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归心似箭

庆仁帝掐住眉心,不欲再多说。冲谢守青摆了摆手。谢守青告退出来。拿着卷轴,去翰林院。

当年殿试,因刘文杰一手叹为观止的隶书,被庆仁帝偏爱,钦点了状元。

但刘文杰认为,谢守青才是真正的状元人选。因此,向来待谢守青格外敬重客气。一来二去,两人遂成挚友。

听谢守青回京,刘文杰马上叫人把早先备好的年礼送来,煮好茶,亲到翰林院门口守着。

果然,谢守青觐见完皇上,便来了翰林院。两人落座,比和新帝谈话,多了些随性。聊完波涛暗涌的时局,又说风雨飘摇的民生。

喝完热茶,心里的沉重才纾解。炉中炭火,将京城冷冷清清的空气烘出热温。

谢守青这时才把李檀香那副《洛神赋》拿出来,置于案上展开,给刘文杰欣赏。

“刘大人请看,这副字如何?”

只一眼,刘文杰眼神泄出震撼,忍不住伸手,虚虚去拂那字卷。只他刚将手靠近,谢守青就把他的手格开,含笑说到:

“欣赏便可,勿要触碰。”

刘文杰忙缩回手,也唯恐亵渎了字卷,他直直盯着那字,目光如炬,爱不释卷。

“气韵生动,落笔天成!妙!妙哉!这是何人的字?今日有幸见这字,方才领悟古人所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谢守青听得他赞许,没有言语,只笑着收起字卷。

刘文杰还没欣赏够,试图阻止,急到:“容我再看几眼,或者,能否借我,细细品鉴几日?”

“那可不行。”

“……那敢问此是何许人,烦请谢兄介绍,我想同他结交!”

“那更不行。”

刘文杰有些懊恼:“谢兄何至如此?究竟何人,竟要叫你藏着掖着,不许别人攀交?”

谢守青愉快的弯起嘴角:“你当尊称她一声嫂夫人,如何能让你攀交?”

刘文杰一怔,又替他高兴,又觉深深遗憾。仍有不甘,还欲多看几眼,谢守青已十分吝啬的将字卷收起,不肯给他多看。

刘文杰颇有不甘:“谢兄与嫂夫人可已定下婚期?待你们成亲之时,我定要去讨杯喜酒吃。”

谢守青只含笑打太极:“你嫂夫人性子沉静,不喜与人结交。不会随便赠字与旁人,你死了这条心。”

刘文杰看他嘴角笑容就没有断过,失笑道:“看来谢兄对嫂夫人珍爱至极……”

“那自然……”

刘文杰又忍不住恳求,请他再把字卷借来观摩,谢守青一概干脆利落的拒绝,刘文杰才遗憾作罢。

从翰林院出来,天空忽然飘起雪片。谢守青抬头看天,飞雪逐渐大了,一团团,拉棉扯絮。

这场景,叫他胸口一阵滚烫。

他心中想:此刻,崓城是否也在下雪,李檀香在做什么?脑海浮现那女子做事时,沉静专注的侧脸。

谢守青忽觉归心似箭。

……

鸡鸣时,吴氏就起了。打开门,外头远山、屋顶都染了霜。冷气直往屋里钻。吴氏冻得有些哆嗦,在屋檐下抱了捆柴,进厨房煮早炊。

从张家回来后,李檀香便把欠刘家的债还了。没了债务压身,他们日子宽松不少,不再像从前,早上只能吃糙米粥、豆渣饼。

昨日给谢守青践行,烧了一大桌荤菜。那碗蒸腊味没吃完,李檀香叫她切成丁,和米饭混着,放在灶膛里,就着炭火的余温,焖烧腊饭。

吴氏第一次尝试这般做法,觉着稀奇,今日便起得比往日早。拿完柴,又到院里摘了一把芥菜,扯了几根葱。

不知何时起,李檀香打理菜地的功夫越发厉害。院里的菜苗,长得尤其好。这些菜放别家,一月、半月的生长期。

到她们院里,三五天就会疯长出来。而且,没有虫害,味道还比旁人家百倍的鲜美。如果拿出去卖,多加一两文钱,仍有人抢着要。

吴氏每每经过院子,抬头看见满院各色蔬菜,长势蓬勃,便觉心情大好,生活充满奔头。

她摘了菜,回厨房洗净,在窗下砧板上切碎。锅里水开了,热气滚腾,从窗户飘出来,直上屋顶。把菜扔进锅里,用滚水焯了备用。

她才蹲身到灶膛下,取出焖饭的陶罐。掀开盖儿,揭掉上头蒙着的荷叶。霎时,喷香的米饭,混合各种肉类的香气,扑鼻而来。

吴氏打眼一看,米饭粒粒饱满,晶莹剔透。里头混着腊肉、腊肠、腌鸭、土豆、胡萝卜……满满一陶罐腊味焖饭,色泽鲜亮,卖相喜人。

趁着米饭热气充足,她麻利的把菜碎、葱碎拌进去。芥菜生脆的香气扑开,如仲夏时节,树下吹过飒爽的风,清香馥郁。还没吃到嘴里,嗅觉先美美尝了个大饱。

她把陶罐封好,重新放回灶膛,又去煮菜苗豆腐汤。李檀香也起了,进来厨房。她这几日在厨房地窖盘点。

因立冬后,天气严寒,百姓不敢出门,市集也会逐渐关闭。所以,寻常百姓皆会在酷寒到来之前,把过冬粮食屯备完善。

否则到了寒冬,出门不便,街市萧条,便是出门,也很难采购吃食。

地窖入口在厨房。李檀香下了地窖。建屋时,孟氏还未病倒,她极有远见,把地窖建得十分宽敞。由木头订了架子,整齐摆置在地窖中。

除去留着卖的瓜果蔬菜,留待过冬的年货已不多了。先前虽然买了不少杂粮米面屯着,这段时间,因手头阔绰了些,他们放纵着吃了几回。

如今剩的存货,过冬肯定不够,还得上城里再采补些食物回来,免得到了冬日,家里口粮不够。

李檀香从地窖出来,家里人已全都起了。一家人围坐饭桌前,李随行使劲往碗里扒拉米饭,一边跟李檀香说起田庄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

“……正好,地里活儿也干的差不多,闲下了。管事便叫我们这段时日,每天到深山里,去找那灰香灵芝。”

“……据说,谢家那位新媳妇,如今连路都走不了,就等这灰香灵芝救命呢。普通的还不行,还得是一千年的。”

“一千年的东西!又不是地里的白菜,哪就那么好找?我看这谢家的新媳妇,凶多吉少,注定要做个瘸子了。”

范氏打他:“别说浑话,在外头不小心说漏了嘴,有得你受。”

李随行冲媳妇作揖赔罪,盛好米饭,大口往嘴里扒拉,好吃得直叫嚷,大夸吴氏。一边又问李檀香:

“我们有足足二三十人进山,深山老林里,说不定会碰着好东西,你可要一同前去?”

李檀香心想,谢家的新媳妇,应该是谢守青的嫂子,或者弟媳之类。谢守青先前为给她们撑腰,不远千里,奔波到坞城。

现在,他家人有难处,她也不能袖手旁观。李檀香点头:“去的。”

让他们去找千年灵芝,他们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找到。但李檀香有灵泉,只要找到了灰香灵芝,用灵泉催熟,千年灵芝,便唾手可得。

李随行很高兴,有李檀香这个主心骨在,他做什么,都不需要多考虑,因此他喜欢有李檀香在场。吃完饭,就催促李檀香赶紧准备,因他们可能要在山里待上好几日。

李檀香把东西收拾好,李随行凑在一旁,发现她的弯刀,一把夺去,又惊诧,又喜欢,翻来覆去的看,问从哪儿来的。

李檀香也没瞒着,说是谢守青给的。李随行霎时瞪起了眼睛,十分不满的说到:

“他怎这般偏心,送你,怎么不送我?这东西,进山带着,简直是个绝世好宝贝,他还有没有,叫他也送我一柄罢?”

范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笑骂道:“你一个大老粗,送你做什么?”

范氏把李檀香拉到一旁,笑眯眯的道:“檀香,未婚嫁的男女,私下互相送东西呢,是私定终身的意思。你知道吧?”

李檀香懵了,解释道:“二嫂,你想多了,谢大人没有这个意思。”

范氏促狭的笑道:“他成日里要你喊哥哥,那你当是什么意思?”

李檀香觉得,她们就是爱多想。明明很普通的事,他们非要往男女之情上面乱扯。

谢守青总叫她喊哥哥,因为他比她大啊。

且,她觉得,谢守青只是有当哥哥的瘾。但这不好跟范氏说,这种癖好,是他的个人**,不能泄露。

她严肃的撇清:“二嫂,你想岔了。大人要我叫他哥哥,是照着辈分规矩。且,大人最近陷入一桩亲事纠纷,要是胡乱传言,可能仕途难保。你以后万不要再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叫人听去,抹黑大人的名声。”

范氏脸色一变:“大人在与女子议亲了?”

李檀香打了个磕巴:“……算,算是罢?”

范氏回想一番,有些忿忿不平:“你怎知他在议亲?他怎么说的?”

李檀香感觉话题朝奇怪的方向去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时只能顺着她的问话来答:

“大人他、他说……那女子,要是不嫁他,他仕途难保……”

范氏急到:“那女子怎么说,她可同意要嫁大人了?”

李檀香:“没有!她不同意嫁。”

范氏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檀香不知道她怎么这般反应,正自狐疑。门外响起一阵喧哗,村民在外头大声嚷道:

“李家的,开门,你们家,又有亲友走访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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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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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权臣,开荒种菜
连载中●匿名 /著