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玉

余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环在林知衍的怀里,颈侧还有毛茸茸的触感。

他轻轻拿开林知衍的手,掩好被子,下了床。

班群里商量元旦晚会的事,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

他读完后就下楼找王慧珍了。

柴房里,王慧珍又在烧水。屋里头还放着早间新闻。

“婆婆?”

“爪子?”

“我求你个事呗?”

“你还有啥子事求我哦?”

余燚蹲在王慧珍旁边,扒住王慧珍的手臂,“能不能再给我一块玉?”

“你又要爪子?你的玉坏啦?”

“你就给我一块嘛。”

王慧珍一戳余燚的脑门,“现在怎么又会扯娇啦?”

余燚松开手,一秒正经,“我想要,是能戴在脖子上的那种。”

王慧珍笑着转过头,“乖乖啊。”

一老一小来到一个老旧的木柜前,王慧珍从里面拿出一个褪色磨角的匣子。匣子里是大大小小的珠串玉石。

“想要什么自己挑吧。”

那年小余燚神经紊乱,神婆说是小孩丢了一条魂,魂找不到家的路。

魂回来之后高烧不退,神婆说是小孩心里有东西堵着,进不去,要找个东西依附。

最好是一尘不染的东西,小孩儿的魂干净。

王慧珍便翻出自己的嫁妆,找了一块色泽最均匀,没有杂质和瑕疵的环玉,做了个坠子给小孩戴上。

昨天晚上,余燚把自己的玉坠解下来,想送给林知衍。

林知衍连忙拒绝。

余燚想了想觉得玉是有灵性的,便也没强求。

“这块怎么样?”余燚问。

王慧珍故作一副鬼脸,“你要送给哪过?”

“你莫管。”余燚眼睛瞥向别处。

余燚握住那小块玉,一溜烟跑了。

他压了盆井水,井水冷冰冰的,但井水养人。

他搓了搓那块玉,搓得白透发亮。

擦干之后,余燚又去求外婆帮忙编绳子。

王慧珍表示真拿这个孙子没办法。

月假两天,林知衍和余燚把老师发的文档全部写完,之前的错题也一一复盘。

两个人参加的不是同一个学科,余燚便理直气壮地把林知衍放到自己书房写题。

一开始林知衍不愿意,但后来也乐在其中了。

因为他发现余燚身上的清香和这个房间里的味道很相似。

难不成是墨香?

闻了闻墨,感觉也不对。

反正房间的味道很安神。与其说安神,催眠也可以。

下午要坐车回学校。上车后,余燚就把那块玉拿出来。

“这个送给你。”

“这……诶你的呢?”林知衍连忙去摸余燚的胸口。

“我的还在嘞,这个是重新给你找的,绳子是我外婆新编的。”

林知衍怔怔地看着余燚手心里的玉。

白玉比余燚脖子上的那枚小一点,也是环形,中间一个眼儿。

白润的玉里,有一缕雅青,轻飘飘的。因为只有一丝,不显玉瑕反而成了画龙点睛。

余燚撸过林知衍的头,把绳子挂上去。

“这玉白,配你。”余燚把玉塞进林知衍的衣服里,“玉保平安。”

天气很冷,玉却很暖,是余燚捂的。

林知衍看着余燚的眼睛,“余同玉,玉同余,你才是我的玉。”

“腊月的时候,村里有庙会,你也过来,我带你去转转。”

“嗯嗯。”

“还有我外婆做的腊排骨肠,你到时候也来吃。”

“嗯嗯。”

余燚枕着林知衍睡了多久,林知衍就牵余燚的手牵了多久。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群英荟萃”,在商讨什么大事。余燚感觉这和每年祠堂里坐着的那些老辈子一样。

李涵:“我觉得你演王熙凤可以的,那股泼辣劲。”

张玦:“你才泼辣,你去演刘姥姥。”

李涵:“我男的我演什么刘姥姥。”

张玦:“男的怎么不能演,反正又不让你穿女装,贴个牌牌让人知道你是刘姥姥就行了。”

李涵一拍大腿,正好看到后门进来的林知衍,“我演刘姥姥那板儿呢?你让谁演?林知衍吗?”

莫名被cue的林知衍:“……?”

于是乎,林知衍和余燚也成了余燚看到的“老辈子”。

在此之前,就有人把这次元旦晚会节目的剧本写出来了。选取了《红楼梦》里的经典情节之一——刘姥姥进大观园作为背景。

写的比较艰难,但迫于要求,还是费了心思。

剧本在一圈人手里传阅一遍。

“你演刘姥姥我就演王熙凤。”

余燚看过去的时候,张玦一条腿轻搭上另一条腿,半靠在椅背上,身子斜了点,指尖在旁边桌子上点几下,笑意浮嘴不浸眼,眼底带了丝骄横爽利。

他一瞬间愣了一下。

李涵抱着为艺术献身的态度答应了。

随即他就肘击林知衍,“诶,你也演一个,你不是挺能演的嘛。”

余燚听得偷偷笑了。

李涵使坏,“你姓林,就随缘林黛玉吧。”

何燕和秦玉英也附议。

林知衍却突然揽过余燚的肩膀,说:“我演林黛玉可以,那贾宝玉呢?”

张玦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就这么明晃晃地找官配嘛?

何燕随即道:“那就余燚呗。”

林知衍耸了一下余燚的肩,歪下头问余燚,“怎么样呢?”

余燚说可以。

“其他角色你们也踊跃报名啊。”张玦说。

教室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剧本人物全部定了下来。

秦玉英和何燕演了惜春和探春,还有几个女生演了鸳鸯、宝钗、湘云。贾母最后是严文乐迫于压力接来了。

第二天林知衍和余燚就要去别的学校参赛,有专车接送,包吃。

车上高二的学生最多,高三的也不少,高一的最少。

他们一早便集合出发,前往指定的参赛学校。校门口挂着横幅,到处都是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公式和题型,气氛严肃又热烈。

检录、安检、进入考场,一切流程有条不紊。

一个教室里坐只坐二十来个竞争者,黑板上写着大大的肃静。

发卷的时间格外长,余燚捏着笔盖,无意看向窗外,是开得浓烈的梅花。

铃声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人抓着头发皱眉,有人在最后几十秒疯狂涂改答案。

余燚不知道的是,往后很多年,他都会对这一次的竞赛记忆犹新,体味陈涩。

交卷后的一刻起,大局已定。

林知衍一出考场,就跑上楼找去余燚的考场。

“余燚!快出来!”林知衍在窗外欣喜地招呼着人流中的男生。

余燚手揣兜里,夹着证件袋,被林知衍扑个满怀。

两人并肩走着,跟着大部队去饭堂。

校方给了参赛选手饭票,可以直接去食堂买饭。

林知衍去小卖部扫码买了两瓶草莓味的AD钙。

吃完饭还没到离校时间,两个人在学校梅花道上散步。

“乖乖,考得怎么样?”

“不难,题都写过。你呢?”

“我的天呐,数学的计算量好大,其他都没啥。”

林知衍把玉余燚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暗暗地戳余燚的手心。

一下,两下,三下……

余燚忽然拢手包住林知衍的指尖。

返程的车厢里有些吵,没有考前的压抑和紧张。

但无论多少声音,林知衍和余燚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他们安静地依偎着睡去。

窗外流动的光彩像走马灯一般,映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慢放了今天每一帧紧张,心动,对视,期待。

到学校的时间刚好是下午上课前。

杨钟上楼的时候刚好碰到参赛回来的林知衍和余燚。

“你们两个今天去比赛啦?”

“是的是的老师。”

“感觉怎么样?”

“数学还好啦。余燚说物理也不难。”

“张玦给我看了你们元旦晚会的节目剧本,你们写的挺有创意呀。这两块饼给你们吃。”杨钟把手中的独立包装鲜花饼递给林知衍。

“谢谢老师,做您的学生,肯定得有两把刷子,随您呐。”

过后余燚问林知衍,“你写了啥剧本?”

林知衍神秘地笑了笑,“一看你就没认真看剧本,我写部分你都认不出来?”

“去年高考茄鲞那一节?”余燚问。

“我靠??(??`??????)??你居然知道那个字怎么读,对对对,就是我写的。”

“《红楼梦》看过没?”

“看过电视剧嘿嘿,书本看不懂,”林知衍放下书包,“哇你看的书好多啊,好崇拜你啊~”

余燚一手糊住林知凑过来的脸,冷漠又无奈。

所谓的“高考茄鲞”,就是去年的一道数学高考真题。

林知衍把解答步骤融进了菜里,作为台词。

接下来的半个月,几位演员就有条不紊地排练起来。

秦玉英隔三差五就早早跑去顶楼占空教室。

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围着剧本叽叽喳喳,有人忘词挠头,有人笑场到直不起腰,有人反复琢磨一个表情,一种语气。

道具都是空教室里的桌凳,校服外套当做披肩。

没有谁是导演,感情细节都是由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揣摩提议。

张玦被李涵吐槽不够泼辣,李涵则被张玦吐槽不够乡气。

何燕和秦玉英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到林知衍这,众人更是笑得不行。

林知衍身为“南影”出身老戏骨,演起戏来毫无负担,几乎能各个角色串着演。

眉尖轻轻一挑,似笑非笑,眼底先漾开一层浅浅的水光,又被他极轻地压下去。

“是谁这会子来了,倒唱得这般起劲,扰得人耳根子不得清净。”

温柔的面庞,生出满腹冰雪的和清浅。

余燚在一旁看得沉醉。

“我回去给你搞两发片,省的你那手在肩膀上瞎搓。”张玦笑着说。

何燕在一旁拿着ccd记录,镜头里每个人有闹有笑,轻松雀跃。

剧本里有一首改写歌,是班里一个男生写的。用在刘姥姥入园簪花的情节,也是在林知衍出场前。

“语文下状元先给你戴,

骂人不脏夸人全是美词。

数学积极之星啊让你横着走,

算账能力干过食堂阿叔姨。

化学进步分子非你莫属,

食堂菜谱调料你一闻呐,

校长的意见箱要被人填满啦。

历史打卡地理全勤无敌啦,

拿外卖跑卖部再没弯路,

上课犯困也不梦课堂梦大唐。

生物好不乱投喂门口金毛,

政治第一帮忙改校规我知道。”

ccd的镜头被晃的模糊,天色也渐渐披上辉煌。

剧本的中间是众人给刘姥姥介绍菜名,所谓的满汉全席也就是高一的九门功课。

吃完席后,就是一段卡点热舞。

演员说台词期间也不间断自带bgm,整个节目的张力全在演员身上,跟剧本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秦玉英要向年级报节目名儿时,说再取红楼梦相关有不够有创意。

结果徐石给就取了个《老九门》,报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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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
连载中青铜门后烤地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