难,但迫于要求,还是费了心思。
剧本在一圈人手里传阅一遍。
“你演刘姥姥我就演王熙凤。”
余燚看过去的时候,张玦一条腿轻搭上另一条腿,半靠在椅背上,身子斜了点,指尖在旁边桌子上点几下,笑意浮嘴不浸眼,眼底带了丝骄横爽利。
他一瞬间愣了一下。
李涵抱着为艺术献身的态度答应了。
随即他就肘击林知衍,“诶,你也演一个,你不是挺能演的嘛。”
余燚听得偷偷笑了。
李涵使坏,“你姓林,就随缘林黛玉吧。”
何燕和秦玉英也附议。
林知衍却突然揽过余燚的肩膀,说:“我演林黛玉可以,那贾宝玉呢?”
张玦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就这么明晃晃地找官配嘛?
何燕随即道:“那就余燚呗。”
林知衍耸了一下余燚的肩,歪下头问余燚,“怎么样呢?”
余燚说可以。
“其他角色你们也踊跃报名啊。”张玦说。
教室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剧本人物全部定了下来。
秦玉英和何燕演了惜春和探春,还有几个女生演了鸳鸯、宝钗、湘云。贾母最后是严文乐迫于压力接来了。
第二天林知衍和余燚就要去别的学校参赛,有专车接送,包吃。
车上高二的学生最多,高三的也不少,高一的最少。
他们一早便集合出发,前往指定的参赛学校。校门口挂着横幅,到处都是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公式和题型,气氛严肃又热烈。
检录、安检、进入考场,一切流程有条不紊。
一个教室里坐只坐二十来个竞争者,黑板上写着大大的肃静。
发卷的时间格外长,余燚捏着笔盖,无意看向窗外,是开得浓烈的梅花。
铃声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人抓着头发皱眉,有人在最后几十秒疯狂涂改答案。
余燚不知道的是,往后很多年,他都会对这一次的竞赛记忆犹新,体味陈涩。
交卷后的一刻起,大局已定。
林知衍一出考场,就跑上楼找去余燚的考场。
“余燚!快出来!”林知衍在窗外欣喜地招呼着人流中的男生。
余燚手揣兜里,夹着证件袋,被林知衍扑个满怀。
两人并肩走着,跟着大部队去饭堂。
校方给了参赛选手饭票,可以直接去食堂买饭。
林知衍去小卖部扫码买了两瓶草莓味的AD钙。
吃完饭还没到离校时间,两个人在学校梅花道上散步。
“乖乖,考得怎么样?”
“不难,题都写过。你呢?”
“我的天呐,数学的计算量好大,其他都没啥。”
林知衍把玉余燚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暗暗地戳余燚的手心。
一下,两下,三下……
余燚忽然拢手包住林知衍的指尖。
返程的车厢里有些吵,没有考前的压抑和紧张。
但无论多少声音,林知衍和余燚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他们安静地依偎着睡去。
窗外流动的光彩像走马灯一般,映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慢放了今天每一帧紧张,心动,对视,期待。
到学校的时间刚好是下午上课前。
杨钟上楼的时候刚好碰到参赛回来的林知衍和余燚。
“你们两个今天去比赛啦?”
“是的是的老师。”
“感觉怎么样?”
“数学还好啦。余燚说物理也不难。”
“张玦给我看了你们元旦晚会的节目剧本,你们写的挺有创意呀。这两块饼给你们吃。”杨钟把手中的独立包装鲜花饼递给林知衍。
“谢谢老师,做您的学生,肯定得有两把刷子,随您呐。”
过后余燚问林知衍,“你写了啥剧本?”
林知衍神秘地笑了笑,“一看你就没认真看剧本,我写部分你都认不出来?”
“去年高考茄鲞那一节?”余燚问。
“我靠??(??`??????)??你居然知道那个字怎么读,对对对,就是我写的。”
“《红楼梦》看过没?”
“看过电视剧嘿嘿,书本看不懂,”林知衍放下书包,“哇你看的书好多啊,好崇拜你啊~”
余燚一手糊住林知凑过来的脸,冷漠又无奈。
所谓的“高考茄鲞”,就是去年的一道数学高考真题。
林知衍把解答步骤融进了菜里,作为台词。
接下来的半个月,几位演员就有条不紊地排练起来。
秦玉英隔三差五就早早跑去顶楼占空教室。
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围着剧本叽叽喳喳,有人忘词挠头,有人笑场到直不起腰,有人反复琢磨一个表情,一种语气。
道具都是空教室里的桌凳,校服外套当做披肩。
没有谁是导演,感情细节都是由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揣摩提议。
张玦被李涵吐槽不够泼辣,李涵则被张玦吐槽不够乡气。
何燕和秦玉英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到林知衍这,众人更是笑得不行。
林知衍身为“南影”出身老戏骨,演起戏来毫无负担,几乎能各个角色串着演。
眉尖轻轻一挑,似笑非笑,眼底先漾开一层浅浅的水光,又被他极轻地压下去。
“是谁这会子来了,倒唱得这般起劲,扰得人耳根子不得清净。”
温柔的面庞,生出满腹冰雪的和清浅。
余燚在一旁看得沉醉。
“我回去给你搞两发片,省的你那手在肩膀上瞎搓。”张玦笑着说。
何燕在一旁拿着ccd记录,镜头里每个人有闹有笑,轻松雀跃。
剧本里有一首改写歌,是班里一个男生写的。用在刘姥姥入园簪花的情节,也是在林知衍出场前。
“语文下状元先给你戴,
骂人不脏夸人全是美词。
数学积极之星啊让你横着走,
算账能力干过食堂阿叔姨。
化学进步分子非你莫属,
食堂菜谱调料你一闻呐,
校长的意见箱要被人填满啦。
历史打卡地理全勤无敌啦,
拿外卖跑卖部再没弯路,
上课犯困也不梦课堂梦大唐。
生物好不乱投喂门口金毛,
政治第一帮忙改校规我知道。”
ccd的镜头被晃的模糊,天色也渐渐披上辉煌。
剧本的中间是众人给刘姥姥介绍菜名,所谓的满汉全席也就是高一的九门功课。
吃完席后,就是一段卡点热舞。
演员说台词期间也不间断自带bgm,整个节目的张力全在演员身上,跟剧本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秦玉英要向年级报节目名儿时,说再取红楼梦相关有不够有创意。
结果徐石给就取了个《老九门》,报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